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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從保創出來後,溫知黎往家裏打了一個電話。

老年大學今晚有聚會,外公外婆都不在家,溫知黎不想一個人回家待着,索性開車去花店找辛嬈。

辛嬈忙得差不多,跟店員交代了兩句,拿上包跟溫知黎去附近商場吃飯逛街。

辛嬈晚上節食減肥,溫知黎不能吃辛辣,最後挑了一家粥店。

點好菜後,辛嬈見溫知黎郁郁寡歡的樣子,意味深長地問:“說說吧,你跟謝從述又怎麽了?”

溫知黎被戳中心事,下意識否認:“什麽也沒有,我跟他還能有什麽。”

辛嬈長聲“哦”了一下,拿出手機自娛自樂,再沒問多餘的話。

過了半分鐘,這個八卦精也沒有開口的意思,溫知黎覺得奇怪,輕碰了下她的腳,有些不滿:“你怎麽不繼續問了?”

辛嬈頭也沒擡,敷衍得明明白白:“還問什麽?不是什麽也沒有嗎,挺好,揮別錯的才能和對的相逢,歌裏都這麽唱,你總算長大了,媽媽很欣慰,繼續保持我滴崽。”

“……”

你怎麽還不按常理出牌呢。

溫知黎低下頭,百無聊賴扒拉餐巾紙,千頭萬緒理不清,越想越煩。

她覺得自己很矛盾。

從兩年前剛分手就下定決定要忘記謝從述,開始自己的新生活,往前走絕對不能回頭。

可過去這麽久,她還是在原地踏步。

她想往前走,但是根本就走不動。

溫知黎比誰都清楚自己遠沒有看起來那麽拿得起放得下。

她可以騙過周圍所有人,唯獨騙不過自己。

她甚至有時候躺在床上時會很沒出息地想,要是謝從述沒那麽驕傲,不做一個好人,選擇用謊言為她編織一個美夢,她會不會就心軟了。

或者自我安慰,短時間不能結婚也沒關系啊。反正她不恨嫁也還年輕,完全不用這麽着急考慮婚姻。

可每當這些念頭冒出來,溫知黎眼前就會閃過媽媽的臉,仿佛有人在她耳邊說:你只要行差踏錯一步,就會變成另外一個我。

溫知黎見過她從絢爛到枯萎的全過程,知道她就連離世前都在憎恨那個男人和天真的自己,一生都得不到成全。

溫知黎不想活成這樣。

不行就是不行,不行就要及時抽身離開,趁一切還不到無法挽回的時候。

這是媽媽用一生教給她的血淚教訓,溫知黎無法抛之腦後。

溫知黎本以為當斷即斷會比較輕松,然而她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在自我折磨。

想走,走不動,想留,也不能留。

太累了。

溫知黎多想要一個解脫。

直到第五張餐巾紙被自己撕成小條條扔進垃圾桶後,溫知黎的耐心耗到極限。

她擡頭看向辛嬈,頗有破罐破摔的意思:“嬈嬈,你說我是不是應該先随便找個人談戀愛,這樣就能很快忘記謝從述了?”

辛嬈收起手機,撐着頭看她,平靜反問:“你心裏有答案為什麽還要問我?”

溫知黎垂眸,沒底氣地說:“我不知道。”

服務員把粥放在兩人位置上,等人離開後,辛嬈拿過勺子,擦幹淨遞給溫知黎:“行啊,你就先随便找個人談着,萬一遇上真愛了呢。”

溫知黎接過勺子,攪着碗裏的生滾粥,反駁得很幹脆:“不行,太渣了,別人做錯了什麽要被我這麽糟踐。”

辛嬈就猜到溫知黎要這麽說:“那不就得了,你明明知道這沒用,何必自添煩惱。”

溫知黎盯着飯粒,滿臉愁容:“但我這樣走不出來,我覺得很難過。”

辛嬈回想起上次溫知黎說的水果和米飯那套理論,猶豫片刻,選擇直接問:“荔枝,你跟謝從述分手是因為他不想娶你嗎?”

溫知黎“嗯”了一聲,不想多提。

“你上次說過,這話是他親口說的,所以不存在誤會。”

辛嬈稍頓,換了一個方式繼續往下說:“既然不是誤會,那我再問你一個問題,你覺得你跟謝從述在一起那兩年,他對你是真心的嗎?還是說,你現在回想,覺得他真的只是跟你玩玩而已。”

溫知黎幾乎沒有猶豫,脫口而出:“不是玩玩,他是真的愛我。”

辛嬈表示贊同:“我也覺得,抛開結婚這件事不看,謝從述那兩年對你真的很不錯。”

“我印象很深刻有兩件事,第一件是他剛追你那陣,不知道從打聽到你喜歡老飯,他竟然把這個隐退歌壇好幾年的大佬請回來,在咱們學校體育館開了一場私人演唱會,當時還上了熱搜,可轟動了。別人不知道實情我可知道,那演唱會就是沖你開的,全校都是沾你的光。”

“還有一件就是大三你生日,謝從述包了C家歷年經典款包送給你當禮物,你沒要,後來他全折現捐了希望工程,還是用的你的名字,他當時說了句什麽來着……我給忘了。”

溫知黎忍不住補充:“他說富貴榮華你瞧不上,積德行善你總受得起。”

“還有之後他送我的那些貴重東西,我不要,他都折現做了慈善。”

辛嬈“啧”了聲:“看吧,你都記得,我不是胳膊肘往外拐幫謝從述說話,就事論事,他那兩年對你真的沒話說,如果只是玩玩,犯不上這麽走心。”

溫知黎陷入詞窮。

倏地,辛嬈話鋒急轉直下:“但他不結婚這件事談戀愛前不跟你說清楚,确實不地道,這點沒得洗。還有你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受的那些冷眼流言也不是假的,他是對你挺好,但還不夠好,怎麽說呢,喜歡有餘真愛不足吧。”

溫知黎越聽越糊塗,無奈笑起來:“嬈嬈你到底想說什麽?”

