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幸與不幸
夜暮降臨,屋外一片寒涼透骨。
屋內,一片溫馨靜谧。
青葵看着身旁心事重重的唐玉和,問道:“到底怎麽了?從沐浴那陣開始,你就有些心不在焉的。”
唐玉和輕撫着青葵的臉,“你自開封府出逃後,為何要去往晉陽?可是因為,那裏有接應之人?”
青葵有些疑惑,不知道唐玉和為什麽突然對這件事感起興趣來,但還是回答道:“嗯。我母親早年間曾拜過一位義父,後來昭國大亂,便失了聯絡。
開封府出事前,我母親的義父曾送來過消息,希望我母親能早些離開開封。那時,我母親才知道,她義父已是成國大将張振闊,當時安國也已是強弩之末。
我母親已然病弱,也誓不肯離我父親而去,但卻希望能為我求得一線生機。所以提前遣了人帶我離開,否則,我也逃不出的。
可是,等我好不容易逃到晉陽時,張将軍已然戰死沙場。與我母親有情分的,是張将軍,我自然不能再避入張府。只得隐姓埋名,入了郡公府。”
唐玉和的眼皮一跳,原來如此。
他總算記起來了,前世後宮的那位涼國夫人正是姓張,據說是張振闊的遠房宗親。後來家人亡盡,投靠到張振闊的府裏,時間便與青葵亡出逃到晉陽的時間差不多。
然而進宮的,卻不是青葵。
唐玉和又想起了一件事,那張氏進宮後不久,皇上便賜婚張振闊的幼女,而成親的對象,正是如今娶了傅皎的單四郎!
唐玉和大概明白了什麽。
想必,前世青葵投靠到張府不久,便與張振闊的幼女互換了身份。假娘子青葵嫁給了單四,真娘子張氏進宮做了涼國夫人。
然而,今生卻全都變了。
前世的張振闊,并沒有戰死沙場,反而很得唐煥的信任與倚重。幾個武皇舊臣中,他的地位甚至超過了宣國公與趙國公。
所以,他有能力護得青葵安穩,還為她找了個不錯的歸宿。
但今生,不知道到底哪裏出了錯,張振闊提前戰死,青葵便以婢女之身入了郡公府。
對青葵來說,是不幸。
可對他來說,是大幸。
唐玉和抱緊青葵,“都過去了。”
青葵覺得唐玉和似乎有什麽心事,但眼下好像已經釋懷,她也就沒有再問出口。
“夫人怎麽樣了?”
秦紹的府邸,氣氛一片沉悶。侍奴們個個戰戰兢兢,小心翼翼。尤其當看到秦紹回府後,更是瑟縮不已。
只因,夫人自西苑回來後,便愈發病重,宮裏的醫師來了好幾位,卻都束手無策。
秦紹也沒耐心聽侍奴支支吾吾的話,徑自來到穆氏的床前,正替穆氏擦汗的侍奴趕緊退到一邊。
秦紹看向面白如紙,奄奄一息的穆氏,眼中流露出極為複雜的情緒。
陛下将穆氏賜給他時,他是十分驚詫的。畢竟,穆氏是陛下寵愛的妃子,穆氏又生地極美,還為陛下誕下了六皇子。
當然,他也知道陛下當時并不情願,只是皇後擅妒,連勸帶哄地将穆氏推向了他。聽說陛下為此事,還消沉了兩日。
穆氏進府後,他對她似乎是敬多于愛。而穆氏,對他也十分清冷。不僅如此,穆氏還因思念六皇子而常常傷懷落淚。
她未曾向他說過心裏話,他卻都看在眼內。
所以,他私下向陛下提及了穆氏。若能助她母子團圓,也是好的。
但他萬萬沒想到,因為他的這個舉動,反而害了穆氏。
西苑梅林,劉皇後對穆氏的羞辱與算計,他聽了一些,也猜到了大半。
陛下新歡舊愛一大堆,劉皇後又已地位穩固,陛下怎麽可能為了穆氏,而去責怪劉皇後呢?
長長一嘆,秦紹在床沿坐下,擡手輕撫了撫穆氏的額發,眼裏閃出了連他自己也不曾察覺的溫柔。
“郎主,婢子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立在旁邊的婢子突然開口。
秦紹淡聲道:“你伺候了夫人這麽久,有什麽話就直說。”
那婢子聞言,撲嗵跪下,“還請郎主私下再為夫人另請名醫。”
說完,那婢子頓首道:“如果郎主……真心在意夫人的話。”
秦紹轉頭瞟了那婢子一眼,良久才道:“我知道了。”
自西苑而回的岐王,當夜便病倒了。
唐煥象征性地命了醫師去診治,帶回的消息令唐煥也感到吃驚,岐王果真是病了,而且病地還不輕。
岐王在洛陽的賜居一片清冷,既沒有多奢華的裝飾與器物,也沒有多少伺候的奴仆。
岐王病倒後,前往探望的人更是寥寥無幾。但也有那麽幾個不在意利害關系的舊友,前來看望岐王。
岐王公子宋子默将人送離後,心事重重地返回岐王的寝屋。
他知道父親心事重,但沒想到父親卻真的會受驚而病重至此。
剛步入寝屋,宋子默驀地瞧見岐王手裏抓着什麽東西正往嘴裏送。宋子默大驚,趕緊上前拉住岐王的手,“父親,你在做什麽?”
地面細碎一響,岐王手中的東西已經脫手掉落地面。宋子默轉頭看去,竟是幾顆丹丸。
宋子默不由氣惱,“父親,你瘋了嗎?你平日裏不是最厭惡這些長生之術,煉丹之術的嗎?你的病疾會好的,你服食這些丹丸只會有害無益啊!”
岐王咳了咳,另一只手微微顫抖着拍向宋子默的肩,“兒啊,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已經時日無多。既然如此,不妨換取陛下的一點憐憫之心,讓你回到岐國。”
聞言,宋子默驚詫地看着岐王,随即明白了什麽。
他父親突然病重,根本不是受到驚吓,而是自己刻意為之!
為的,便是讓他有機會回國……
“父親!”宋子默連連搖頭,“你還正當壯年,怎麽能說出這種話?孩兒也尚且年幼,如何能擔起一國的重擔?”
更別說,岐國眼下已經是風雨飄搖,随時可能被吞并。
岐王搖了搖頭,“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也不能再停下了。我心意已決,你不必再多言。你只需要好好準備一下,準備……回國。”
說完,岐王猛烈地咳嗽起來,臉色十分難受。
宋子默連忙幫岐王順背,“父親莫激動,此事容孩兒再想想……”
宋子默話未說完,岐王突然哇地一聲,連吐了兩口鮮血,然後雙目一閉,往後躺去。
“父親……”
宋子默悲絕的聲音響徹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