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我堂堂謝煙客, 你讓我當個店小二!”謝煙客瞪大了眼睛,氣得臉都紅了。
陳卿慢條斯理地說道:“你想得倒美。你頂多是個打下手的罷了。”
“不行!我不幹!我寧可你叫我殺人放火, 我也絕對不幹這種丢人現眼的事情!”謝煙客氣憤不已地說道, “你這是在瞧不起我!”
“我怎麽就瞧不起你了?“陳卿笑了。
“再說,幹這些活哪裏就丢人現眼了。要我說,是說到做不到的人才丢人現眼呢。”
“你!”謝煙客指着陳卿, 氣得手都在顫抖。
“我怎麽了?誰有玄鐵令,你就答應誰一個要求,這事是你自己弄出來的。怎麽?不過是叫你幹些活,難道你要反悔嗎?”陳卿道,他嘆了口氣, “也好,反正江湖上的人嘲笑的也不是我, 是你謝煙客。”
謝煙客被陳卿堵得無話可說。
他支吾了半晌後, 青紅着臉,硬着頭皮點了下頭。
金刀寨和雪山派的人都是一陣啞然無語。
陳卿已經用了這個條件,周牧和封萬裏等人只好死了這條心。
臨走前。
周牧等人憤憤地瞪了黑店一眼。
這煮熟了的鴨子,還飛到別人的鍋裏去了, 叫他們怎麽能不氣憤?
“行了,人都已經走了。”陳卿對站在門口,動也不動,一副高人模樣的謝煙客說道:“進來幹活了。”
謝煙客咬牙切齒地走了進去。
“幹什麽活?”謝煙客不耐煩地問道。
陳卿随手指向陳戌, 道:“你的老大是他,聽他的。”
“你要我聽一個小屁孩的!”謝煙客一下子炸了, 要他幹活已經是強人所難,這家夥竟然還敢讓他聽這個小屁孩的。
這簡直是對他謝煙客的侮辱。
“對,沒錯。”陳卿點頭,“論資排輩,他是你前輩。”
“不行,我不幹!”謝煙客又炸毛了。
“可以。”陳卿一點兒也不受威脅。
“你現在就可以走,然後,從今以後,江湖上人人都知道,你謝煙客是個言而無信的小人。”
謝煙客瞪着陳卿。
兩人對視了許久後,謝煙客哼了一聲,往後院走去,嘴裏還嘟嘟囔囔地說道:“幹活就幹活,老子謝煙客行得端,坐得正,沒有什麽不能做的。不就是喂豬……”
“掌櫃。”陳戌擡起頭看向陳卿。
陳卿摸了摸他的頭,道:“去,給你找了個手下,不要客氣,讓他幹活去。”
“好。”陳戌乖巧地答應了下來,小跑着到後頭去指使謝煙客幹活了。
雖然謝煙客口口聲聲答應了下來,但是在幹活的時候,這家夥充分發揮了什麽叫做能拖就拖,能賴就賴的精神。
即便是打水這種活計,他都要拖個小半個時辰,直到陳戌把事情幹完了,才裝模作樣地開口道:“哎呀,你怎麽把活幹了呢?我都沒有活可以幹了。”
陳戌不過是個小孩子。
聽到這句話,就想了想,道:“那老爺爺,你去收拾豬圈吧。”
豬圈?!
本以為可以翹着二郎腿休息的謝煙客懵逼了,他指着自己,“你,你讓我去收拾豬圈!”
“是啊,老爺爺不是覺得沒有活可以幹嗎?”陳戌一臉認真地說道:“掌櫃說了,豬圈每天都要早晚打掃一回,老爺爺你既然覺得沒有活可以幹,那我把豬圈的活讓給你。”
“你,你……”謝煙客看着陳戌那張認真的臉,一口氣堵在了心頭上。
要是這小孩是故意說這話的,謝煙客還沒那麽生氣。
偏偏,他知道這小孩是無意的。
這就讓謝煙客更生氣了。
這難道不是他自己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嗎?
“老爺爺,不用謝。”陳戌摸着自己的後腦勺,露出一個純真的笑容。
謝煙客都快被氣死了。
他恨恨地咬着牙齒,收拾豬圈,就收拾豬圈!
