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遐思
黃昏時分,衆人站在一片荒蕪的野地中間,大風從山坡上方吹下來,吹拂的身上披風獵獵作響。李益突然看到地上有東西,他下馬,撥開一堆亂石和野花,拾起了一只碧綠晶瑩的耳珰。玉石耳珰,被一只枯朽的白骨手掌緊握。輕輕一碰,骨頭就碎了。
李益驀地心中一震。他回頭,握着耳珰茫然遠望,好像在尋找着什麽。
馮憑遠遠看着他,代身邊的拓拔叡問話,道:“李傅,那是什麽?”
李益道:“這邊,好像是一片古戰場?”
馮憑向拓拔叡道:“皇上,那邊是戰場,那咱們還是不要過去了。”
拓拔叡道:“戰場?”
他跳下馬,朝着那奔流長河的盡頭走去。馮憑等人也跟着下馬,腳下踩着堅硬的荒草和石塊,幹涸的河床上,白骨在日光下慘白的曝曬,拓拔叡一邊行走,一邊查看這戰場的大小,估計着當年那場戰争的規模和慘烈情況。
李益上前來,呈給他那副碧綠的耳珰。
拓拔叡道:“這是什麽?戰場上怎麽會有女子的飾物?”
李益道:“應該是某個戰士帶在身邊的妻子或愛人的首飾。”
拓拔叡一驚:“啊!”
“這戰場上有多少屍首啊?”
李益道:“有些年頭了,這場戰争當年不會少餘萬人吧,沿着這河流一帶全是屍首,十裏之內都有。”
拓拔叡慨道:“生靈塗炭啊。”
他看了一眼李益手中的耳珰:“給它放回原主手中吧,這麽多的枯骨,風化破碎,也無法一一安葬了。以天為棺以地為椁,但願這世間不幸的亡靈都能得到安息。朕發誓,在朕有生之年,絕不妄興戰争,絕不讓黎民百姓遭受兵禍亂離之苦。”
李益下拜道:“聖上大德。”
其餘人也紛紛下拜,稱:“聖上大德。”馮憑站在拓拔叡身側,說不出的動容。作為手握神器的君主,他能知道自己手中權力的可怕,知道自己的*會給百姓帶來多大的災難,小心謹慎地使用它,這實在是帝王當中難能可貴的了。
回程的路上,拓拔叡看到一座小小的墳墓,墳頭已經被行人踏平了,幾乎看不出是個墳,只有一塊倒塌的小小墓碑證明它的主人。碑上文字古怪,已經風化磨滅了,李益經過辨認,告訴拓拔叡:“這是蘇武墓。”
拓拔叡問道:“蘇武死後葬在這裏嗎?”
李益說道:“不見得,可能是衣冠冢。這一帶有不少蘇武的衣冠冢。”
拓拔叡道:“昔日姬文葬枯骨,而天下歸仁,傳朕的旨意,今後若再有穿墳而過者,即令斬首。嚴禁毀墳地為田者,違者重處。将那墳茔重新修整一下吧。”
拓拔叡去了城中幾座大寺。因見那寺中收養了許多孤兒,又聽從李益等人的建議,由官府出錢,在寺中辦敬老院和育兒所,使老有所養,幼有所依。并将此頒示天下,以示仁德愛民之心。
寺院裏遍植桃樹,這季節桃花正芳菲,馮憑見那桃花成片,開的豔豔,雲蒸霞蔚,不由心動。李益瞧見了,到樹下折下一枝開的最豔的花枝獻給她。
馮憑有些慌神,卻見衆人都是面色如常,拓拔叡握着她手笑微微說:“你不是喜歡嗎?朕給你折的,拿着啊。”
馮憑知道多心了,回過神來,接過花枝,笑說:“多謝皇上,多謝李傅代勞。”
李益也笑,說:“讓皇後高興是臣之幸。”從容退到皇帝身後。
回宮之後,拓拔叡和馮憑先去拜見太後,完了,馮憑留在永壽宮陪太後用飯,拓拔叡回太華殿召見臣工。
出去巡視這麽久,有許多事務要處理,估計得忙好一陣了。
用了飯,太後讓人把拓拔泓抱出來給她瞧,說太子近來如何如何,每天吃了什麽,還高興地說:“泓兒已經能站起來了呢。”馮憑已經能習慣性地做出喜笑顏開的表情,道:“真的啊?都能站起來了,哎喲,讓我看一看。”
她抱着拓拔泓站在腿上,手握着他的腰,拓拔泓咬着手,兩條腿一蹬一蹬的,竟然蠻有節奏地跳起舞來了。馮憑笑說:“太後你看,泓兒還會跳舞呢。”
太後同一衆宮人看了都笑。
太後又說:“賀氏生了個女兒。”
馮憑說:“啊,生了?”
