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射獵
果如唐玉和所料,上元節過去沒幾日,岐王便薨了。
唐煥賜谕厚葬洛陽之北,一應細節皆由禮官操持。岐王下葬後,唐煥還親自到場祭奠,以示禮遇。
而與此同時,布向岐國的監督官員也已動身。
而這其中,還有不少唐煥寵信的伶官與宦官。對此,趙國公韋昆幾番勸阻,但都沒能改變唐煥的心意。
青葵不由感嘆,計是好計,只可惜還是讓唐煥給攪和了。
能得唐煥寵信的伶宦,除了文季,大概都是附和媚主之流。
他們去到岐國,還不為所欲為?只怕早晚出事。
青葵一嘆,“陛下對六皇子也就那麽點感情,這才過多久時間,陛下便起了興致去郊外行獵。”
事實上,六皇子逝後,唐玉和又在西苑聚了幾次宴。如今,連洛陽城內也呆不住了。
唐玉和給青葵梳理着長發,神情十分專注。聞言,嘴角輕抿,“他膝下還有魏王,也還有其他的皇子,能為六皇子哀傷幾日,已是天大的隆恩。”
聽着唐玉和的話,青葵莫名覺得他的聲音中帶了一絲冷諷,卻并不像是只針對唐煥而已。
青葵不由想到了晉王唐池,在她看來,唐池對唐玉和其實還不錯。但她總感覺,唐玉和對唐池,有些怨恨之意?
可如果唐玉和裝瘋是早已經設計好的,那很有可能那個宮姬詠歌之事也是他故意設計的。
那麽,唐池傷了他,不該會讓他心生怨恨才對。連唐玉項都知道唐池是為了護着唐玉和才出手的,唐玉和這麽聰慧,怎麽會不明白?
唐玉和到底在恨什麽呢?
青葵看着鏡中的唐玉和,有些好奇。
察覺到青葵的目光,唐玉和停下手中的動作,彎腰在青葵臉頰落下一吻,輕柔道:“今日當心些,陛下的後宮怕是不太平。”
青葵點了點頭。
初春雖仍有寒意,但已回暖不少,天地間的萬物生靈也開始迎合這美妙的季節。草長莺飛,楊柳綻芽,大雁也開始北歸。而今日,唐煥一行人正是以大雁為射獵目标。
看着生機勃勃的山林,青葵的心境也覺得開闊起來。
在天地山川面前,他們也只是渺小的一粒微塵。
上元節之事,唐玉項的心情似乎還沒有恢複,一副郁郁不樂的模樣。自然也是因為唐池這些日子對唐玉項都沒什麽好臉色,連帶着朱氏都受到了唐池的冷落。
唐玉和的心情倒是大好,在車裏哼着歌,一會兒敲敲車壁,一會兒又踢踢車內的物什,弄地叮當作響。
唐玉項的神色不顯,但實際內心煩燥不已。當唐玉和再一次将小幾上的瓷瓶弄落到唐玉項跟前時,唐玉項猛地将那瓷瓶撿起來甩在了一邊。
咚地一聲響,瓷瓶雖沒撞壞,但卻很是大聲。
青葵不由看向了唐玉項。
唐玉和連忙抱着青葵,臉色驚吓道:“阿葵,二郎兇我。”
車外的侍奴也問道:“兩位郎君,可是有什麽事?”
唐玉項對上青葵的目光,又看了一眼唐玉和,低聲道:“報歉,我昨夜沒歇好,吓到阿兄了。”
青葵朝外面道:“沒事,郎君鬧着玩呢。”
門面的人應了聲,沒再說什麽。
青葵轉而看向唐玉項,“郎君靜不下來,是婢子沒有看顧好,還請二郎君見諒。”
唐玉項勉強笑了笑,“阿葵你說這話,是生氣了,還是跟我見外?我這幾日确實心情不好,但我并沒有怪責阿兄的意思。”
青葵向唐玉項欠身,“二郎君言重,婢子不敢。”
唐玉項想要再說些什麽,終究沒說出口,只覺有些索然無味。
這麽長時間以來,他對青葵都不錯,但青葵從來沒有向他表示過親近之意。他不明白,難道在青葵的眼中,他還不如一個癡傻的唐玉和嗎?
但眼下,他的心思也沒放在這上面。
本來,他母親是有意趁這次過來的機會,做一些布置,将他一塊接回汴州。可如今他父親惱了他,認為他不在乎唐玉和這個兄長,還認為他私行有虧,他卻不好再趁此機随父親與母親回汴州了。
今日伴駕射獵過後,他父親與母親也要啓程回汴州。如此,他的心情又能好到哪裏去?
說來說去,都是唐玉和那日鬧出事來,才累地他無法離開洛陽這個事非地!
再看着對面親昵的兩人,唐玉項真想下車去,眼不淨為淨。可沒辦法,上元節的事他已經解釋不清,如今只能在唐池面前表現地對唐玉和親近才行。
“停了停了。”唐玉和早忘了剛才的事,趴在窗口朝前頭看去,只見一片開闊之地上,已經紮下了大大小小,形制不一的帳篷。
紮營地到了。
早有侍奴打頭陣,将一切事情都辦妥,主子們只需下車,進入一切皆備的帳篷裏休息或是準備。
唐煥早已耐不住,換過一身行頭,便策馬領着衆人朝遠處的湖邊而去。武士、男臣,以及一些不輸男兒的女眷也跟着前去。
很快,湖邊深草叢被驚起一群群飛奔逃命的雁群,凄惶與相互警告的厲鳴聲此起彼伏。遠處天空正飛行而來的雁群,也被驚散。
射獵便在此時,唐煥發過幾支箭後,其他人也紛紛瞄準了那些剛剛還在談戀愛與親昵的雁群。
唐玉和自然不會去湊熱鬧,他現在的狀态,可是騎不了馬的。
至于唐玉項,大概沒那心思,也陪着唐玉和。
青葵幫着十松與玉冬幾個準備好熱食,奉到唐玉和與唐玉項跟前,照例在唐玉和身邊坐下伺候。
“哎呀,來地可正巧。”吳王七公子秦辰悅自說自入,一點也沒把自己當外人。不過與往常不同的是,他進入帳篷後,不自覺地掃了玉冬兩眼。
這一幕,正巧落在青葵的眼裏。
玉冬似乎也感應到秦辰悅的注目,只是垂眸默然行禮。
唐玉項的臉色好了許多,“正想遣人去喚你,你便自己來了。怎麽?沒跟着去練練手?”
秦辰悅笑了笑,“我那點微末功夫,拿出去丢人現眼嗎?”
唐玉項與秦辰悅兩人相視一笑,心照不宣。
不管是唐玉項也好,秦辰悅也好,自然明白木秀于林的道理。更何況,以他們眼下的身份,自然是越不受人注目,越窩囊的好。
只不過,唐玉項表現出一副斯文模樣,而秦辰悅則是一派纨绔公子的作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