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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死別

乙清扶了傅業坐起身,又喂了些水給傅業,傅業的精神又好了些許。

看了一眼乙清,傅業道:“給長公子跪下。”

“郎君?”乙清有些不解。

“跪下!”傅業的語氣加重了些。

乙清不願傅業動氣,只得松開扶着傅業的手,轉身朝正把玩着腰間佩飾的唐玉和跪下。

“拜禮。”傅業吩咐。

乙清重重一拜。

“再拜。”

乙清照做。

唐玉和看了乙清一眼,沒理會。

傅業的目光轉而看向青葵,“乙清自幼跟着我,忠心無二,人也伶俐。以後,就托付給你了。”

“郎君!”乙清立即反駁道:“奴還要伺候郎君……”

說着,乙清已是淚流滿面。

傅業沒理會乙清,接着向青葵道:“臨月閣之事,背後定有蹊跷。她性子嬌慣,但還不至于有些惡心,希望你不要怪罪三娘……”

一嘆,傅業道:“她如今自作自受,怨不得人。阿娘過于心軟,讓她受受這些挫折也好。至于以後,便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青葵點頭,“二郎君安心,三娘子到底是郡公嫡女,長公主又是陛下親姐,郡公不會為難她們的。”

傅業搖頭,“青葵,府裏的事,你不必再理會。”

青葵默然。

傅業的目光掃了一眼唐玉和,“青葵,我的事你不必難過。便是沒有臨月閣之事,我也命不久矣。這一點,你怕是也明白。當年你救我一命,如今我還你一命,總算,兩不相欠。”

青葵紅了眼眶,雙手緊握成拳。

“不過,你也莫忘了我。我去後,也會一直瞧着你。”傅業笑了笑,“你若過地好,我才安心。我的心意,想必你也明白。只可惜,我護不了你的周全,更不願牽連于你。”

說着,傅業朝青葵緩緩伸出手,卻因無力而垂在了床沿。

青葵近前,伸手握住傅業的手,含淚道:“二郎君幫了婢子這麽多,怎麽能說護不了婢子呢?”

傅業長嘆一聲,目光開始渙散,“有些不甘,亦有些不舍。可終究……還是要……舍了……”

傅業緩緩閉上雙眼,乙清泣聲上前,“郎君!”

青葵仍是緊緊地抓着傅業的手,眼淚無聲滑落。

瓊華長公主正坐在屋裏發怔,忽聞得院外小奴匆匆跑進院內哭喊道:“長公主,二郎君沒了!”

瓊華長公主神情滞了滞,忽然起身奔到堂外,悲號出聲,“二郎……”

剛下了石階,奔到院中,瓊華長公主驀然眼前一黑,腦袋眩暈起來。

“長公主!”

院中侍婢齊齊奔向倒地的瓊華長公主。

看着窗外飄落的黃葉,四娘子傅晚的神情似乎有些感慨。

旁邊的婢子道:“二郎君好歹也是郡公的嫡子,可後事卻辦地如此低調,還真是教人覺得意外。”

“沒什麽可意外的。”傅晚道:“臨月閣那晚鬧出了那麽大的事,府裏人多嘴雜,若是大操大辦二兄的後事,難免傳出些什麽不利于府裏的流言。況且,對于二兄的死,父親心裏是真難過啊。”

那婢子接着道:“長公主也真是可憐,二郎君的後事,她因病從頭到尾都沒有參與。三娘子也被禁足在院子裏,聽說,郡公已為她擇定了尼庵,只待二郎君的事情過後,便送她過去。

沒了二郎君,又要失了三娘子。如今府裏的事務也皆移于李夫人之處,長公主真可謂老來凄涼。聽說,郡公已打算另擇府院,将長公主送出府養病了。”

雖然傅晚對傅皎喜歡不起來,從前傅皎也沒少尋她的晦氣,但傅晚此時的臉上卻并沒有什麽喜色,“我卻覺着,長公主似乎太安靜了。”

那婢子道:“郡公都不理會長公主了,她還能如何?”

傅晚收回目光,繼續手中的繡活,沒有接話。

心裏卻隐隐覺得,這件事沒完。

瓊華長公主的寝屋裏,青葵朝長公主恭敬行了再拜禮,“婢子今日,是來跟長公主拜別的。晉王二公子已跟郡公定下行程,若無意外,過幾日便要離開了。

婢子自進府來,一直承蒙長公主,還有二郎君的照顧與教導。此情此恩,婢子沒世難忘。”

因為臨月閣之事,唐玉項堅持帶唐玉和回洛陽。傅才敏也因為心虛,主動向陛下上書,成全此事。青葵雖然心有忌憚,但她再留在郡公府,也不合适。

瓊華長公主緩緩坐起身,臉色雖然憔悴了許多,但雙眼還算有神。聽了青葵的話,瓊華長公主臉上并無意外,只是微嘆,“去到洛陽以後,只怕你的處境會更難。”

說着,瓊華長公主将身邊的一個匣子推向青葵,“我這裏有些心意,你受了吧。”

青葵搖頭,“這些還是留給三娘子吧。三娘子去了幽州後,沒了長公主的護佑,要用錢物的地方想必還有很多。況且,二郎君去之前,已賞了婢子不少錢物,長公主不必擔心。”

青葵說的是實話。傅業大概早知自己時日無多,不但一早清點好了青葵從前陸續存放在他那裏的財物,又另外添了一大筆財物在裏面,一同交給了乙清管理。

瓊華長公主也沒再勉強,“好,以你的本事,總歸不用我操心的。”

青葵道:“長公主既然已給皇太後去信,相信過不了多久,令三娘子提前完婚的旨意便會到達府裏。到時郡公再不樂意,也定不敢違了皇太後的意思。皇太後也定然會另遣得力之人來教導三娘子,長公主大可放心。”

瓊華長公主點頭,“還得多虧了你。若非你來提醒,我只怕還會惹怒郡公,反倒害了三娘。二郎已經去了,三娘,便是我唯一的記挂。”

淡笑了一聲,瓊華長公主道:“為難之時,方見人心。我當初若是将你留下,何至發生這麽多事情?說來說去,都是我的錯。”

青葵看了一眼瓊華長公主道:“長公主縱然再心傷,也一定要保重身體,撐到三娘子出嫁之後。”

瓊華長公主點頭,“我明白。這也是,我最後能為她做的了。”

青葵接着道:“長公主要做的事,還不只這些。”

瓊華長公主看向青葵,“青葵,我明白你的意思,也知道你因為二郎的事同樣傷心。這個仇,我這個當娘的何嘗不想報?

可郡公已然厭棄于我,也認定我是自作自受,我在府裏也再沒了說話之權,又如何能奈何得了李氏?”

青葵默了默,平複了一下心境,才道:“李夫人已經勢成,長公主眼下自然不能奈何她。但這并不妨礙,長公主在郡公的心裏種下一粒懷疑的種子。相信到了合适的時候,她也會自作自受。”

瓊華長公主不解地看向青葵,“懷疑的種子?”

青葵坐直身,反問,“敢問長公主,李夫人來自何處?”

聞言,瓊華長公主垂眸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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