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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将軍府人脈複雜,顏既白從前不知,嫁過來後,褚钰也不許他多見人,甚至一早都請安都給推了,還總是軟磨硬泡地将人帶出将軍府,每每出來,褚钰便心情大好,滿面春風。

顏既白不說話,褚钰哼着歌調,兩人誰也不搭理誰,卻莫名和諧。

“哎呦,褚大将軍班師回朝了!”

這半是調侃半是奚落的語氣,褚钰翻了個白眼,死不情願地對着他的少年好觴ueD―京城第一浪子公子然打了個招呼。

“然大爺別來無恙啊!”

“不敢當不敢當。”公子然像模像樣地推脫了兩下,“喜聞褚大爺你近日回了京城,這不,我從外面趕着回來探望,碰巧了呗!”

褚钰掃了一眼他兩手空蕩蕩,樂呵呵地笑了兩聲,察覺到身後人離開,褚钰還一偏身,柔聲說道:“不要跑太遠。”

顏既白得了這樣的叮囑,當下愣了愣,随後點頭。

公子然見他這樣小心,登時好奇,踮腳瞅了瞅,只看到了背影,而且就這樣還被褚钰瞪了回來。

“別這樣呗,我們又不談什麽要緊的話,沒什麽聽不得的,你瞧你這新婚當夜我就沒來鬧洞房,今日出門好不容易碰見,你也不讓我飽飽眼福。”

褚钰眉毛跳動了一下,“你當我是死人嗎?”

京城王公子弟雖有豢養男寵之事,但終究登不得臺面,是以褚钰與顏既白這門婚事并未大動,一紙婚書下來,轎子擡進門,宴請些平輩讨個喜就算完事了。

褚钰少時初見過顏既白便喜歡上了,後随軍征戰,也沒機緣與他結識,等到了婚嫁的年齡,京中大人雖有不少看好他的,卻也覺得他處境微妙,不宜作為女婿。

後來邊境穩固,皇帝诏令下來,說要做一門婚事給他,常言道,伴君如伴虎,褚钰心中跟明鏡似地,自然知道帝王忌憚他,是決計不可能讓他留個一兒半女的再封官加爵了,所以當日他就明确表示了自己的特殊癖好,本以為這事就翻過去了,誰知十日之後,皇帝竟是指派了一門婚事。

再知道皇帝是将誰許配給他後,褚钰不可謂不欣喜,可欣喜過後,又是心慌。

他知道顏既白的本事,如若沒有這次意外,顏既白就該入朝為官,光耀門楣了,可褚钰卻硬生生地将他拽了下來,甚至不管他喜不喜歡自己。

褚钰心疼,勢要保他此生平安無憂。

褚钰找到顏既白時,他正在一個賣糖人的小販那裏給一群小孩子分糖官人。

這位足不出戶的美人公子大抵是第一次被熊孩子‘圍攻’,所以有些不知所措。

褚钰冷眼旁觀片刻,最後發現他周圍孩子越來越多,而美人公子也似乎散盡了家財,正一臉窘迫地看着畫糖人的老翁。

如顏既白這般的人,出門帶銀兩的次數便不多,而偶爾帶上,也不過數兩碎銀。

看着這些孩子渴望的眼神,顏既白轉着那幾個糖人,正思量着自個身上還有什麽值錢的東西時,有一雙手便捏着一錠銀子給了那老翁。

褚钰将顏既白手中的糖人分給了那幾個頑童,得了好吃的,他們道了聲謝就散開了。

“多謝。”

見他這般客氣,褚钰當下攬住他的肩膀,笑道:“你我之間,也要算得這麽清楚?”

