第82章 第八十二下
腳鏈戴了沒幾天,楚喻就習慣了。
除了不能穿過腳踝的長襪, 其它都沒影響。他時不時低頭看看, 覺得還挺漂亮的。
五一節回來, 就是連着三天的期中考。考完試,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不管考得好考得差,至少在考試成績公布前,能放松地快樂兩天。
李華找了楚喻和陸時,幾個人聚在一起對答案。
每報出一道題的答案, 方子期就膽戰心驚。對答案對到後面,他直接捂住耳朵。因為熬夜複習, 眼睛下面還有一圈明顯的青影。
“不對了不對了,折磨!這真的是折磨!我要是哪天精神崩潰, 肯定是對答案引起的!”
章月山也擺手,語氣怏怏, “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 我們對了數學十道選擇題, 我竟然有六道題的選項都跟陸神不一樣。我死了,我活不了了, 我不敢想我數學能考多少分……對答案真的太特麽恐怖了!”
李華安慰他, “說不定,剩下的選擇和填空題都全對。”
章月山振奮了一瞬,又垮下臉色,“你信嗎?我剩下的題,全對。”
接收到章月山期待的眼神, 李華很想昧着良心說“我相信”,但最後還是實話實說,“我不信。”
章月山神色委頓,“兄弟們,要吃冰激淩嗎,我請客,只求你們一人祝福我一句。”
幾人聚在了學校的超市門口。
章月山說到做到,請客吃冰淇淋。
夢哥最積極,從章月山手裏領了冰淇淋,大聲祝福,“祝你永葆青春!”
章月山還沒反應過來,楚喻就手速飛快地選了一個草莓味兒的,“祝你兒女雙全!”
陸時也伸手,随便挑了一個口味,“祝你早生貴子。”
章月山一臉懵逼,“你們這些、這些,”沒想出形容詞,“你們這些!我是讓你們祝福我數學剩下的題全對!老子還沒結婚沒老呢,要永葆青春早生貴子幹嘛?”
夢哥撕開包裝紙舔了一口,“班長,我們的祝福多好啊!永葆青春,牛批!”
楚喻彎着眼,“對啊班長,學過政-治哲學的都知道,你選擇題能不能全對,怎麽可能是我們說了算呢?”他咂咂嘴,“這冰淇淋挺好吃的!”
幾個人一路笑鬧,轉個眼就把月考的事情抛到了腦後。
教學樓電梯門口難得沒多少人排隊,幾個人飛快進了電梯。
章月山想起來,“吃了我的冰淇淋,總要做點什麽吧?明天晚上,我擊劍比賽決賽,你們都來給我加個油?”
夢哥伸長手臂,勾住章月山的肩膀,“行,沒問題,別的選手都有啦啦隊,我們班長也不能少!”
楚喻發現重點,“班長,你擊劍都進決賽了?這麽厲害?”
李華淡淡揭露真相,“他們擊劍隊,一共不到十個人。”
第二天晚自習,先找老葉批了假,幾個人就到了室內運動館。
嘉寧私立的室內運動館修建得很寬敞,穹頂高,燈光明亮,擊劍場的牆上,已經挂出大大的紅色橫幅,上面寫着“第七屆校園擊劍大賽決賽”,儀式感很足。旁邊還有人舉着單反,準備拍照。
到觀賽的位置站好,夢哥拉開書包拉鏈,從裏面拿出一把紅色的絲帶,往每人手裏塞了一根。
楚喻疑惑,“這是什麽?一會兒我們要拿着揮舞嗎?好羞恥!”
然而,楚喻完全低估了這根紅絲帶所帶來的羞恥程度。
“當然不是!”
