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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溫知黎在車裏等了半小時,才把簡予池等回來。

少年長腿一跨,坐進駕駛座,順手帶上車門,“砰”地一聲,砸得有點重。

溫知黎正在跟辛嬈聊晚上生日會的事兒,聽見這動靜,側頭看去。

簡予池面無表情,不,應該說是面露呆滞,像是受了什麽驚吓似的,兩眼無神地看着前方,眼神也沒焦點。

總之,怪滲人的。

溫知黎天也顧不上聊了,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兩下,奇怪地問:“回魂,你中邪了?”

簡予池回過神,說了句沒事,踩住剎車拉下手剎,車子紋絲不動,還納悶嘀咕:“操?車還壞了。”

“……”

溫知黎用指尖點了點發動鍵,輕聲提醒:“你沒點火。”

簡予池怔愣片刻,把手剎拉上去,伸手要按發動鍵,溫知黎注意到他的腳踩在了油門上,大驚失色,忙制止:“行了行了,你下車我來開,我還想多活幾年。”

簡予池把腳收回來,單手撐在方向盤上,許久沒說話。

溫知黎盯着簡予池,試探着問:“謝從述是不是跟你說了什麽?”

問完,溫知黎轉念一想。

也不對啊。

就算謝從述再毒舌,也不至于把一個朝氣少年紮成一個傻二缺。

簡予池沒回答,只問:“他真是你前男友?”

語氣還特別難以置信。

溫知黎一頭霧水,“啊”了一聲:“是啊,他言語攻擊你了?”

簡予池搖頭:“這倒沒有,我剛進去的時候,他看我的眼神跟殺父仇人似的。”

溫知黎知道謝從述現在跟她不對盤,倒沒想過他會把情緒遷怒到簡予池身上。

這大少爺脾氣還跟年紀一塊兒往上漲是不是。

溫知黎問:“然後呢?”

簡予池笑了聲:“後來我說你是我姐,他看我眼神就變了。”

“更兇了?”

“沒有,看我眼神像失散多年的親兒子。”

“……”

“他還留我吃飯,讓助理去定位置,熱情得不行,吓死個人。”

說到這,簡予池心有餘悸地吸了口氣:“翻臉比翻書還快,要不是知道他是你前男友,我都懷疑他是gay,對老子一見鐘情了。”

溫知黎眉頭緊擰,琢磨了好一會兒也沒琢磨透謝從述又要在玩哪出。

算了。

玩哪出也跟她沒關系,反正錢都還了。

溫知黎系上安全帶,讓簡予池開車,去餐廳吃飯。

車剛出停車場,溫知黎後知後覺回過神來,側頭問簡予池:“你跟謝從述說了我是你姐?”

簡予池降下車窗,伸出手去刷停車卡,感應器“滴”了一聲,前面的停車杆升起,他踩油門開出去。

車彙入主幹道後,簡予池回想剛剛溫知黎問的話,立刻會意,給她吃了一顆定心丸:“我說我是你遠方親戚,沒跟他細聊。”

溫知黎這才放下心來,低聲嘟囔:“……那就好。”

就算分手了,溫知黎也不願意讓謝從述知道這件事。

有個同父異母弟弟的事情,溫知黎自己不說,讓簡予池也不能說。

周遭朋友偶爾碰見,問起來都說是遠親,八竿子打不着的那種。

他們姓氏不同,長相也只有三成像,沒人會起疑,更不會往溫知黎是私生女的方向去猜測。

簡予池知道身世是溫知黎的心病,一時半會也好不了。

車裏陷入沉默。

簡予池清了清嗓,終沒忍住開口,試圖勸兩句:“姐,錯真不在你,都過去這麽久了,家裏其實——”

很希望你能回來。

後面半句話還沒說出口,就被溫知黎出聲打斷了。

溫知黎臉上沒什麽表情,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錯是不在我,但那是你的家。”

簡予池小聲補充:“也可以是你的。”

溫知黎自嘲地笑了笑:“你讀書還行,嘴皮子功夫連你爸的皮毛都沒學到。”

你爸。

不是咱爸。

簡予池知道溫知黎生了氣,怕她誤會,趕緊解釋:“沒有,不是爸讓我說的,這是我心裏話。還有我媽,她一直很想見見你……”

溫知黎垂眸,眼底情緒複雜,聲音也淡:“替我謝謝阿姨,但是不用了。”

溫知黎提到這件事就不痛快,她讨厭那些灰暗壓抑的歲月。

一點也不願意深聊。

在簡予池再開口前,溫知黎單方面掐斷了話頭:“小池你要是還拿我當姐,就到此為止,不然前面路口放我下來,我自己打車回公司。”

“我不說了。”

簡予池無奈認輸。

吃飯的時候,簡予池問起晚上生日會的事。

溫知黎一開始不想讓他來,怕他玩得無聊,因為都是他不認識的人。

可耐不住簡予池一直見縫插針游說,溫知黎到底松了口,同意他一起。

簡予池初衷只是想陪溫知黎過個生日,并不願意因為自己掃了她的興。

思來想去,簡予池只說去酒吧待會兒,晚上吃飯就不參加了。

反正零點吹蠟燭切蛋糕的時候,他能跟溫知黎說上一句生日快樂就好。

——

人都是辛嬈約的,基本都是玩得好的同學朋友。

溫知黎跟辛嬈好得跟連體嬰似的,朋友圈基本重合,聚在一起也不會尴尬。

考慮到大衆口味,人也比較多,晚飯訂了一家風評不錯的烤肉店。

溫知黎不能喝酒可以放心開車,她一下班去店裏接上辛嬈。

碰上晚高峰,兩個人到得最晚,被服務員帶進大包間的事實,人已經到齊了。

溫知黎作為壽星不能喝酒,辛嬈全替她包圓了,逢人敬必喝。

中途辛嬈喝得有點兒高,賀揚站出來替了兩杯,一幫老同學趁機調侃:“班長你沒規矩啊,人閨蜜不分彼此,你也得給個說法才能代喝。”