顏既白有些不自在地別過了腦袋,褚钰也不勉強他,眉眼一彎,對着那老翁道:“麻煩您畫個這位公子。”

“好,請大将軍與公子稍等片刻。”

老翁眼底都是笑意,他做這玩意兒一輩子了,也勉強稱得上是手法娴熟。

顏既白本偏着頭,這下也有些好奇地看着老翁。

糖料澆畫,雖眉眼不清,但□□猶存。

老翁将那糖人給他,憨态可掬,“手藝不好,還請公子莫要嫌棄。”

顏既白笑得溫和,道:“老人家謙虛了。”

褚钰見他心情頗為不錯,道了聲謝,帶着人又跑了。

燈火闌珊,人潮湧動,顏既白護着那糖人半晌不舍得下口,然後……

褚钰颔首低頭,舔了一口糖人的腦袋,末了,在顏既白的目光下,還坦坦蕩蕩道:“再不吃就化了。”

好呗,本來他是要吃的,這麽被人一舔也下不去口了。

顏既白的臉色難得一陣青一陣白地,褚钰看着他握在手裏的糖人,挑了挑眉,“你不愛吃甜的?那我來吧。”

褚钰動作比話快,他忙将那糖人拿了過來,然後又從頭舔到腳。

顏既白:“……”

他五指微微收緊,牙關一咬,登時惱羞成怒,“還給我。”

褚钰右手擡起,左手抵住他,笑道:“剛才不是還不想吃的嗎?這會兒怎麽還着急和我搶了,怎麽,又想吃了?”

顏既白瞪了他一眼,冷冷道:“不想。”

“不想,那別浪費我銀子啊。”褚钰搖頭嘆息,後退幾步,看着他面紅耳赤,咧嘴一笑。

接着舔。

不僅舔,還用舌尖兒探繞一圈,糖人漸漸融化,褚钰唇瓣上皆是盈盈光澤。

“你不準舔了!”

兩人走到了略微空蕩的地方,顏既白當下動起了手,但他雖然練過一些,又怎能比得上褚钰這人,不僅糖人沒搶到,還被摸了幾把。

褚钰倒是摸得心潮蕩漾,而顏既白臉色則越來越難看。

兩人旁若無人的在街上打鬧,一時間羨煞旁人。

二樓的雅間,木窗被打開了半扇,一男子右手執扇,敲着窗框,眯眼看着兩人。

“你說他與褚钰還未行房事?”

暗處走出來一人,笑意濃濃,“我那三弟可是個憐香惜玉的料子,半分也沒強迫那人,可能不會讓太子您滿意。”

“無妨,這樣調、教起來才有樂趣。”窗前的人眼底染上了侵占的意味,他舌尖微舔下唇,笑容陰邪,“若能與上卧起,定當人神殊絕。”

回了将軍府,顏既白憋着一肚子氣。

那個糖人最後被褚钰從頭吃到了腳,許是知道惹惱了人,褚钰今夜連房都沒回。

顏既白,顏既白……

這個名字仿佛魔咒一樣糾纏在人耳側,身體自由下墜,仿佛是他的意念太過于強烈了,那人的面容竟浮現在眼前,成钰眼一花,意識便開始模糊。

屋子裏點着清雅的香,男子姿态随意,手執書卷靠坐在雕花搖椅上。

猶如仙靈,不落凡塵。

一陣不合時宜地腳步聲匆忙傳來,小厮彎着腰,上氣不接下氣,“公子,大人他,回來了,正在老夫人那裏說話!”

男子端起的茶還沒來得及抿上一口,聞言便起身,目光閃閃,“他回來了?”

顏既白聲音帶着從未有過的激動,他向前走了幾步,又遲疑不定,站在原地思索。

一旁的小厮上前,見他緊張,垂眼笑道:“公子莫怕,您是将軍唯一的身邊人,思君心切,趕過去見一見還能壞了規矩不是?”