夢哥做示範,三兩下就把紅絲帶綁在了額頭上,還在後腦勺打了一個扭曲又醜陋的蝴蝶結。
正面看,紅色的絲帶上,印着白白的兩個大字——必勝。後面跟着三個大大的感嘆號。
沒發現楚喻他們的沉默,夢哥激動推薦,“我們幾個人都綁額頭上,是不是看起來特別統一、特別有氣勢?到時候班長一看,哇,氣勢如虹!獲得巨大鼓舞的同時,一股力量從心底竄起,馬上就所向披靡!”
楚喻試圖掙紮,“可是這個絲帶——”真的好醜。
夢哥指指場內,“你們看!別的選手,都有拿氣球的啦啦隊,或者拿彩旗的應援!兄弟們,朋友們,你們就忍心,全場就我們班長什麽都沒有嗎!”
李華往四周看了看,最後下定決心一般,将絲帶綁到了額頭上。
方子期嘀咕,“別的選手有的,我們班長也要有!”
說完,也綁了。
楚喻覺得他們說的有道理,而且紅絲帶什麽的,也就綁個一二十分鐘,他可以!
把絲帶遞給陸時,楚喻閉眼,“綁吧,我不照鏡子就行!”
幾個人在看臺最前面站成了一排。
等章月山穿着白色防護服和護具,手拿花劍出場時,一眼就看見了楚喻他們。
他默默在心裏感慨了一句——卧槽啊。
這造型,真是辣眼睛!
即将和章月山對戰的選手往前踏出一步,朝觀衆席點頭致意。站楚喻他們後面的啦啦隊整齊喊道,“房維林加油!房維林最棒!”
竟然還有口號?
楚喻連忙用手肘撞撞夢哥,“夢哥,我們的口號是什麽?”
夢哥也抓瞎,“口號?我沒準備口號啊,我只準備了這個紅絲帶!”
眼看着章月山往前踏了一步,向觀衆席致意。緊急時刻,楚喻靈機一動,現編了一個加油口號,“a班月山,一生平安!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口號一出,全場矚目。
“厲害了!”夢哥一巴掌拍楚喻肩上,“校花辛苦了!班長要是不拿個第一,都對不起你這個牛批的口號!”
楚喻吼完,也覺得自己很有急智,他轉頭問陸時,一臉的求誇獎,“我現編的,怎麽樣怎麽樣?”
陸時揉了揉楚喻細軟的頭發,“嗯,很押韻。”
章月山不負衆望,拿了第一。
确定比賽已經結束,楚喻趕緊把陸時額頭上系着的紅絲帶解下來。又擡手,把自己的也解了。
然後發現,情況有點不對。
他仔細打量陸時的額頭,奇怪,“陸時,你額頭怎麽紅紅的?”
李華指出,“校花,你的額頭也紅。”
等幾人都把絲帶解下來,看着各自額頭上如出一轍的紅痕,目露茫然。
楚喻眨眨眼,陡然醒悟過來這到底是個什麽情況,視線轉向夢哥,楚喻氣憤道,“我日啊,夢哥,你特麽哪兒買的絲帶,還帶掉色的?”
室內運動館的盥洗室裏。
幾個人在洗手池前整整齊齊站了一排,低頭接着水龍頭的水,洗額頭上的紅色印子。
楚喻摸摸自己的額頭,“夢哥,你買的這個紅絲帶,産品檢驗合格了嗎,掉的顏色會不會過敏毀容啊?”
夢哥嫌麻煩,正直接在水龍頭下面洗頭,他仔細思考,“這個我還真不知道。”
楚喻憂愁了,他不放心,沖洗揉搓了好幾遍,确定洗掉了,才松下心裏那根弦。
不過他皮膚細,額頭都被搓紅了。
站直,照照鏡子,楚喻從鏡子裏看見,章月山他們已經進行到相互潑水的幼稚環節。
好機會。
小心移了一步,楚喻挪到陸時旁邊,把腦袋湊過去,小聲道,“陸時你快看,紅了,好疼!”
陸時用紙幫楚喻把額頭上的水漬擦幹淨,又垂下眼,往泛紅的位置輕輕吹氣。
“還疼嗎?”
