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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泓兒

在她思索的時候,乙弗渾入宮來求見了,也說起這件事:“太後知道李惠跟皇上告狀的事嗎?”

太後說:“我知道了。”

乙渾見她語氣平靜,知道這事應該壓下去了,心裏遂放心了些。

太後仿佛有心事,明明見到他,卻偏在枕邊若有所思,不說話,也不讓人退下。他原地站了一會,有些尴尬,又轉了眼去看四下,見到孫景,他有些不悅。這個女人可真能耐的,一個男人不夠,又弄一個。他有些醋意,好像自己不夠滿足她似的,天知道他有多賣力。

他看了孫景一眼。那目光淩厲,孫景吓的心中一跳,連忙放下梳子,站起來,恭着腰悄悄退下去了。其他宮人看到他的目光,也都退下了,同時合上了帷幕。

太後擡眼看了他一眼。

乙渾這人不錯的,長得模樣高大英偉,床上也合她的心意,做事方面沉穩老道,樣樣都堪用。但她不喜這人,覺得此人太奸,野心太重,可以做左膀右臂,不可做知交。所以她時常不愛跟這人親近。

乙渾并不懂太後的心思。

他只以為這女人是天性放浪,所以見異思遷。不過他對自己的魅力有自信,知道自己并不會因此就失了寵,他想方設法,還是要讨她的歡心。

對他而言,這也沒什麽為難的,太後雖然不年輕了,已經年過四十,中年婦人,但她畢竟曾經是一個美人。盡管現在已經皮膚松弛,長了皺紋,胸部都下垂了,但也并沒有淪落到不堪的地步。她養尊處優,保養的還是很好,身材沒太走形,顏色也白,施上厚厚的脂粉,還是可以讓一大片男子*的。更別說她還有這樣的地位。權力是男人的春.藥,這話是不假的,他看到她的容貌,再想到她的身份,就能情.欲振奮。

別說四十歲了,八十歲他都能雄起。

雖然私底下,他是更喜歡年輕美貌的女子多一些。水晶花朵般的面容和身體是什麽男人都愛的。

一度春風過後,乙渾出了宮。常太後召回孫景,繼續陪坐說話。這宮裏真是挺無趣的,孫景給她彈一支曲,彈到半途中,發現她竟然打起了盹。李延春上前去問:“太後要休息了嗎?”她又忽然驚醒了,迷迷糊糊驚愕說:“現在還早吧,還沒入夜呢,再彈一支。”孫景只好繼續,然而她靠在那,很快打盹打的更厲害。最後李延春打發了孫景,抱着她躺到枕上,給她蓋上薄被。

李延春知道,她上了年紀了。

上了年紀的人,夜裏困的早。年輕的時候半夜都睡不着,精神炯炯談天說地,上了年紀就不行了,到點就困,早上雞還沒叫就睡不着了。人老不老,面上看不出,作息是騙不了人的。

這樣的變化讓人難受,李延春看着她年輕過來的,又要看着她老了。

拓拔泓今年七歲了。

他是個淘氣的小子,長得像他老子一樣漂亮可愛,性子也跟他老子小的時候一樣,喜歡玩弓刀,喜歡騎木馬。得知拓拔叡要回來了,他天天高興地問太後:“父皇要回來啦?父皇什麽時候回來呀?等我長大了要跟父皇一起去出征!”

太後問他說:“出征打仗是好,你書讀的怎麽樣啊?今天練字了沒有?”

拓拔泓得意地大聲說:“我字早就練完了!”

太後檢查他的功課,說:“太後雖然不會寫字,可是太後看得出別人的字寫的好不好,端不端正,你看看你這個字,歪歪扭扭的,就還要多練,不要整天只是舞刀弄棍的了。你最近背的論語呢?背熟了嗎?背給太後聽一聽。”

太後沒讀過書,論語麽也就只耳熟那麽幾句,那是聽拓拔叡小時候念多了,但往深了不行了。但她檢查小孩子的功課,也有她的技巧,那背書背的一氣呵成,不打結巴的麽,自然就是記的熟練。要是背起來磕磕巴巴,東張西望眼睛亂看,肯定就是沒記熟,她只要看他的反應就知道了。

然而拓拔泓這小子鬼精的很,他有時候背書背不出來,着急了,就順口哇啦哇啦胡說,結果發現太後面露贊賞之色,眼帶笑意,根本就沒聽出來。

自從發現這個竅門,他就耍起了心眼子,每逢背書時,就張了嘴的亂背一氣,反正只要他舌頭不磕巴,太後就聽不出來的。太後說背論語,他就學而時習之的背了出來,背到後來記不起了就亂背。太後點頭贊賞,左右的宮人都埋着頭,感覺滑稽極了,想笑又不敢笑。

大家都知道太後沒讀過書,也都知道小太子機靈,故意糊弄她呢。

也就這天,乙渾偶爾進宮,正見太後考較太子功課,聽了兩句,一時沒鬧明白,疑惑看左右說:“太子背的這是什麽呀?”

