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喝完了茶, 衆人都各自離開了。
小茶店內久違地迎來了一陣安靜。
石中玉手腳利落地收拾着東西,他用眼角的餘光偷偷打量了櫃臺後的掌櫃一眼, 見他正帶着貪婪的笑容美滋滋地算着賬, 絲毫沒有留意他這邊。
石中玉松了口氣,他高聲道:“掌櫃,我去外頭洗洗茶盤。”
“去, 洗幹淨點兒,否則我要扣你工錢。”掌櫃頭也不擡地說道。
石中玉眼裏掠過一絲怒色。
但他沒有多說什麽,而是拿着茶盤默默地走了出去。
過了半晌功夫。
掌櫃的算完賬,擡起頭來環視四周,這才發覺不對勁。
等到他跑出去看的時候, 就只看到了一地的碎片。
石中玉已經不知離去多久了。
他換去了小二的打扮,卻是沒有去掉臉上的僞裝, 而是自然而然地混入了人群當中。
那少有外人到來的小鎮這幾日異常的熱鬧。
街道上随處可見身帶着各種兵器的江湖中人。
石中玉在這群人當中一點兒也不起眼。
他很快跟着人群到了“石中玉”所在的店門口。
黑店外頭圍觀的人不少, 可敢進去的人卻寥寥無幾。
原因無他,任誰看到張三、李四、丁不二、謝煙客這四位在江湖上跺跺腳都能引起一陣腥風血雨的人物在店裏頭幹着雜活,心都會突地跳一下。
石中玉被別人擠到了一旁,但他并不介意, 而是透過縫隙不住地打量着店裏面。
“我莫不是看錯了吧?那在擦桌子的竟然是摩天居士謝煙客?”有人忍不住低聲詢問同伴。
那同伴也同樣瞪大了眼睛看着店裏面,他揉了揉眼睛,“不但有謝煙客,還有獎善罰惡兩位使者呢。天哪, 原來那傳聞竟然是真的。不知道那石中玉到底是何等人物,竟然如此厲害?真想認識一番。”
石中玉聽得這些話, 心裏頭不由生出幾分得意來。
他雖然知道那“石中玉”不是自己,但是被人如此稱贊,心裏還是很得意。
“在門口站着幹什麽?讓開,我們要進去。”
衆人正說話間,聽得後頭傳來一把粗啞的嗓門,心裏便生出不悅來,可等回頭一看,發現來人是鐵叉會後,衆人的不悅頓時便煙消雲散了,紛紛讓出一條路來。
鐵叉會幫主走在前頭,當仁不讓地率先走入店內。
其他鐵叉會的人也都跟着走了進去。
其他人面面相觑了一眼,也跟着步入店內。
“二位使者,許久不見,二位怎麽淪落到如今這種地步?”鐵叉會幫主尤得勝譏笑地看着張三、李四二人說道。
張三和李四二人沉默無聲地掃着地,兩個人頭也不擡,似乎根本沒看到他們一樣。
尤得勝眼睛微微眯了眯,他打量了張三、李四二人一番,張三、李四之所以在江湖上受人人畏懼,還不是因為他們二人打敗天下無敵手,如今二人敗了,自然聲勢就落了。
尤得勝一想到這裏,心裏越發歡喜,他故意朗聲道:“聽聞石中玉石幫主在這兒,不知石幫主可否出來,我等是仰慕石幫主之名而來,望石幫主能與我等見上一面。”
他的聲音用了內力催動,別說店內,就是街外頭也都聽得一清二楚。
石中玉暗暗握緊了拳頭,心裏頭又是激動又是嫉妒。
大名鼎鼎的鐵叉會總舵主尤得勝對他如此敬重,石中玉哪裏能不激動?
但是,一想到那是冒頂了他的名字的人幹出來的事情,石中玉心裏又禁不住生出嫉妒來了。
他握緊了拳頭,暗暗咬牙,恨不得将那人給殺了,好讓那些榮耀都落在他的身上。
石中玉正這麽想着,突然察覺到樓上似乎有人在看着他。
他擡頭一看,驚喜地看見闵柔、石清二人。
石中玉下意識地就想要開口喊爹娘,但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現在都還沒弄清楚情況,怎麽可以貿貿然說破自己的身份?
石中玉才這麽想到,下一刻,便看到闵柔身邊多出了一個人來。
看到那人的模樣時,石中玉的瞳孔瞬間收縮。
他下意識地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向前一步,想要看清那人的面目。
“那位便是石幫主吧?”
其他人也發現了樓上闵柔、石清二人身旁的石破天了,紛紛擡頭看向樓上。
“霍,好家夥,沒想到石幫主竟然這麽年輕。”有人看到石破天的模樣時,也同樣吓了一跳。
“看上去恐怕不到十三歲吧。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石大俠、石夫人。”尤得勝愣了片刻後,連忙起身對着闵柔和石清二人抱拳行禮。
石清夫婦二人和石破天走了下來。
“尤舵主許久未見了。”石清笑呵呵地說道。
“是啊。”尤得勝嘴裏應答着,眼神卻忍不住看向一旁的石破天,他問道:“這位便是令郎石中玉吧?”