楚喻被吹得有點舒服,他又連連點頭,“疼!”
必須疼!
聞言,陸時湊近,親了一下。
“現在?”
楚喻笑意水一樣盈在眸子裏,還故作正經,“現在不疼了。”
他重新站好,餘光瞥見,章月山他們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停下潑水,正屏聲屏氣地在旁邊悄悄觀察。
接收到楚喻的視線,夢哥反應飛快,演技拙劣地喊道,“那個、那個,剛剛是誰把水澆我脖子裏了?此仇不報,我不姓夢!”
從運動館出來,時間不早,楚喻看了看手機,發現這個點,晚自習都結束了。
幾個人走去教室,各自收拾了兩本書,準備帶回宿舍。
楚喻拎了物理課本,跟着一起下樓。
到教學樓門口,陸時手機響起來。
見陸時看了顯示的號碼後,沒有馬上接通。楚喻朝章月山他們笑道,“你們先回吧,明天見!”
章月山點頭,“行,我們先去吃個宵夜,明見啊!”
等章月山他們走遠了,陸時才接通電話。
打來電話的是方微善。
楚喻跟着陸時,到了教學樓側面的小路上。
嘉寧私立的教學樓是歐式學院風,紅磚外牆,很複古。牆角種着不少花木,空氣裏有淡淡的香氣。
屏幕的光照亮陸時小半側臉,他嗓音很沉,話也少。
而電話另一邊的方微善語速很快,似乎還有些激動。
楚喻擡眼看陸時,心裏穩不住,幹脆伸手,握了陸時左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捏-揉。
陸時任他動作。
電話持續了快十分鐘才挂斷。
沒等楚喻問,陸時就先說道,“方微善動手了。這一二十年,他在暗地裏幫陸紹褚做過不少事,手裏握着很多致命把柄。”
陸紹褚把方微善當成聽話的狗,卻沒想到,就是這條狗,一口反咬時,才會直中咽喉。
手指撫上楚喻的側臉,陸時的嗓音變得很輕,眸色黑沉,“明天應該就會有消息了。”
楚喻一上午都心神不寧。
老葉在講期中考試的卷子。
“……同學們,我給你們朗誦的那些我寫的詩歌,寫得确實還不錯,我很高興,你們對我才華的認可。但是!你們能不能不要把我寫的詩用進作文裏,完了還寫上,八百年前的著名詩人葉某,曾揮筆寫下這一句。我就站在你們面前!我真的沒有活在八百年前!”
滿教室一陣哄笑。
正好下課鈴響了,老葉嘆息,擺手,“下課下課,八百年前的著名詩人葉某人,準備回辦公室了。”
下課鈴響完,楚喻就接到了林望兮的電話。
找了個人少的地方站着,手機貼近耳朵,“林姐姐?”
“我看着時間打的電話,你現在應該剛下課吧?”
寒暄兩句後,林望兮就入了正題,“你那邊應該還沒有收到消息,a市陸家出事了。”
楚喻心下一跳。
他假裝不知道,把握着語氣,“他們家不是早就出事了嗎?我聽說陸紹褚的妻子,因為殺人,被判處死刑,槍決了。”
“不是這件事。”
林望兮那邊傳來關門的聲音,她繼續道,“我爸拿到的消息是,陸紹褚一個小時前被帶走,協助調查。”
下意識屏住呼吸,楚喻緊張,插在口袋裏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動了動。
隔了兩秒,他才斟酌着語氣問道,“是出什麽事了?不過,按照陸氏的體量,就算被帶走協助調查,應該也很快會被放回來吧?”
林望兮嗓音壓得低了些,“這次說不準。”
楚喻視線定在紅磚間的灰白縫隙上,嘴裏繼續問,“為什麽說不準?”
