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裝什麽小白鳥呢!
衆人朝聲源處看去。
看着四十出頭女人,卻穿着穿着水紅桃花煙羅衫,塗脂抹粉,很在意容貌的樣子,隐約可見年輕時的嬌媚,可略帶尖酸的神态,卻給她的打扮大大減分。
卷雲沒有擡頭,聽聲就知道,這是侯爺的庶妹,顧芸,夫家姓蔡,他們下人都叫顧芸蔡夫人。
顧芸偶爾會帶她女兒蔡玉屏回侯府住。
自己今日回來通報時,正好撞見了顧芸,現在雲夢齋裏這一大群人,大半都是顧芸吆喝過來看熱鬧的。
“是啊,表姐這次太莽撞了!”
顧芸身邊,一個看着十三四歲,相貌平平,臉上有些雀斑的少女跟着幫腔:“祖母可是為了保護表姐,才送她去歸寧寺的呢!居然逃跑了,也太對不起祖母的用心良苦——”
“行了!這是重點嗎?”
顧何氏不耐煩的打斷了她的話,一掃下方神色各異的人,冷聲道:“你們就沒一個人關心清歡到現在還沒回來嗎!”
聽卷雲的話,顧清歡早就離開了歸寧寺,算算時間,怎麽也該回來了,可到現在都沒個消息……
“她怎麽會回來?估計是怕祖母責難吧!”
先前被顧何氏呵斥的少女嘀咕:“畢竟闖了那麽大的禍,指不定躲在哪裏逍遙呢……”
說是嘀咕,聲音卻不大不小,不少人都聽到了。
“玉屏!”
顧芸板起臉,“你怎麽能那麽想你表姐?清歡的性子再怎麽頑劣,也不可能做出有家不回的事啊!”
這話聽着像是在教訓蔡玉屏,可實際上,卻是把事情朝更嚴重的方向引——
“不是自己躲着,那這麽晚還不回來……”
一名穿着青緞掐花對襟外裳的年輕女子站了出來,那張溫柔秀美的臉上,滿是擔憂:“祖母,趕快派人去外頭找找吧!若是清歡出了什麽事——”
“你在瞎說些什麽?”
這時,門外響起一道威嚴低沉的男聲。
大門敞開,夜風掀起深紫錦袍一角掠過門檻。
一名看着三十出頭的男人踏入門內,身後跟着一個二十出頭的白衣男子,兩人的容貌有幾分相似,皆是不俗。
前方男人那張豐神俊朗的臉上一片冰寒威嚴,銳利的眼神一掃屋內,強大的氣勢壓過了除顧何氏以外所有人,最後停留在那名秀美的女子身上,冷聲道:“沒事少咒本侯的女兒!”
女子一吓,表情微僵,楚楚可憐的杏眼中有怨憤一閃即逝,轉瞬又變得泫然欲泣:“叔父,我不過是擔心清歡,沒有多想……”
顧以賢掃了她一眼,半點不吃這一套,只是冷哼一聲,又對主位的顧何氏道:“母親不用擔心,兒子已經派人出去秘密查詢清歡的蹤跡了,想必很快就會有結果。”
“嗯。”顧何氏表情不變,心裏卻松了口氣。
這時,被顧以賢吓哭的女子身旁,多了一位看着四十左右的中年男人,模樣與顧以賢有幾分相似,卻少了些俊逸,顯得平庸,似乎是因為身居高位,常做威嚴珉唇的模樣,嘴角略下垂。
他盯着顧以賢,臉上帶着不滿:“以賢,我也知道你擔心清歡,可你寶貝你女兒,就能随意欺負別人家的女兒了?靈仙不過是擔心清歡,才多嘴了幾句,你一個長輩,又何必讓晚輩下不來臺?”
顧以賢冷眼瞧着男人,這是他的庶兄,顧以文,才能平庸,喜歡在自己面前擺兄長的架子,還不如旁邊他女兒顧靈仙會做人呢!
“她說錯了話,我這做叔父的,自然有責任去教一教她怎麽說話。”顧以賢半步不讓。
誰讓顧靈仙說他女兒會出事的?
哪來的烏鴉飛進屋了!
還往身上塗了一層白!
裝什麽小白鳥呢!
顧以賢冷哼一聲。
“你——”顧以文剛要說話,屋外傳來一個急急忙忙的呼聲——
“大小姐回來了!”
話音落下,屋內衆人神色各異。
顧何氏直接站了起來,一聽孫女回來了,掩都掩不住她的擔憂。
顧芸與蔡玉萍則是略帶嫌棄,又帶着好奇,她們倒想知道,早早出發的顧清歡,為何到了現在才回來,是不是……
遇到什麽事了?
顧以文則是漠不關心,相比之下,他身旁的顧靈仙就顯得很有人情味了:“堂妹回來了?我去看看——”
“父親。”
這時,一直站在顧以賢身後沉默的年輕男子開口,聲音儒雅随和,又帶着一股上位者天生的貴氣威嚴,“我去接妹妹。”
男子不是別人,正是顧以賢的大兒子,顧清歡的哥哥,顧景行。
“嗯。”顧以賢略一點頭,将朝外踏去的腳尖悄悄收了回來。
顧景行得了首肯,冷眼一掃屋內蠢蠢欲動的衆人,轉身就走。
他的意思很明顯——
我去接我妹妹,無關人等少跟來!
第一個開口的顧靈仙停下腳步,表情讪讪,很快又恢複擔憂顧清歡,一副好姐姐的模樣,滴水不漏。
只是,她背地裏咬牙暗恨——
她那叔父也好、堂兄也好,與其他男子太過不同!
從不把她放在眼裏,甚至不給她面子,時常讓她下不來臺!
顧靈仙都不知道自己是哪裏得罪了這兩人!
她雖然心裏瞧不上顧清歡,但在讨厭顧以賢、顧景行上,倒是跟顧清歡有共同話題!
……
另一邊,顧府大門。
奔波半天的顧清歡終于帶着知秋回到了家裏。
看着沿路上熟悉又陌生的景致,顧清歡眼眶微澀,六年了……
前世淪落戲院的六年裏,她不止一次夢見過家裏的草木院落,可夢醒之後,一切便成了幻影,如泡沫破碎!
如今,她竟然又能回到這裏,而且還重生到了一切悲劇尚未開始的時候!
顧清歡垂在袖子裏的手指收攏掐緊——
這一世,她絕不會讓悲劇重演!她要保護好這個家!
在顧清歡想事出神之際,一陣微風拂面,她下意識擡頭朝前看去,只見一名穿着繡紫竹雪白長袍的年輕男子,直直朝她走來。
那張略顯冰寒的俊臉,看起來不太容易接近。
與顧清歡一樣,男子也有一雙桃花眸,卻不似顧清歡那般潋滟多情,反倒淡漠疏遠,輕輕朝你一瞥,都能感覺到你與他之間隔着難以跨越的鴻溝,還有難以言明的上位者威壓。
看着那張淡漠熟悉的俊臉,顧清歡猛地頓住腳步,視線逐漸模糊,她張了張嘴:“哥……”
擠出一個字後,再說不出第二個字。
眼前浮現的,是前世顧家飄搖欲垮之際,門外是抄家的官差橫行,她縮在屋內角落緊珉嘴唇,瑟瑟發抖,卻因為旁邊有最讨厭的人,不想丢人,所以咬着牙關,愣是沒有開口說一個“怕”字。
那個人,便是顧景行。
她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