辛嬈正色道:“我想法很簡單,你既然放不下謝從述,那就別放,何必勉強自己,倔強給誰看呢,繃着不累?走不出來那就安心待着,又不會要了你的命,還喜歡前男友不是多丢臉的事,對自己誠實一點吧。”

“其實說白了,人離了誰都能活,只是跟喜歡的人在一起,活得更快活而已,但人這輩子不一定只會喜歡一個人,你懂我的意思嗎?”

溫知黎把辛嬈的話來來回回捋了好幾遍,怔怔問:“你是覺得我現在繃太緊,反而更難走出來嗎?”

辛嬈欣慰點頭:“沒錯,凡事不能強求,忘記前男友也一樣,你越想忘就越天天惦記着,我們就随意一點,還喜歡就還喜歡,忘不掉也沒關系,反正生活照常過,別這麽擰巴,慢慢來,沒人催你必須馬上開始開始新生活,舊生活也沒那麽糟糕的寶貝兒。”

溫知黎豁然開朗,拿起茶杯跟辛嬈碰了一下,由衷笑起來:“嬈嬈要是你的男人就好了,我肯定非你不嫁。”

辛嬈撩了把頭發,故作肉麻抖了抖肩:“千萬不要,你可別賴上我,我還要泡帥哥的,不跟你搞百合。”

——

跟辛嬈敞開心扉聊過之後,溫知黎心裏輕松不少,連帶着工作幹勁都增加了一倍。

療養山莊的項目按部就班進行中,按照之前跟明耀的約定,每個月會有一次項目會議。

第二天明耀的人會來環洲開會,鄒瑩前天下班時特別囑咐溫知黎要準備好項目報告。

這是溫知黎入職以來,第一次在客戶面前做項目進展陳述,以前也做過類似的事情,但終究身份不一樣,溫知黎格外重視。

下班回家,溫知黎将報告仔仔細細看了好幾遍,确定沒有絲毫失誤後,才放心睡覺。

次日一早,溫知黎比平時早半小時來到公司做會議準備。

溫知黎在工位調整PPT的時候,陶辰辰走過來,神神秘秘地說:“學姐,聽說謝總也要來參加今天的項目會議,你好好表現,說不定能加薪呢。”

聽見謝從述的名字,溫知黎愣了一下,随後恢複正常,還能跟陶辰辰開上兩句玩笑:“好,一會兒你幫我放PPT,一起加薪。”

陶辰辰:“茍富貴勿相忘!”

調試好PPT,溫知黎離開工位,去打印室複印項目報告。

中途碰見二組一個同事,溫知黎跟她寒暄了兩句。

聊到早飯的時候,同事突然嘆了一口氣:“昨晚樓上公司的水管爆了,咱們牆壁好像也有受損,我就是去沖了杯咖啡,回來桌子上全是掉下來的牆灰,可惜我的三明治。”

溫知黎動作稍頓,她昨天下班早,完全不知道樓上爆水管的事情,擡頭忙問:“會議室有受影響嗎?”

同事說:“我也不知道,聽工程部的人說的,昨晚他們在公司熬了通宵。”

溫知黎跟同事說了聲謝謝,拿着報告往會議室走。

路上碰見鄒瑩,溫知黎把掉牆灰的事兒跟她說了一遍,鄒瑩當機立斷:“你先去看看,要是不行,寧可把會議推遲十分鐘,也要換個地方。”

溫知黎答應下來,腳下生風,連走帶小跑來到會議室。

會議室的門半開着,溫知黎側身走進去。

謝從述聽見腳步聲,轉過身來看向她。

溫知黎注意到他身上還是上次那套西裝,眉頭抖了兩下:“你怎麽不換衣服?”

“……”

謝從述醞釀好的情緒被全部打亂,沉聲解釋:“我換過了。”

溫知黎半信半疑,餘光瞥到謝從述頭頂那塊搖搖欲墜的天花板牆灰,啓唇提醒:“你別站那裏,往旁邊——”

話沒說完,走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鐘獻難得失态,猛地撞開會議室的門,舉起手上的袖扣對謝從述興奮地說:“謝總,袖扣在車裏,我找到了!”

幾乎是同時,謝從述頭頂的牆灰,在經歷會議室門被撞開和鐘獻的高音浪雙重沖擊後,毅然決然離開天花板的懷抱,平安降落到——

謝從述的身上。

謝從述被白色牆灰糊了半邊臉,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神錯愕。

牆灰貼在鼻子前導致呼吸不暢,謝從述來不及說什麽,又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

牆灰跟着他的動作動感起舞,在空氣中漂浮,畫面美得不忍多看。

溫知黎:“……”

鐘獻:“……”

作者有話要說:蟹老板:我想死,現在立刻馬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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