石中玉聽到這話,臉上的表情瞬間扭曲了。
等他看到石清二人點頭的時候,心裏竟然生出了一絲恨意。
石清夫婦二人早已認出他來,此時暗中留意,發覺他的眼神時,夫婦二人心中可以說是心如刀絞。
石破天沉默不語。
他雖然不怎麽明白掌櫃為什麽要讓他冒充石中玉,但是他知道,掌櫃絕不會害他。
石破天的沉默,落在衆人眼裏,卻是成了沉穩了。
衆人不由贊道:“石幫主年紀小小,便如此穩重老成,着實是令人敬佩。石大俠教子有方,真是令人羨慕。”
“哪裏哪裏。”石清愧不敢當,他若真是教子有方,就不會教出石中玉那樣的性子了。
得知石中玉在雪山派做出的醜事和在長樂幫弄出的亂子,石清還心存一份僥幸,覺得石中玉還有的救,但是當他前幾日從那黑風寨的人口中得知,他們的寨主竟然是石中玉的時候,石清對石中玉可以說是心如死灰了。
他們夫妻倆光風霁月半輩子,從未做過什麽壞事。
沒想到,卻是生出了這個一個狼心狗肺、喪心病狂的兒子來。
連丁珰都在聽聞了這些事情後,對石中玉瞬間沒了好感。
她只慶幸還好跟她來的是不二爺爺,要是被不三、不四爺爺知道了,她以後可要被他們嘲笑死了。
衆人把石清夫婦好一番阿谀奉承。
那尤得勝見張三、李四二人閉口不言,心裏越發高興,他一拍胸口,道:“二位若是不嫌棄,不如今晚由本幫主在此設宴做席,好好招待二位和石幫主,其他武林同道也可前來,大家今晚痛痛快快地喝上一場。”
“好!尤幫主闊氣!”
衆人沒有不應好的。
他們臉上都露出喜氣來,這些日子,他們天天提心吊膽,擔心那賞善罰惡二使找上門來,現在這兩人已經被人制服,他們還有什麽好怕的。
石清夫婦朝陳卿看去一眼。
見他點了頭,便也應承了下來。
謝煙客磨磨蹭蹭地走到櫃臺前面,低聲道:“掌櫃,我們這裏的東西價格可不低,要是他們給不出錢,那我們店是不是又要有新人了?”
陳卿一聽他的話,就猜出了他的打算,都說老小孩,老小孩,這謝煙客年紀雖大,脾氣卻跟小孩似的,尤其是現在跟丁不二湊到一塊去了,更是愛捉弄人了。
貝海石他們已經被他們玩膩了,張三、李四二人則根本不搭理他們。
謝煙客這是想找人玩了。
“不。”陳卿擡頭看了他一眼,“我會讓平之去外頭買東西。”
“啊?”謝煙客頓時沮喪着一張臉,他靠在櫃臺上,“掌櫃,您怎麽變了?這筆錢,不賺白不賺啊。”
“呵呵。”陳卿撩了下眼皮,淡淡說道:“那這筆錢我從你身上賺好了,沒有你糊裏糊塗答應石中玉的要求,我的櫃子也不會壞了。”
謝煙客摸了下鼻子,尴尬地說道:“那張三和李四不是賠了嗎?”
而且是傾家蕩産地賠了。
“賠了是賠了。”陳卿道,“但是,我和那櫃臺有那麽多年的感情。這感情……”
“诶,我突然想起平之小哥叫我去幹活,我剛才給忘了,我現在立即就去。”謝煙客連忙尋了個離開,匆忙離開了。
陳卿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低聲笑了一聲。
老頑童。
人群中。
石中玉聽着衆人不斷地吹捧那假石中玉的話,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些話,這些贊賞本來應該是他的,而不是那個冒牌貨的。
石中玉瞥了石清和闵柔二人一眼,心裏突然生出了一個主意來了。
官道。
雪山派等人飛快地騎着駿馬。
他們一路狂奔,趕了好幾日的路,每個人的臉上既有憔悴又有憤怒。
他們本來讓石清夫婦二人去找石中玉,是要他們夫妻把石中玉帶到雪山派去受教訓。
但沒想到,那夫婦二人竟然陽奉陰違,而且,還讓那小兔崽子在江湖上打出了名聲來,打敗賞善罰惡二使,這種事,怎麽可能是石中玉那狗崽子做得出來的?
雪山派等人聽到消息後,就坐不住了,紛紛趕來前來揭穿石中玉的真面目。
石中玉幹出那樣的醜事,他們怎麽可能會讓那狗崽子揚名江湖?
封萬裏咬牙道:“現在江湖人都朝這裏趕來,我們今日不必給那石清夫婦留面子,索性把石中玉的醜事說出來,好讓他徹底揚名!”
“是!”雪山派等人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