去年賀氏就懷孕了,他們離宮這半個月生的。拓拔泓是第一個兒子,不過拓拔叡已經有兩個女兒了,馮憑對這種事已經相當淡定了,聽了也無反應,只是笑說:“她應該正高興呢,待會我去看看。”
太後說:“怎麽這麽久了,你的肚子也沒見動靜,按理說,皇上天天在你那,你也早該懷孕了啊。”
馮憑最近其實心裏也總在想這個問題,她和拓拔叡一起睡的次數不少了,可是始終沒有懷孕的消息。只是當着太後,她也不能說什麽,只能赧然笑道:“生兒育女也看緣分吧,興許是妾的緣分還沒來。”
太後說:“你別着急,你年紀還小呢。我跟你說,像你這個年紀,要是懷孕生子,将來容易難産的,至少也得等到二十歲,不然你還沒長好,生産傷身體的。婦人這一關最難過,你沒見那些年小的孕婦,多少難産送命的,你等過了二十歲再生。”
馮憑笑說:“太後說的是。皇上也說我年紀還小。”
太後笑說:“其實要我說,生一個就夠了,不管是兒子是女兒,一個足夠兩三個頂天,哪有像那七個八個連着生的,不成母豬了,別把自己身體不當身體,他男人只曉得快活,只曉得開枝散葉,哪管你生一胎要吃多少苦頭。一輩子什麽都別幹,淨去下崽子好了。”
馮憑笑:“是這個理。”
完了,馮憑去看了一眼賀氏。賀氏是拓拔叡的妃嫔之一,長得一般,地位不高,受寵程度也一般,性情倒是素來和順。有常太後在,拓拔叡這後宮裏的女人都挺和順的……近幾年,常太後對後宮的掌控越強,選入宮的都是合她口味的,拓拔叡興致缺缺,這倒順了馮憑的心。有太後把着,這後宮不出什麽妖蛾子了。馮憑賞賜了賀氏,讓她好好保養身體,賀氏謝了皇後恩便罷了。
回到崇政殿,馮憑抱着貓摸了一會兒,問韓林兒:“最近宮中有沒有什麽事情?”
韓林兒給她彙報了一下近來宮中的事,都是瑣事,沒什麽大要緊的,說着說着話,半日很快就過去了。
馮憑出宮去玩的充實,一回來就感覺冷冷清清的,空虛無聊的很。她想找個什麽事做,寫字,讀書,然而此時心都不在此。
窗外,一叢月季開的正好,粉紅的花瓣一片一片,像成堆的雲朵,這是個非常明媚的春天。
她心中一動,驀地想起了李益。
他有一種溫文靜美的氣質。
成年男子特有的深穩厚重,像一泓深水,毫無波瀾,但你知道他裏面潛藏着巨大的能量。
馮憑想起從他手中接過桃花時,觸到他的指尖,當時酥麻的感覺。
馮憑正對着書出神,背後一雙手抱住了她,險些吓的心掉出來。
拓拔叡笑道:“在想我嗎?”
