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4.2
十二月裏一場大雪,把京城裝飾得一片銀裝素裹。
有年紀小頑心重的丫鬟們在院裏搓着雪團子玩,路菲在屋裏見了,索性吩咐她們堆了一大一小兩個雪團,接着小的疊在大的上面,再取了石子和樹枝,一個雪人就好了。
随後丫鬟們有樣學樣,在院子裏堆了一堆大大小小的雪人。
就在大家玩興正濃時,一聲咳嗽讓那些丫鬟們一下子噤若寒蟬。
路菲看着門口走進來的身影,有些納悶他來做什麽。自她搬來此處,兩人就再未碰過面。
二皇子言簡意赅地說明了來意:“收拾一下,随我去宮中赴宴。”說完這話,他嫌棄地掃了一眼院子,随即轉身走了。
路菲撇撇嘴:既然不樂意,直接讓下人來通知一聲不就好了。
用了将近半個時辰收拾妥當,路菲坐上馬車時,意外地發現裏面有人。
對方看了她一眼,說了聲“走吧”,馬車便緩緩而動。
車廂裏一片寂靜,路菲悄悄瞥了眼對面的人,見對方垂着眸子不欲說話的樣子,心裏松了口氣。
哪知就在這時,對方卻開口了,說出的話還讓路菲吃了一驚。
“你同你姐姐感情不好?”雖是問話,語氣卻莫名地篤定。
路菲詫異的擡頭:“殿下何出此言?我們姐妹感情一向甚好。”
二皇子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嘴角,卻沒再說話了,反倒是路菲,被他的話弄得有些躊躇。
在她印象中她們姐妹倆從小相依為命,感情如何自然不用說,只是先前有段時間她确實感覺到了對方的疏離,她以為只是自己的錯覺,歸咎于待嫁的緣故,但今日卻被二皇子提起,也不知他從哪裏看出的。
接下來兩人一路無話,到了宮門口兩人就分開了。
路菲随了宮女去到太後的宮中,那裏已經有女眷先到了。今日是太後開了金口讓命婦及其千金們進宮賞雪,故而在座的不少都是熟面孔。
一番見禮寒暄後,路菲就坐在了太後左首太子妃之下。
太子妃也是太後娘家人,據說曾有意二皇子,卻被太後做主許了太子,因而她對路菲顯然有一百個不順眼。
路菲權當沒看見她的冷眼,全程保持着微笑。
好不容易等人來齊了,太後一聲令下,衆人轉場禦花園。
“妹妹。”雲露走近幾步同路菲說話。
路菲擡頭望去,見雲露眼中帶着幾許擔心,便不解地問:“姐姐怎麽了?”
雲露有些意味深長地嘆了口氣,說:“妹妹可是心中不快?皇家媳婦不好當,看開了就好。”
路菲不置可否,但還是點了點頭。
又聽雲露說:“改日妹妹去我那裏坐坐,我們姐妹倆已經許久沒有好好說說話了。”
“也好。”路菲爽快應下,實在是二皇子府讓她悶得慌。
雲露見她這麽快應下,反倒有些狐疑:“二皇子不會說什麽吧?”
“說什麽?”路菲不解她的顧慮,想了想開口道,“回頭我問問,再同姐姐約個日子。”
“好。”
兩人說着話,不知不覺走近了衆人。此刻人群之中正有一人在吟詩作畫,卻是以雪為布,以枝作筆,在地上畫了一副梅花圖。
除去那雪白中的點點污泥讓人有些刺眼,若是遠遠地看,倒也有些意趣。
當然不是每個人都有路菲那麽好的眼神,衆人都為這位小姑娘的獨特想法點頭贊好。
而這位據說是剛從外地靜養回京的侍郎千金,毫不客氣地領受了衆人的贊美,随後又幾句話逗得太後眉開眼笑。
路菲心中暗暗吃驚,對方剛剛掃過來的眼神含着一股恨意,可她明明從未見過對方。
“妹妹有沒有發覺,”雲露突然開口,“那位寧萱小姐同我們有幾分相似。”
聽雲露這麽一說,路菲也算是反應過來剛才的一絲別扭是為何了,這寧宣同雲露有三分相似,但同路菲卻有五分像。
姐妹倆相視一眼,異口同聲道:“巧合罷。”
威遠侯雖然一直是花花腸子,但姐妹倆都不願意往那方面想,而事實卻是她們根本無法想到的。
除了這點意外,整個宴會同尋常無異。午後太後慣例要午休,衆人便就此告辭。
路菲同雲露一起往宮外走,半途遇到了康王世子還有二皇子,路菲兩人正要上前,半路裏卻殺出來一人,先是莽莽撞撞撞到了路菲姐妹,接着又腳下一崴跌向了康王世子和二皇子。
路菲不動聲色地揉了揉被撞疼的腰,暗道:這小丫頭好大的力氣。
那邊卻是康王世子接住了人,雲露臉上有些不虞,見世子很快放開對方并退後了一步,才恢複了笑臉。
而二皇子卻是從頭到尾一副看戲的樣子,見路菲過去,只不鹹不淡地說了聲“走了”,随後同康王世子示意了一下,便當先往外走去。
路菲匆匆打了個招呼就跟了上去,不過前面的人走得太快,她追了幾步就索性緩了腳步。
哪知剛拐過一個轉角就見二皇子靠在廊下一臉不耐地看着她:“真是磨蹭。”說完又轉身走了,只是這一次明顯地腳步慢了許多。
路菲有些驚訝又忍不住腹诽:這算什麽事?