顏既白回頭看着他,五指收緊,最後下定了決心。

從雪閣到褚老夫人住的地方還頗有些遠,一路過去便見下人來來往往地忙活着,剛回來的侍衛 見了他也都恭恭敬敬地頓足行禮。

褚钰離開将軍府時,顏既白便待在雪閣,足不出戶,因為是男寵,也不必時時請安。

伺候的人是将軍臨走前指定的,因此不少下人都對這雪閣的主人十分好奇,颔首間也偷偷打量着這位公子。

青絲扶風,天人之姿,可攜月而來,踏月而歸。

怪不得能令一向不進美色的将軍大人刮目相看。

“小公主身份尊貴,不日入門後,你留一個男妾在将軍府豈非羞辱?縱然他當初乃皇上賜婚, 可你今日若說要逐他出府,皇上能不答應了去?”

顏既白頓覺呼吸一滞,他站在門外,身邊小厮扶着他。

門內,褚钰略帶笑意地聲音傳出:“皇帝當我将軍府是什麽地方?想留人便留,想趕人便趕。”

“钰兒不得無禮。”夫人地語氣略顯愠怒,繼而又無奈道:“左右你也未曾碰他,若想保他名聲,那就将表面功夫做好些,叫人回府後也能任意嫁娶他人。”

褚钰輕笑出聲,像是在考慮什麽,屋內半晌沒了聲音。

顏既白手指發顫,唇角略帶苦澀,他心中害怕,便沒膽量再去聽最後的結果。

當年,皇上是逼人下嫁,是他涼薄無情,幾乎拒人于千裏之外,褚钰縱然對他有再大的興趣,這五年來也該淡了,乏了。

他步伐有些虛浮,跌跌撞撞地便磕絆到了人。

啪!

“混賬東西!長眼着沒!”

“使不得使不得。”小厮跪在地上,連忙擋着那人的腳步,慌亂道:“二少爺,這可是顏公子啊!”

“你當本少爺是眼瞎不認識他!”褚楊秋一腳蹬開他,上前一步,鉗制住顏既白的下颚。

那一巴掌用的力氣大,在這人白如玉的面上瞬間留下紅印,觸目驚心。

褚楊秋估計這人都被打的有點兒緩不過氣,腦子空白了,他眼睛眯起,手下動作越發用力。

顏既白吃痛地擡起頭,目光厭惡。

褚楊秋面色瞬間陰沉,右手再次揚起,怒道:“你個小浪蹄子瞪誰呢!”

只可惜他這一巴掌還未下去,手腕便被人一折。

“又是哪個不長眼……”

“小浪蹄子?沒長眼?”

“是,是你。”褚楊秋面色一變,只覺得手腕一陣刺痛,便疼得站不穩,“褚钰,你幹什麽,我可是你兄長!”

“兄長?”褚钰眯眼,笑容依舊,“你約莫是忘了,褚家能有今日是誰奪來的,動我的人,活膩歪了吧,韓招,給我把他拖進池子裏曬一天。”

跟在褚钰身後的人掠出,一身殺氣地将人拖走。

“褚钰,你膽子真大!信不信我讓母親責罰你,混賬!快放開我,我可是你二哥!”

謾罵聲不絕于耳,褚钰掏了掏耳朵,翻個白眼,回身便臉色一變,笑得溫柔。

褚钰突然出面,叫顏既白愣了半晌,直到這時,他才微微俯身,打算行禮。

只是這禮未至,褚钰已經将他抱起,懷裏的人掙脫了兩下,褚钰沒理會,幾個起落已經到了雪閣,“以後在将軍府,若有人再敢對你出言不遜,直接杖責,不必多言。好歹你也是這裏的主人,憑白受了委屈豈不荒唐……”

褚钰将他放在榻上,手指輕輕撩起顏既白耳邊垂下的發絲,眼底泛起一絲寒光。

褚钰從衣袖中取出小瓷罐,手指沾着藥膏,小心地塗抹在他臉上。

顏既白颔首望着他,五年之後,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看着他,眉目依舊,英氣逼人。

褚钰手指貼着他光潤的肌膚,目光落在他臉上的紅印時,心越來越冷。

褚楊秋那個殺千刀的,手不必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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