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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聖旨又來

冬日的北方,風景也無可觀處,放眼望去,皆是一片霜冰萬丈,百草凋枯的景象,凜冽的寒風刀子一般摧殘着人,地上騎馬的士兵們都用厚厚的皮草裹身,沒人敢将頭臉伸出車外。

北風在山野間呼嘯盤旋,混合着不知名野獸的叫聲,聽起來格外恐怖駭人。昏暗的車廂裏,炭爐子火微微的,紅彤彤釋放着熱量。拓拔叡和衣躺在火邊,身上搭着一塊厚毛毯,他睡着了,呼吸靜靜的。馮憑偎坐在他身旁,頭靠在車壁上,也一陣一陣的打瞌睡。忽而車身一颠簸,她猛一點頭,瞬間從夢裏驚醒過來。

車上不好睡覺,總是容易驚醒。她勉強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發麻的手腳,又檢查了一下炭火爐子,将滑落到地上的毯子替拓拔叡重新蓋了蓋。

拓拔叡突然一擡頭,也驚醒過來,兩眼大睜,滿臉震驚:“我聽到了聲音!”

馮憑困困地說:“我也聽到了,是風聲呢,殿下,你睡吧。”

拓拔叡道:“不對!是馬蹄聲!”

馮憑道:“這麽遠,哪裏聽得到馬蹄聲啊。是咱們自己馬的蹄子聲。”

拓拔叡從夢中醒來,癡癡迷迷道:“也許是皇祖父,皇祖父派人來接我回去。”

馮憑知道他是不想離開平城,所以才會産生這樣的幻覺。馮憑說:“殿下不要想這些了,越想越傷心的。”

拓拔叡坐起來,茫然道:“這裏離平城多遠了?咱們出城多久了?”

馮憑說:“聽說有一百多裏了,現在已經是夜裏了。”

拓拔叡半身起來,雙手撐在地上,仰頭望着空茫,兩行眼淚就從眼裏流出來。

他四腳着地,爬到窗口去,打開車窗。寒風呼呼的刮進來,車中的空氣一下子降到冰點。他抱着車窗,望着外面黑漆漆的,野獸匍匐的山巒,眼淚一流出來就被.幹燥的野風帶走。

馮憑跟上去,在背後抱住他腰。拓拔叡悲傷的情緒被寒風粉碎成了一片一片,過了一會,哆哆嗦嗦的關上窗子,又回到火盆邊來,伸着僵手烤火。

馮憑問:“殿下,你餓不餓?”

拓拔叡說:“不餓。”

拓拔叡又睡了。

後半夜,他突然又驚醒過來,爬起來使勁搖晃馮憑:“你醒醒,醒醒,我真的聽到了馬蹄聲!真的有人來了!”

馮憑一臉茫然的被他叫醒。拓拔叡拉着她的胳膊,示意她将頭貼到車板上用耳朵去聽:“你聽,真的有馬蹄聲。”

馮憑将信将疑,貼了耳朵去聽,只聽見車轱辘的聲音很大,馬蹄聲也是侍衛們的。馮憑說:“殿下,我真聽不到。”

拓拔叡推了她一把:“你怎麽這麽沒用。”

馮憑委屈說:“我真聽不到嘛。”

拓拔叡推開她,貼了耳朵再去聽,不過這回又聽不到了。

馮憑說:“你看嘛——”

拓拔叡皺着眉。

拓拔叡确信自己聽到了遠方的馬蹄聲,他不相信自己會聽錯。他不再睡覺了,而是趴在車板上,貼着耳朵。

馮憑看他這個樣子,只得也跟着他一起,将耳朵貼上去耐心聽。

均勻的車轱辘轉動聲中,突然混進來一起遙遠的,渾厚的馬蹄聲,咚,咚,咚,好像整個大地都在跟着起伏震動。

馮憑蚱蜢似的跳了起來,大驚小怪道:“殿下!我聽到了!”

拓拔叡,這時候,非常鎮定了,耳朵挨着車板沒動,擡起眼睛滿是自得的瞧了她一眼:“我告訴你,我不會聽錯。”

馮憑激動拍手道:“哎呀,會不會是皇上真的改變主意,派人來接你回去了呀!殿下,咱們現在怎麽辦?”

拓拔叡冷冰冰說:“不見得,也許是想要的命的。”

馮憑瞪着他無語了。

拓拔叡細細分辨着那馬蹄聲:“大概有幾十到一百人,不曉得什麽來頭。”

馮憑說:“那怎麽辦?”

拓拔叡站起身,走到到車門前去,打開車門,冷風呼的一下灌進來。

外面士兵看到車門打開,立刻調轉馬頭過來詢問情況。拓拔叡沉聲說:“所有人聽我的命令,後方有緊急情況,隊伍現在停下。”

士兵疑惑說:“王爺?”

拓拔叡說:“立刻!”

士兵沉聲道:“遵命!”

士兵騎馬出去,繞着隊伍奔馳,大聲吼道:“所有人住馬,原地候命!”