他堂堂謝煙客,難道會怕收拾不了一個小小的豬圈嗎?
前廳裏。
陳卿和林平之相視一笑。
他們本來還擔心陳戌太天真,容易被謝煙客欺負,現在看來,謝煙客不被陳戌氣死,已經是福大命大了。
都說一物降一物。
這句話說得可真對。
“不就收拾豬圈,老子謝煙客難道還能幹不好嗎?”謝煙客嘴裏碎碎叨叨着一手提着掃帚,一手提着簸箕,他走到豬圈旁邊,試探地探了下頭。
豬圈裏的幾頭豬已經長得膘肥體壯,一雙雙黑黝黝的眼睛都在盯着謝煙客。
似乎在好奇這陌生人到底是誰。
謝煙客哼了一聲。
林平之給陳卿倒了一杯茶,問道:”掌櫃,我們不提醒一下嗎?”
“不必了,這老頭受點兒教訓也好。”陳卿啜了口茶,平靜地說道。
他們黑店的飯菜。
人吃了有奇效,這豬吃了,也功效差不了多少。
只是豬圈裏的豬們一向都乖巧,沒有惹事。
不過。
遇到謝煙客,這事就不好說了。
陳卿的唇角露出了一絲笑意。
謝煙客推開了豬圈的栅欄。
他罵罵咧咧地用掃帚在豬圈裏掃着。
好幾次都掃到了一頭小母豬身上去。
那小母豬哼哼叫了幾聲,邁着小短腿走開了。
幾頭公豬已經在瞪着謝煙客了。
謝煙客還不知死活。
他本就是個老頑童性格,見這個情況,非但沒有見好就收,反而還故意用掃帚去搞事。
小母豬被煩得不耐煩了。
她哼了一聲,幾頭公豬立即四散開來,把謝煙客給圍了起來了。
陳卿放下茶杯,和林平之互相看了一眼。
有好戲看了。
“看什麽看!”謝煙客根本沒把這幾頭豬放在眼裏,在他看來,豬就是拿來吃的,根本沒有任何殺傷力。因此他對那幾頭公豬憤怒的眼神根本是視而不見。
陳卿和林平之并肩站在門檻。
陳卿道:“我賭三兩銀子,他撐不過三秒。”
林平之點頭:“我跟你賭,我賭他撐不過五秒。”
謝煙客聽着他們的三秒,五秒,根本就是一頭霧水。
完全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
“古古怪怪。”謝煙客低聲嘟囔了一句,手中的掃帚來了個橫掃千軍。
垃圾們都掃到了豬的身上了。
“哼哼!”一頭公豬看不下去了,發出號令聲。
其他的公豬們頓時同時沖了出去。
“幹什麽?”謝煙客還沒意識到危險。
他叉着腰,依靠着掃帚,沒好氣地說道。
但是,很快,當他看到豬們氣勢洶洶的表情的時候,他就意識到不妥了。
然而。
這個時候,謝煙客還沒有把這件事放在眼裏。
不過是幾頭豬,他殺的人都不少了,哪裏還會害怕幾頭豬?
不過。
謝煙客眼睛一轉,腦海裏浮現出一個
謝煙客朝站在門口的陳卿和林平之說道:“掌櫃,這幾頭豬發瘋了,你要是不來攔着,等會兒,出了什麽事,我可不管了。”
“你放心。我不會找你麻煩的。”陳卿帶着古怪的笑容說道。
謝煙客才不相信他的鬼話,他心裏暗道,現在這會子說的這麽好聽,等會兒可別哭了。
“哼哼。”
豬們已經沖到了跟前了。
謝煙客的掃帚一掃,用了兩分力氣。
他本以為這一掃,足以把豬們都打飛了。
卻沒曾想,那掃帚卻被一頭豬給咬住了,不但咬住了,那頭豬還扯着掃帚往後退,謝煙客一個不防備,竟然被扯了一個踉跄。
他這一踉跄。
幾頭豬頓時抓住時機,一窩蜂沖了上去。
你一蹄子我一腳。
充分體現了什麽叫做默契。
“啊,我的腰!”
“啊,我的脖子!”