“因為,據說陸紹褚這次出事,是因為他牽涉進王一元的案子裏了,證據很齊全,脫不了幹系。就算陸家老爺子親自撈人,上面也不會松手。楚喻,你知道的,商不與官鬥。”
林望兮多說了兩句,“王一元這個案子有多敏-感,不用我說你也知道。陸紹褚參與進去,這是犯了上面的忌諱。你那個朋友……就是那天晚上我們聚會,來接你的那個叫陸時的同學,你知道他的身份背景吧?”
聽林望兮這麽問,楚喻沒有驚訝。
他還在上學,交際圈都局限在s市,林望兮不可能平白無故的突然打電話給他,告訴他陸家出事了。
只會是因為林望兮知道陸時是陸家的人,所以才專程打電話告訴他這件事。
楚喻回答,“當然知道。”他多說了一句,“不過他和家裏關系不怎麽好,挺久沒回去了。”
林望兮:“跟家裏關系不好?怪不得一直瞞着身份,連賀致浩都以為他是靠獎學金進嘉寧私立的窮學生。”
“嗯。”楚喻沒多說,只含糊地應了一聲。
關于身份這件事,陸時一直沒刻意瞞着他。
楚喻聽陸時說起陸家的事,開始聽着陸紹褚方薇雲的名字耳熟,沒多久就把名字對上了。
林望兮最後道,“我來這個電話,是想跟你說,這次陸家出事,你千萬千萬不要沾手。這事情,一星半點都沾不得。陸紹褚現在是證據确鑿,釘死了屬于王一元一系,肯定會被清-算。甚至陸家在後面幾年,因為這件事,估計都不好過。但陸家根子穩,緩幾年,肯定能緩過來,你也不用太擔心你朋友。”
林望兮一直都很照顧他,楚喻心裏清楚,這是為着他好才說了這麽多。
“我知道輕重的,林姐姐你放心。”
林望兮知道楚喻拎得清,語氣也松下來,“那就好,你別嫌我唠叨啊。下次有時間聚?”
楚喻笑着應下,“好,算算,都好久沒見了。”
“行,你好好學習,下次見面聊。”
挂斷電話,楚喻握着手機,好一會兒,才呼出一口濁氣來。
不得不說,陸時推測得很對。
方微善這條狗咬陸紹褚,真的是挑着喉口脈門下嘴。
等把林望兮說的,一一轉述給陸時聽後,楚喻又琢磨,“方微善很清楚,選你,或者選陸紹褚,必須做決斷。一旦決定把陸紹褚從位置上拉下來,就必須要一擊斃命。否則,一旦陸紹褚有機會掙紮着重新起來,那被報複的,首當其沖就是他方微善。”
陸時颔首,“嗯,所以他手裏握着陸紹褚這麽多把柄,最後,選了最致命的這一個。”
“他很聰明。”楚喻又擔心,“那——”
楚喻心裏實在不安穩,“我有點不安,你跟方微善合作,方微善會反噬。”
陸紹褚被帶走,楚喻松口氣的同時,又忍不住多想。
畢竟,陸時現在剛成年不久,身邊又沒有可靠的人幫襯。
如果方微善真的要做什麽,陸時很難招架與對抗。
而且,方微善肯幫陸時對付陸紹褚,就明顯可以看出,方微善絕對不是一個沒野心、有良知底線的人。
陸時很喜歡楚喻擔心他、心裏想的全是他。
“方微善不用我對付。”
陸時半點不見擔憂,他仿佛沉着的獵手,将一切線索盡數握在手中。
“陸兆禾掌控欲極強,不可能容忍陸家養的一條狗,跳出來咬死陸紹褚。這是在打他的臉。他一輩子疑心都很重,他敢用方微善做事,那他手裏,肯定握有方微善的把柄。不管這個把柄是真的,還是假的,方微善這次都逃不了。”
楚喻明白了,“你一開始就算好了的!”
指尖細細描摹楚喻的眼尾,陸時語速柔緩,“嗯,看他們狗咬狗,不是很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