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番外
西宮僻院。
青葵來到院外，朝身後衆人道：“你們不必随我進去了。”
“皇後。”秋蟬臉色擔憂。
青葵一擡手，止住她的話，“我沒事，他不會傷害我。況且，他現在也沒能力傷害我。”
聞言，秋蟬與衆人只得停住腳步，眼睜睜地看着青葵進了院子。
秋蟬看了旁邊的侍衛一眼，那侍衛點點頭。
他們已經在院外設伏，如果裏邊的人敢動皇後，便立馬會有利箭射出。
當然，這只是最壞的情況。
不到萬一，他們也不想驚吓了皇後。
畢竟，皇後那是比陛下還要高級的存在啊。
惹陛下生氣事小，惹怒了皇後，他們就真沒好果子吃了。
院裏，靜悄悄一片。
一個清瘦的身影，背對着青葵立在院中，仿佛在曬着冬日的暖陽，又仿佛如一株枯木，在揮送着最後的時光。
“你來了。”唐玉項早已聽到院外的動靜。
他轉過身，靜靜地看着青葵。
一身樸素的打扮，還如當初一樣。
唐玉項微笑，“你一點都沒變。還以為，你當了皇後，會富貴許多。”
青葵明白唐玉項的意思，走上前道：“或許，我生來便不是富貴花。”
“坐。”唐玉項伸手一引，兩人在旁邊的石桌旁坐下。
“沒什麽事，就是想再看看你。”唐玉項的目光看着院外的天空，“不知道為什麽，自從來了這裏後，心就越來越靜。”
青葵看了看唐玉項的神色，垂眸，“永寧公主與金縣伯去了汴州，希望朱夫人的病情能夠好些。”
唐玉項出事後，朱氏也被廢為了庶人，之後不久，她便得了瘋疾。
永寧公主将她接入府中，日夜照顧，醫師一個又一個地上門，卻始終不見起色。
最後還是唐池網開一面，讓他們帶着朱氏回汴州。
或許，那裏的許多回憶能夠喚醒朱夫人。
但在青葵看來，有些事情，或許不記得了，才更好。
“嗯。”唐玉項點點頭，“她也苦了一生，可惜，我不能再伴在她的身邊。”
青葵默然。
永寧公主與金茂德可以離開，朱氏也可以離開，但唐玉項，無論如何是不能離開的。莫說唐玉和，便是唐池也不會允許的。
唐玉項看向青葵，“我說這話只是有感而發，沒有為難你的意思，你不必多想。我能活到今天，我知道，他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阿葵，我突然有些理解傅業了。”
青葵莫名地看向唐玉項，唐玉項微笑，“那天，我看着傅業不顧一切地沖入火中救你，除了對你的情，應該還有一種解脫的心思。現在，我站在了他的角度。”
青葵定定地看着唐玉項。
唐玉項轉開目光，輕嘆一聲，“我如今這樣活着，又有什麽意義呢？唯一的意義，大概就是每天念着你，想起我們從前的相處，點點滴滴。可這對我來說，恰恰也是最深的折磨。
阿葵，幫我解脫吧。我不敢盼來生，我只知道，今生你對我來說，已經刻骨銘心。如果能帶着這樣的心情離開的話，也是我的幸運。正如……傅業一樣。”
青葵緩緩走出院外，忽然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唐玉項那清寂的身影，傅業的身影也仿佛與那身影重疊。
青葵的心莫名一痛，她轉回目光，大步離開。
是冬，太上皇賜酒食與庶人唐玉項，其醉而長眠，不複醒……
洛陽城外。
馬車內的唐玉燦透過車窗，看向遠處那瘦小的身影，擺了擺手，示意她快點回車上。而那身影，只是倔強地目視着他的馬車，遲遲沒有回到溫暖的馬車內。
唐玉燦的眼眶微濕，他默然收回手，關上了車窗。
旁邊響起一道聲音，“多謝你，保住了我的性命。”
一身素淨打扮的菊娘斟了茶送到唐玉燦跟前。
唐玉燦接過，“不用謝我，是我謝你才對。因為你的存在，他不至于疑我，我才能多了那麽多與她相處的時光。”
菊娘淺笑，“其實，以你的本事，應該有很多機會，可以算計陛下的。這樣，你與她也就可以在一起了。”
唐玉燦看着手中的茶盞，沒有說話。
有些人，你注定只能隔窗觀望。
有些情，你始終只能深藏在心。
“接下來，大王有什麽打算？”菊娘問。
唐玉燦放下茶盞，“不知道呢，你有什麽好提議？”
菊娘沉吟，“那你先幫我找個心上人吧。不然，我可能就得一輩子跟着你。”
唐玉燦道：“你想死嗎？如果讓陛下知道了，你和我都活不了。”
菊娘無奈一笑，“開玩笑的。命運還真是奇妙，不想在一起的兩個人，卻偏偏要被硬湊在一塊，還是帝君的意思，不能反悔。唐玉燦，說來，倒是你連累我了。”
唐玉燦轉開目光，“走一步看一步吧。如果你真的找到了心上人，我再想辦法。可能到時，我們就得變成三個人亡命天涯了。”
菊娘忍不住笑出聲來，“好好好，這主意聽上去不錯，還能四處游逛。”
唐玉燦閉上雙眼，“我懶得跟你瘋。”
馬車漸漸遠去。
青葵立在樹下，直到馬車消失在眼前，她才在婢子的勸說下上了馬車。
關上車門，青葵手中把玩着唐玉燦臨走前交給她的香囊，再看向小桌上的那只玉杯，這都是唐玉燦用過的。他說就留在洛陽，當做他存在過的标記。
意思是，他不會再回洛陽了。
香，杯子。
想，一輩子。
她其實早就明白唐玉燦真正的心意了。
她也懷疑過唐玉燦的真正來歷，但現在，已經不重要了。
唐玉燦幫了她很多，也幫了唐玉和很多。
她或許會成為他生命中一段重要的記憶，但她也相信，他往後的生命裏，還會出現一段真正屬于他的奇跡。
皇宮。
唐玉和擱下筆，揉了揉眉心，十松适時地遞上一碗湯羹，“陛下，皇後說了，操不完的心，做不完的事，保重身體才是最重要的。”
唐玉和微笑起來，接過湯碗，很快吃完，“皇後還沒回來嗎？”
十松小心翼翼地答道：“皇後……皇後……”
“知道了。”唐玉和擺了擺手，示意十松退下，“去看看晚膳備地怎麽樣了。”
十松退出殿門，心裏大為疑惑。
陛下明明知道皇後是去送洋王，居然也不吃醋？真是奇了怪了。
殿內，唐玉和問孟冬，“洋王已經離開了？”
孟冬點頭，“已經離開了，是朝着西邊的方向。皇後去了南市，逛了幾家食鋪。”
“嗯。”唐玉和默了默，“将監視洋王與菊娘的人都撤了吧。”
“陛下？”孟冬先是詫異，随即低下頭，“奴這便去辦。”
唐玉和站起身來，走到窗邊，看着漸漸凋零的盆木，眼中的神色卻很溫潤。
有些事，他何嘗看不出來？
不過，他已經對自己有足夠的自信，也對阿葵有足夠的信任。
就讓唐玉燦與菊娘，去過真正自由的生活吧。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