“艹,我的小弟。”
謝煙客的哀嚎聲此起彼伏,小母豬默默地收回小蹄子,邁着小步走到牆角,擡頭仰望天空,一副世間獨好的姿态。
陳卿的嘴角抽了抽。
他之前咋沒發現,這小母豬的戲碼這麽多?
砰!
謝煙客被踢出了豬圈。
林平之淡淡道:“五秒。”
陳卿搖了搖頭,“行,我輸了。”
謝煙客的衣裳都髒透了。
他渾身上下都是污痕,哪裏還有世外高人的模樣!
“你,你們的豬成精了!”謝煙客掙紮着站起來,跑到陳卿和林平之面前,驚懼不定地說道。
“哦。”陳卿非常平靜地點了下頭,“托你的福,我們剛知道了這點兒。”
“你們這家店,有古怪。”謝煙客瞧着陳卿的表情,他似乎不知道想到什麽去了,臉色一白,往後退了幾步。
“你們難道都是鬼!”
“不是!”陳卿還沒開口,陳戌就先幫着否認了。
他啪嗒啪嗒跑到謝煙客面前,着急地替陳卿辯解說道:“掌櫃,是神仙!”
謝煙客默默地看了陳戌一眼。
突然,轉身就朝外跑去。
這家店,實在是太奇怪了。
他寧願被人說言而無信,也不願在這家店沒了小命。
要知道。
妖怪,可都是吃人的。
陳卿翻了個白眼。
他的手指一彈,将謝煙客給點住了。
“跑什麽跑,要是真是妖怪,也不吃你這種老頭子。”陳卿拍了拍手掌,繞着謝煙客說道,“你這老頭說話太不算話了,罰你站一會兒,冷靜冷靜。”
不知是否是意外還是巧合,謝煙客被點住的位置,正好位于豬圈的前面。
“掌櫃。”陳戌一臉歉意地走到陳卿面前,“對不起,我不該把你是神仙的事情告訴老爺爺,不該沒有看好老爺爺。您不要飛走,我還沒有報完恩呢。”
陳卿眼角抽了抽。
他都有點兒好奇陳戌聽到的故事到底是怎樣的。
陳卿拍了拍陳戌的肩膀,“沒事。掌櫃不會飛走。不過,以後這種事,不能随便告訴別人。”
“是。”陳戌豎起四根短短的手指頭來,“我發誓,絕對不會說出去。就算有人要打死我,我也絕對不會說。”
他的小臉上神情非常認真。
陳卿和林平之都被逗笑了。
“行了,老爺爺沒有把豬圈打掃好,你去幫忙收拾一下。我去做飯,等做完飯,我們就吃晚膳。”陳卿摸了摸陳戌柔軟的頭發,說道。
陳戌乖巧地點了下頭,小跑着過去,撿起地上的掃帚和簸箕。
他來來回回地忙碌着。
沒一會兒功夫,就把豬圈和周圍的地方都打掃幹淨了。
前面也傳來了飯菜的香味。
日頭落了下來,家家戶戶都升起了炊煙,香味在街道兩側的屋頂彌漫開來,随着風,飄到了其他地方去。
火紅的夕陽點燃了半邊天際。
天空中傳來鳥雀撲翅歸家的聲音。
“吃飯了。”
林平之喊了一聲。
早就被前面傳來的香味誘惑的不斷咽口水的謝煙客忍不住眼睛一亮。
陳戌把東西放下,啪嗒啪嗒地跑到前面去了。
謝煙客眼睜睜地看着他離開,眼睛都快瞪得掉落下來了。
這小子,怎麽不過來問問他吃不吃飯啊?
就算這家店真是妖怪開得,好歹也給口飯吃啊。
謝煙客忍不住又咽了一下口水。
他的耳朵突然動了動,聽到陳戌又重新跑回來了。
謝煙客的眼睛頓時亮了。
陳戌卻看都沒有看他一眼,而是提着桶,給豬圈裏的豬喂了食物。
謝煙客的眼睛瞪得都快掉出來了。
偏偏,陳戌卻沒有看到,而是又跑了。
一口氣一下子堵在了謝煙客嗓子裏。
他看着豬圈裏的豬吭哧吭哧地吃着那些不斷散發出誘人香味的菜色,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日頭落了,月牙爬上了天空。
謝煙客一臉滄桑。
等聽到腳步聲的時候,他心裏波瀾不驚,一點兒感覺都沒有。
陳卿解了他的xue,嫌棄地看了他一眼,“去洗個澡,豬都比你幹淨。”
“哼!我不洗。”謝煙客別過頭,一臉傲氣十足地說道。
“不洗?”陳卿挑眉。
“對,我就不洗,你要是看不過去,把我趕走啊。”謝煙客十足無賴地說道。
陳卿正要說什麽。
前頭傳來了一陣聲響。
“叮叮當,你別亂跑。”
這把熟悉的聲音,讓謝煙客頓時變了臉色。
丁不二!!