不過她很快知道了原因,有幾個鬼頭鬼腦的宮女太監一直在不遠處晃蕩,每每想要上前,一看到不遠處的二皇子,又一個個縮回了腳。
路菲不由加快了腳步趕了上去:“殿下怎會知道?”
對于她的疑問對方只回了一個不屑的眼神,過了一會才道:“你丢臉,便是讓我面上無光。”
這算是解釋了他的作為,但是誰想要算計讓她難堪呢?
回到府中,兩人默契地各回各屋,錦枝見狀忍不住開口勸道:“王妃何必與殿下置氣,這對您可沒好處。”
路菲那事誰也沒告訴,見錦枝擔心卻也無法言明,只能敷衍道:“我自有分寸。”想了想又讓錦枝去問下改日去康王府赴約之事。
錦枝去了又很快回來,神色怪怪地回道:“殿下只說,這種事情以後別去煩他。”
“哦。”路菲見她神色間有些異樣,便又問道,“可是發生了何事?”
錦枝張了張嘴,又有些為難,在路菲又一次追問下才支支吾吾地開口說:“奴婢方才在殿下的屋子外,聽到了……聽到了男人的聲音,等奴婢一敲門,那聲音便消失了。”
“哦,你看到什麽了?”
錦枝搖搖頭:“奴婢沒進屋。”
路菲猜到她在擔心什麽,不以為意地擺擺手:“應該是暗衛之類,下次遇到就躲遠點,免得聽了不該聽的被誤傷了。”
錦枝聽了,臉上明顯緩和許多,只應聲稱是。
過幾日到了約定的日子,路菲帶上錦枝去了康王府。
比之二皇子府的冷清,康王府只能用熱鬧來形容。因康王世子還未襲爵,這府中如今住了好幾房人,相應的各種事情也多。
路菲先去同康王妃打了招呼,這個倒是沒花多少時間,可轉頭到了世子妃處,反倒等了好一會,才見雲露停下來招呼她。
“妹妹可別見怪,這每日裏都是這幅光景,今日還算清閑的了。”
路菲點點頭:“咱們姐妹無需客氣,倒是姐姐每日裏忙碌可得注意着身體。”
“無妨。”雲露摒退了下人才繼續道,“妹妹也別不上心,早早把府中大權握住了才是正理。”
“姐姐說的是,可二皇子府總共就沒幾個人,哪裏需要我張羅,正好我也樂得清閑。”路菲說得是實情,至今她都未曾管過府中事務,二皇子沒提她也就沒問,只管好了自己的院子就算完事了。
雲露聽了一臉不贊同:“你可別怪姐姐沒提醒你,這男人說變就變的,你不給自己留退路,到時苦得可是你自己。”
“姐姐這麽說,莫非世子姐夫惹你不快了?”
雲露看着心思簡單的妹妹,無奈地搖搖頭:“我是擔心你,如今二皇子待你可好?”
這個問題路菲有些答不上,說好吧太假,說不好吧又沒她想象中那麽差,她想了想說道:“他待我幾分好,我便還他幾分好,如此不好嗎?”
雲露看向對面讓自己心存幾分愧疚的妹妹,語重心長地說:“妹妹如此想可不行,就算不能攏住對方的心,好歹也不能讓自己日後生存艱難,聽姐姐一句,多用些心思,最好有個一兒半女,日後也好有所依托。”
上一世,她最初也有自己的驕傲,可後來再後悔就來不及了,府裏一個個絡繹不絕的新人,變着法地想上位,她不受寵又無所出,在新人眼中毫無尊嚴可言,到最後竟被一個賤婢磋磨得三餐都難以為繼。
路菲也不是不識好歹的,見雲露如此擔憂她,只能出言寬慰道:“姐姐不用擔心,妹妹曉得輕重,日後定當多加注意。”
話雖如此,她心中卻無甚主意,二皇子顯然不是一個容易讨好的主,而且心思太深,一般人是看不透他的,而她自認只是個一般人。
雲露見她應下終于恢複了笑臉,兩人又閑話一番家常,待用過午飯,路菲才告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