大學的時候,賀揚跟溫知黎是班上成績最好的人。

他們經常組隊參加大賽,拿下的獎杯獎牌數不勝數,在整個林學院都小有名氣,被稱為雙學霸搭檔,走到學校裏就自帶cp感那種。

大二溫知黎脫單後,賀揚有意避嫌,這種打趣聲才淡下去。

那年班上同學沒少私底下感嘆官配cp崩了。

現在溫知黎恢複單身,賀揚又一直沒談女朋友,cp黨們重燃信心,起哄勁兒比起讀書那陣簡直有過之而無不及。

賀揚性格好,見溫知黎沒說話,也不想讓她為難,避重就輕回答:“替老搭檔喝兩杯酒,要什麽說法。”

賀揚哥們兒揶揄道:“那班長我跟你也是老搭檔,你替我喝一杯。”

賀揚往溫知黎杯子裏添了點兒鮮榨橙汁,一邊跟別人說話:“你少來,年年挂科的人我可瞧不上,自己玩兒去。”

氣氛漸漸被賀揚帶回正軌,大家聊起讀書的時候趣事,倒沒人揪着兩個人不放了。

溫知黎暗自松了一口氣,趁大家聊得正歡的時候,低聲對身邊的賀揚說了聲謝謝。

賀揚聽完,用酒杯跟她碰了一下,只笑了笑,沒說話。

吃飽喝足,一幫人轉場,去酒吧續攤。

這個酒吧在潼城小有名氣,據說是幾個富二代合夥開來玩票的。

酒吧走的就是小資格調風,面向年輕人,不帶髒不蹦迪,時不時會請當紅歌手來駐唱,來玩需要提前一個月預定位置。

現在已經成為來潼城旅游的外地人,必到此一游的打卡聖地。

今晚有溫知黎喜歡的民謠歌手來駐唱,賀揚托朋友包了大廳的位置,慶生聽歌兩不耽誤。

——

過了零點是溫知黎生日,不過零點是謝從述生日。

今晚一過就邁進三十歲的行列,謝從述沒什麽慶祝心思。

可那幫兄弟發小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替他攢局,美名其曰是好哥們兒陪你告別二十開頭的年紀,迎來光輝燦爛的三十歲。

謝從述笑罵他放屁,倒也沒拒絕得太狠,掃了大家的興。

吃完飯到熟人的酒吧玩牌續攤,在二樓開了個大包間。

上樓的時候,謝從述一眼就看見了大廳的溫知黎。

溫知黎顧着玩,沒看見他。

她坐在人群中央,周圍的人除了辛嬈和簡予池,謝從述都叫不出名字,估計是她同學朋友。

不對。

仔細一看還是有個人能叫上名字。

溫知黎身邊那個給她遞吃遞喝的男人,似乎叫賀揚來着。

喻澤走了兩步見謝從述沒跟上,回頭問:“看什麽呢九哥?有妞兒啊。”

謝從述倏地收回視線,掐滅了手上的煙,淡聲道:“有你姥姥。”

喻澤貧個沒完:“哪呢我姥,看見我姥爺來也不來迎着,我給您請去?”

謝從述沒再理,推開他,擡腿上樓。

牌玩兒了兩圈,喻澤嫌寡淡無味,提議下樓玩玩,說不定能泡到什麽好妞兒。

說話的功夫,江承延又放了一個炮,毫不留情掃他的興:“一樓被包了場,生日局,有妞兒也內部消化了,哪輪得到你。”

內部消化。

謝從述眼睛微眯,想到樓下溫知黎那副笑意盈盈的樣兒,輕笑了聲。

幾分自嘲只有他自己清楚。

一圈結束,謝從述起身,拿上打火機,去走廊抽煙。

飲料喝得多,一幫人輪流上廁所,溫知黎在一樓排了兩三分鐘也沒見裏面的人出來。

她等不及,問過服務生,得知二樓走廊還有洗手間,毫不猶豫上樓。

不同于一樓大廳的熱鬧,二樓包間居多,喧鬧聲被隔絕在樓梯口,走廊沒什麽人,很安靜。

溫知黎拐了一個彎又一個彎,也沒找着洗手間。

這室內設計師把二樓弄成了一個迷宮嗎?

溫知黎憋得難受,走了半天也沒看見一個服務生,倒是看見走廊欄杆旁邊,有個男人靠着在抽煙。

溫知黎走上去,站在男人身後,溫聲問道:“你好,打擾一下,請問洗手間往哪走?”

謝從述轉過身,周圍煙霧缭繞,溫知黎被熏得眯了眯眼。

謝從述看見是她,輕撣了下煙灰,倒沒跟以前那樣看見她就掐煙。

“來過生日?”

謝從述明知故問。

氣氛不尴不尬,溫知黎“嗯”了聲,想起今天也是謝從述生日,順嘴說:“生日快樂。”

謝從述一怔。

靜默幾秒,謝從述上前兩步,手撐着欄杆,彎腰湊上前:“這就完了?”

溫知黎稍頓,不知道怎麽接這話。

謝從述掐滅了煙,聲音低啞,懶懶笑起來:“你跟老同學喝酒聊天,還想讓我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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