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西苑賜宴
正月初七，人日，皇上賜宴西苑賞梅看雪。
後宮妃嫔、皇子随駕，諸藩王、大臣、各國來使亦在賜宴之列。
“阿和是坐不住的，我與郎主，還有二郎必然要伴駕，到時只能靠阿葵你多看顧着些。”楚國夫人朱氏看了一眼正伺候唐玉和梳洗的青葵。
青葵應聲，“是，婢子謹記。”
朱氏點點頭，又看向十松、玉冬與乙清三人，“此次，你們三人也一同随行。務必看好郎君，西苑不同宮中，莫讓郎君四處亂闖，也莫驚擾了其他貴人。”
衆人應聲。
朱氏轉而看向身邊的晉王唐池，“不知郎主，可還有什麽要吩咐的？”
唐池道：“我會再遣幾個人随着你們，想來無事。”
朱氏淺笑，“還是郎主想地周到。”
青葵微微擡眸看了一眼唐池，唐池向來一臉威肅，不茍言笑。初見時，令人有些生寒。但接觸了一段時日，便知他對唐玉和這個兒子，還是重視的。
青葵看向唐玉和，難道他對唐池這個父親仍有怨恨？
是怨唐池眼睜睜地看着他做了質子，還是恨唐池親自動手，在他臉上留下那道可怖的疤痕？
眼見唐玉和梳洗畢，換上了出門的衣袍，一行人遂走出院子，坐上早已等候的馬車，先去集合地等候唐煥等人先行。
西苑是洛陽皇家園林，歷經數朝。既是皇家園林，自然是華麗無比，非一般官家園子與私人園林可以比拟。
眼下雖還是冬春之交，氣溫嚴寒，白雪皚皚，但園中不乏青松綠柏，與用剪彩裝扮過的枝樹。再加上大片寒梅裝點，又值晴日，令人頓覺生氣盎然，心情大好。
一輛輛馬車駛進園林，無數侍奴親随跟從，再加之園內的下奴與園官迎駕，西苑頓時熱鬧起來。
馬車內，唐玉和、唐玉項與青葵共乘一輛。
唐玉項看了一眼抱着青葵打盹的唐玉和，朝青葵道：“阿葵，我今日怕是不能随你們四處游玩，你與阿兄切莫走遠。若是遇到了什麽難事，一定要着人盡快來回禀我與父親。”
青葵點頭，“是，二郎君。”
馬車停了下來，外邊已是喧騰不已，看來是宴殿到了。
三人下了馬車，唐池與朱氏已經與旁邊的貴人寒喧起來。
“聽聞趙國公膝下新添了一男孫，我未能及時賀喜，還望趙國公見諒。”
“晉王言重了。晉王為成國立下汗馬功勞，在下不及。二公子也是年少俊才，比在下那幾個強多了。”
“趙國公太過謙虛……”
耳聽趙國公韋昆誇贊自己，唐玉項連忙朝唐池身邊走去，向韋昆拜禮。
一旁的朱氏也與韋昆的夫人客套起來。
青葵扶着唐玉和走到一邊，避開有些人看熱鬧的目光。對于許多人來說，唐玉和大概就是一個笑話。曾經風光，現下落魄，而唐玉項這個庶子反而已經居于唐玉和之上。
雖然知道唐玉和是扮傻，他自己恐怕也不在意這些，但青葵還是不太想看到那些目光，也懶地向他們行禮。
似乎明白青葵的心思，唐玉和趁人不注意，撓了撓青葵的手心。
青葵不自在地晃了晃身子，咬咬唇，在心裏暗罵了唐玉和兩句，忽然見到不遠處的一道身影，不由多看了兩眼。
節度使秦紹，正扶着一名美貌女子下車。那女子看上去不過二十餘歲，身姿嬌弱，與粗壯的秦紹相比，簡直是兩個極端。
想來，這女子便是六皇子的生母，穆氏了。
看秦紹待她，倒也算溫柔。但穆氏的神情，卻很是平淡。
也是，曾伺候過天子，又誕下過皇子。論情論理，她都不可能對秦紹太過有好感。
“大郎君，青葵。”唐玉項身邊的知書過來道：“該入殿拜禮了。”
青葵應聲，扶着唐玉和，與十松、玉冬，還有乙清等人朝晉王那邊走了過去。
唐煥自然是絕對的主角，他今天的心情很不錯，笑聲老遠便傳了開去。
也是，有這麽多人奉承他，能不開心嗎？
眼下，楚王、南平王與閩王便環在他身邊，盡說些吹捧玩笑之語，不時逗地唐煥哈哈大笑。而周遭其他的随臣，自然也得附和。
但岐王與岐王公子在這一行當中，就顯得有些特別。
他們父子的服飾倒是比那日除夕宴好上許多，但相比于別的貴臣來說，還是比較樸素。
而這父子倆在嬉笑的人群中，既沒有像那三位藩王一樣讨好唐煥，也沒有像其他的陪臣一般附和玩笑，反而顯得有些悶悶不樂，甚至看上去有些喪氣。
唐煥原本還沒注意，但自有人做他的眼睛。
“今日天氣爽朗，園中也頗多奇景，怎的，岐王似乎不大開心啊？”楚王突然道。
聞言，唐煥與衆人的目光不禁掃向了岐王父子。
岐王正想說什麽，南平王已經代他“回答”，“或許……是思念岐國子民了？據說前些日子，岐國突降大雪，國中有不少百姓受災。”
南平王一嘆，“岐王如此愛戴岐國百姓，又哪有興致歡宴呢？”
唐煥微微皺眉，明顯有些不悅。
岐王連忙拜禮道：“陛下容禀，臣只是……身體有些不适。”
岐王的臉色有些蒼白，回答地也是猶猶豫豫，吞吞吐吐。不消說，只怕南平王所言皆是事實。
前幾日除夕宴上，此事還未傳開，岐王也沒有明言。眼下卻由南平王的嘴裏說了出來，還是在這樣的日子，難免有些掃興。
岐王擔心本國子民，本無可厚非。
可偏偏，唐煥似乎很不待見他。
來不來參宴，臉上有無喜色，只怕都不會令唐煥滿意。
“既然如此，岐王便早些回去歇了！”唐煥丢下這句話，便大步而去。生氣自然是生氣的，但還算平和。
可在原地拜禮的岐王，顯然面色更加蒼白了，甚至身體有些瑟瑟發抖。
岐王公子也跪在岐王的身邊。
青葵扶着唐玉和路過的時候，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與他父親的表現有所不同的是，這位岐王公子顯然年輕氣盛些，眼中隐着一股暗怒之意。
但他很快意識到這樣不好，将頭深深垂了下去。
收回目光，青葵注意到唐玉和的目光也在不經意瞟向那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