拓拔泓臉紅起來。

太後是敏感的人,被乙渾這一句提醒,再看到左右忍笑的樣子,頓時就明白了。

太後生氣了。

她出身低微,沒讀過書,入了宮以後當奶媽子,也沒機會讀書,這本來就是她最自卑的地方。後來條件好了她也想過學文化的,只是麽,過了年紀就沒那心情了,沒有必要,記憶力下降,也靜不下心來。她認為自己雖然沒讀過書但并不比有文化的人蠢笨,時常以此安慰。宮人們的偷笑讓她感覺很惱怒。

太後生氣了,訓斥了太子拓拔泓一通,說:“你簡直是狡猾慣了,怎麽能欺騙太後呢?”罰他去院子裏站着思過。

而後坐在宮裏發脾氣,把太子授課師傅叫過來訓斥,責問其為何教太子撒謊,背假書。太後氣的罵人了。

乙渾沒想到自己無意一句招來這一通風波,只得勸,但哪能有用。

天是晴朗的青天,太陽當空,明亮耀眼,但是非常冷,花園的樹葉子上結着薄薄的冰。拓拔泓站在院子裏,眼睛紅通通地擠眼淚,發脾氣說:“讨厭乙渾!讨厭太後!”

太後坐在宮中,半直了腰,不敢相信地問太監:“他說什麽?”

太監心跳不安,小心翼翼地又重複了那一句:“太子說讨厭太後。”

太後感覺很難受。

她走到院子裏,拉了拓拔泓的小手,低頭問他:“你剛才說什麽?”

拓拔泓年紀雖然小,但是小孩子也有本能,他曉得乙渾同太後的關系,隐約知道那是龌龊不好的東西,他認為太後是故意和乙渾欺負他。拓拔泓生氣地說:“就是讨厭太後!太後和乙渾一起欺負我,我要告訴父皇!”

太後聽了幾乎要暈過去了。

太後說:“你自己不好好背書,欺騙太後,你父親知道了也要罵你的。你好好反省吧,反省不好,今天不許你回屋裏了。等你父親回來讓他教訓你。”

拓拔泓說:“太後又不是我的親祖母,我要聽父皇的,不聽太後的。”

常太後氣的想打他,然而不敢,回宮裏生悶氣去了。

小孩子是童言童語的。拓拔泓身邊那麽多人,聽宮人說了什麽,就記在腦子裏,時間長了,他也曉得很多事。太後是他父皇的保母,保母不就是奶娘麽,他不覺得奶娘有什麽好尊敬的,又時常聽說太後和乙渾那些事,漸漸的自然就不把太後當回事了。今天是被乙渾和太後氣到了,背罰站,他不樂意,但是不敢反抗,所以就用言語撒氣。

他其實也是在憑小孩的本能試探太後的權威。因為太後總是管教他,他可是太子,一個保母有什麽資格管教他呢?他也想試探太後到底怕不怕他。

太後氣走了。

拓拔泓心說:看來太後也不敢打我麽。整天讓我做這個做那個,我不聽她的她也不敢把我怎麽樣。拓拔泓覺得自己完全可以不站,直接走了,只是他到底還小,小孩子膽子再大,也還是畏懼大人的。

過了不久,太後的侄子,劉襄那小子進宮了,看到太子中庭立着,安慰了幾句,又勸了太後幾句,放拓拔泓回宮中讀書去了。

拓拔泓和太後吵架了,就心心念念盼着父親回來。他不知道為什麽,從懂事起就特別讨厭太後,他隐隐好像從哪裏知道,他母親是被太後殺的。他不知道這種事是真是假,但他就是心裏反感太後。不就是我父皇的保母麽,明明就是奴婢,為什麽總要裝我的長輩。

常太後心情低落,不再考較拓拔泓的功課了。拓拔泓認為自己取得了勝利,于是更加玩鬧,整天也不讀書了。

過了些日子,拓拔叡的大駕還京了。這一仗大勝還朝,十分隆重,滿朝文武,常英李惠等,具了禮儀着了朝服往城外去接駕,連小小的拓拔泓都像模像樣地穿了太子禮服,被侍臣抱着,站在隊伍最前頭。拓拔叡見了太子,十分歡喜,把他抱到了車中,車駕擁從地回皇宮去。文武大臣在後步行跟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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