馮憑看到他熟悉的笑臉,熟悉的身體擁抱上來,一腦袋的遐思頓時不翼而飛了。她回摟了他:“皇上……”
“賀氏生了個女兒。”馮憑說着,心裏有點不是滋味:“你去看了嗎?”
拓拔叡松開她,轉身脫了靴子,他好像掩飾尴尬似的,拿了那靴子在鼻子上聞了聞,又舉給馮憑看:“朕怎麽感覺最近有腳氣,你來聞聞,是不是有腳氣?”
馮憑一時哭笑不得:“下午剛穿的靴子,皇上又沒怎麽走路,哪裏會有腳氣。”
拓拔叡說:“那怎麽這麽臭?”
馮憑說:“皇上該去看一下的。”
韓林兒這時候過來,捧上了一壺泡好的香片。拓拔叡順手從桌上端起一盞熱騰騰的香片,掩着臉喝了一口,含含糊糊說:“唔,方去了,看了一眼。”
馮憑注視着他的眼睛微笑說:“皇上又做父親了,恭喜皇上。”
拓拔叡皮笑肉不笑:“哈。”
晚上在被窩裏,一場事畢,拓拔叡摟着馮憑笑問道:“別的男人的老婆生怕自己男人寂寞憋壞了,整天往房裏給塞人,怎麽就你醋勁這麽大,一看到我跟旁人親近,你就板起個臉兒。朕是皇帝,睡個女人,還要看你的臉色不成?”
馮憑閉着眼笑:“誰?”
拓拔叡說:“李益的夫人啊。”
馮憑聽到這個名字,心跳了跳,然而終究是不相幹的人,也沒有好奇追問的興趣,只笑說:“皇上怎麽什麽都知道,連人家的家務事都要探聽。”
拓拔叡說:“朕有什麽不知道的。”
馮憑握着他雙手,像一朵待開的花苞似攏在面前,撫摸他十根白皙修長的指頭。漂亮的手,不知道多麽過多少人的臉蛋和胸脯,給多少人帶去過滿足和快樂,她嘴唇順着他手一一親吻,覆蓋上自己的印記。
拓拔叡目光暗了暗,盯着她嘴唇不放,她含住了他的手指,用力咬。
拓拔叡有點疼了,笑着說:“你想吃了我嗎?”
馮憑說:“是我的骨,我的肉。”
拓拔叡看着她笑,馮憑順着他身體下移,鑽進了被子裏。拓拔叡長長地嘆息一聲,手隔着被子捧住她頭撫摸,微微擡起腰,閉上眼睛。她吻他身體,拓拔叡正舒服配合着,她苦着臉從被子裏爬出來了,十分失望地說:“親不下去了,你腿上太多毛了,紮的我臉疼。”
拓拔叡有些尴尬:“哎,沒那麽誇張吧,男人腿上都有毛的嘛,朕怎麽能跟你一樣嬌滴滴的,汗毛都不長。”
馮憑擠到他懷裏趴着,故意損他說:“你自己摸摸紮手不紮手,嘴巴都紮腫了。”
“也沒有多少嘛。”拓拔叡感覺自己皮膚還是很嫩的,只是不能跟女孩兒的嫩比,他還是很陽剛的,男人沒毛那還叫男人麽?他抱着腿檢查了一下:“朕的腿毛多性感啊,你看看啊,卷曲适中疏密有致,既不過分粗野,又不過分娘氣,加上朕這細細白白又結實的腿,多好啊。烏洛蘭延見了朕的腿也要流口水啊。”
馮憑埋在他懷裏笑,不知不覺忘了憂愁:“你老說人家烏洛蘭延幹什麽。”
拓拔叡說:“呵,你不懂,他就好這一口,他迷戀着朕的美貌呢!朕就讓他流口水去。”
馮憑說:“臉皮厚。”
拓拔叡拍了拍她屁股笑說:“我來親你,你身上滑滑的,可舒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