吼聲分外有力,透過夜風傳到馬車上拓拔叡的耳朵裏。

命令一下達,外面人馬都騷動起來,然而也都停下來了。拓拔叡從容下了馬車,外面,士兵已經靠攏過來。

“所有人住馬,原地候命!”

常氏和珍珠兒在另一輛車上,也在睡覺。突然聽到外面人聲馬蹄聲,也驚醒了,常氏從夢中驚醒,驚弓之鳥一般,大聲問道:“誰在下令!誰在下令!”

珍珠兒連忙出去打聽,回來告訴常氏:“夫人,是王爺下的令。”

常氏聽是拓拔叡下的令,才松了一口氣:“怎麽了,為何突然讓所有人停下。”

珍珠兒說:“後面好像有人追來,王爺已經下車了,就在外面。”

常氏說:“快扶我起來。”

常氏暈車的厲害。一上了車就吐,一路昏昏欲睡的,一點東西也沒吃,精神十分不濟,之前也沒聽到響動。

常氏急急忙忙也下了車。

馮憑看到車隊停下,人馬靠攏,感覺氣氛有異。她抱了那件厚的白狐貍皮大氅出去,迎着走向拓拔叡,說:“殿下,天冷,你把這個披上吧。”

火把點起來,照亮了結了冰的地面,野草和樹。拓拔叡望着那條長長蜿蜒出去的道路,心跳的非常厲害。他的精神已經極度興奮起來了。不知道為什麽,他有種預感。今夜一定會發生什麽,有什麽大事就要來了。

寒風吹的小女孩臉色蒼白,眼睛眯起,頭發亂糟糟貼在頭皮上,身體瑟縮,像個小凍貓子。拓拔叡一低頭,撞上那張圓圓可愛的小臉。拓拔叡接過大氅,揉了揉她腦袋說:“你去車上呆着吧,現在不要下來,有事情我會叫你。”

馮憑答應道:“好。”回到了車上,不過也沒進去,而是坐在車門邊,頭伸出來,和拓拔叡一起,看外面的動靜。

常氏圍上大氅,攙扶着珍珠兒,腳步艱難地走了過來:“什麽人來了?”

拓拔叡說:“現在還不知道,咱們且看看。”

侍衛的頭領過來請示,拓拔叡氣勢十足的望着這個比自己高出個腦袋的下屬,問道:“你叫什麽?”

侍衛頭領道:“屬下名叫楊昊。”

拓拔叡說:“楊昊,皇上此行交代你的任務是什麽?”

楊昊道:“屬下此行是保護王爺的安全。”

拓拔叡說:“好,現在本王有危險了,你趕快去準備吧。”

楊昊說:“回王爺,屬下已經準備好了,屬下等人誓死保護王爺周全。”

拓拔叡并不懷疑這些侍衛的忠心。因為皇命在身,要是自己出了事,這些人也逃不了幹系。拓拔叡将防衛的事交給楊昊去安排,這邊專心等待來人。

約摸等了半個時辰,終于有一隊人馬,從那道路上奔馳而來,一共有六十餘騎。為首那人打馬上來,高舉了聖旨叫道:“溧陽王在哪?上前聽旨。”

拓拔叡遠遠的站在火光之中,目光如炬,腳下沒動。

他已經眼尖的認出來,這些人雖然身着了宮裝,腰間卻沒有帶宮中的腰牌。而且模樣看着眼生。他在宮中長大,雖然并不能認得宮中所有人,但是眼生眼熟還是能分辨的。尤其是能派出來傳旨的,一般都是皇上很親信的人,不可能見了一點印象都沒有。

侍衛們顯然和他一樣感覺出來了,手都按在了刀柄上。

拓拔叡緩緩走出人群:“你是何人?”

馬上那人道:“溧陽王,我手上持的是皇上的聖旨,你沒瞧見嗎?”

拓拔叡道:“張口就是你啊我的,本王聽你說話就不像是宮裏人。你若是宮裏人,為何不佩戴宮中的宮牌?你說你拿的是聖旨,甩過來給本王瞧瞧?”

馬上人怒道:“這是聖旨,怎能随便甩過來?你這是對皇上不敬!”

拓拔叡道:“你要傳旨,下馬,到我軍中來。”

對方惱怒道:“溧陽王,你這是想抗旨嗎?”

看拓拔叡面色不動,他猶豫了一下,忽然又轉了笑,道:“溧陽王,不要誤會,皇上不是要責罰你,是好事。皇上要封你做太孫,命你現在返身回京。怎麽樣?溧陽王,聖旨的內容我已經告訴你了,你不用防備了,上前領旨吧。”

拓拔叡聽到太孫二字,心中一驚,表情頓時變了。

常氏拉住了他的手,示意他不要上去,這可能是一個陷阱。

拓拔叡心中松動,然而還是沒動。

就在雙方僵持的當下,忽然又聽到後面有馬蹄聲。這一撥只有十多人,皆穿着羽林軍的服飾,為首的也是一名羽林軍,手中也持着聖旨,一上來也是高叫:“溧陽王在哪?速速上前聽旨!”

太監宮裝首領喝斥道:“欽差在此,你是何人?竟然敢假傳聖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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