這家夥怎麽了來了?
謝煙客立即壓低了聲音,“哪裏可以洗澡?”
“不是說不洗嗎?”陳卿明知故問地問道。
他哪裏聽不出來謝煙客這是碰到熟人了。
“我洗,我天天都洗。”緊急關頭,謝煙客也顧不了那麽多了,他都快急出汗來了。
要是被丁不二看到他這麽狼狽的模樣,肯定要把這件事傳得全天下人都知道,到那個時候,誰還會怕他謝煙客。他謝煙客從此威名全無之餘,還會在江湖上所有人面前都擡不起。
那簡直是生不如死。
光是想想這種情況,謝煙客都想找口井跳進去了。
“那你還鬧幺蛾子嗎?”陳卿不急不慢問道。
前廳。
丁當慵懶地在凳子上坐了下來。
丁不二跟着進來,他跑得氣喘籲籲,仿佛累得夠嗆。
“好丁當,你容爺爺喘口氣,我們叫些東西吃吧。”丁不二也跟着在丁當對面坐下,他對這個小孫女是一點兒辦法都沒有。
丁當眼睛一轉,嘴角翹了翹,“爺爺,我們可以坐下來休息。您走了一天也累了,我們點些東西來吃吧。”
“好,好。”丁不二見丁當肯停下來喘口氣。
別說是要點東西吃了,就是她要天上的星星,海裏的月亮,也絕對沒有不答應的。
“小二,小二……”
丁不二高聲呼喚。
後院裏。
陳卿慢條斯理地等着謝煙客下決定。
他慢悠悠地說道:“這爺孫似乎是要在這裏打尖,說不定會停留很長時間,你和那人是舊相識吧,要是他看到你這副模樣……”
陳卿的話說到一半就沒有說了,一切都盡在不言中。
“好,我都答應你。”謝煙客無法了,只好點頭答應。
“若是之後沒做到呢?”陳卿問道。
“要是沒做到,我謝煙客從此以後就專門給你打掃豬圈!”謝煙客咬牙,發了一個毒誓。
他說到這裏,心有餘悸地朝身後的豬圈看了一眼。
“行,去吧。”陳卿側過身,指着寇、徐二人之前住的房間,“裏頭有衣服可以換,東西也都在裏頭,你自己看着辦吧。我得去招呼客人了。”
謝煙客連忙鑽進那間房間裏。
陳卿笑了一聲,搖了搖頭,走到前面。
林平之朝他走了過來,“二位客人點了一道粉蒸肉,兩碗米粉。”
“你沒跟他們說我們的價格嗎?”陳卿看了那爺孫二人一眼,問道。
“說了。”林平之道,“他們說,他們付得起。”
付得起?
陳卿看了爺孫一眼,沒有多說什麽,點了點頭,往後廚裏去了。
丁當看着二人。
她的眼神閃了閃,“爺爺,那掌櫃和小二長得都好看。”
“哼,再好看,能有爺爺好看嗎?”丁不二摸着胡須,故意裝作生氣的模樣。
“當然沒有爺爺好看了。”丁當甜甜地笑着說道,“爺爺是天下最英俊的男人。”
丁不二被丁當的馬屁拍得身心通暢。
他卻故意做出不以為意的樣子,“行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點兒小心思,你不就是想要爺爺陪你去找那個小鬼嗎?”
“爺爺,他不是小鬼。”丁當不高興地說道。
丁不二更不高興了,“那小鬼一肚子鬼主意,你別跟他混在一塊。”
丁當扁了扁嘴,沒有多說什麽。
她的眼睛咕嚕嚕地轉着,不知道在想着什麽鬼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