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痕
四月間華妃一脈盛極,汝南王享親王雙俸,紫奧城騎馬,華妃父慕容迥加封一等嘉毅候,兄慕容世松為靖平伯、慕容世柏為綏平伯,母黃氏封正二品平原府夫人,例比四妃之母。華妃冊從一品晳華夫人。而甄氏亦是不遑多讓甄珩封奉國将軍,賜婚薜氏。
玄淩恩封汝南王之時,正巧招了唯月伴駕侍墨。侍墨,所謂的紅袖添香,唯月靜靜站在一旁研磨着,手中的墨錠精致非常牛舌形,一面為陽文塗金二龍紋,中為陰文楷書“國寶”二字,一面為四組塗金如意雲頭紋,研出的墨汁兒帶着清淡的墨香,既不厚重令人不适,也不寡淡,無怪是上等的禦墨,因着唯婷素愛繪畫,所以以前唯月曾經翻閱古書查閱這方面的學識,而如今手中的墨錠正巧被唯月翻到過,龍香禦墨,知道此墨錠之人甚少,所以在唯月第一次侍墨時,玄淩曾經拿這個考過她,沒想着她倒是答了出來,玄淩心中自是滿意,畢竟曾經純元皇後和他就是專用此墨錠,也可以說是有相同的愛好,現下多了一個賞識的人,能不滿意麽?
墨錠在那方紫玉龍尾硯上緩緩推動,一時間書房內只餘下了磨墨的輕微聲響。
過了許久,玄淩放下了手中的筆,略有些倦怠地靠在椅子上,半眯着眼,唯月見此輕輕放下手中的墨錠,緩步上前,替玄淩按起了額頭,一下一下,輕輕柔柔卻帶着說不出舒适。
玄淩微微勾起了唇角,道:“要說後宮之中體貼者,月兒可當得其首。”
唯月面上是溫柔的笑容,雙頰微微染上了流雲般的嫣紅,但是眼眸下卻是深深的不耐,如果看你這樣,她再傻的沒邊兒去研磨,那才是笨好不好。
“聖旨已經拟好,朕……”玄淩一頓,拉過唯月替他按摩的纖手,唯一用力,唯月整個人便是撲到玄淩的懷中,淺紫色的滾雪細紗八幅羅裙,揚起小小的弧度,那對梅花攢心絡子更是直接掃到案上後又滑落下來,搭在紫色的裙擺上,微紅的臉頰,淡雅的香味兒卻是讓人着迷。
“皇上?”唯月微微撇過了頭,輕輕喚道。
“慕容氏……這幾個月你們要辛苦一些了。”玄淩略微有些嘶啞的聲音傳來,伸手撫上唯月的發鬓,捋了捋她的發絲。
“月兒明白的。”唯月乖巧點頭。
“汝南王終究是個大患。”
唯月微微垂了頭,清澈的嗓音回旋,“月兒幼時在家中讀書,曾經瞧見過一個故事,不知皇上是否有興趣?”
“說來聽聽。”
“姜夫人偏愛幼子叔段,欲取莊公而代之,莊公屢屢縱容,臣子進言,莊公只言‘多行不義必自斃,子姑待之。’”
“卿意朕明。”玄淩一笑,将唯月擁入懷中,唯月勾起一抹笑容,她從不手軟,所以甄嬛,你的法子她借用了。
回到錦繡宮,唯月徑直走到繡架前,從針黹盒裏取出墨色的絲線,針起針落,拉出一根尾羽,繃好的布上赫然呈現着一只已經顯形的白鶴,取過案上的茶水吃了一口,剛打算再次上手的時候卻是司錦來報。
“娘娘,沈容華來了。”
唯月擡頭還未發話,就見沈眉莊撥開了珍珠簾已是闖入了內室,見此情形,唯月只得向司錦使了個眼色,司錦會意立馬帶着殿內的宮人離了大殿,關上了殿門。
“姐姐這是怎麽了,坐吧。”唯月放下東西,扶了沈眉莊到一旁的美人榻上坐下,遞了一盞茶又推了幾碟子點心。
“華妃她……”沈眉莊滿面的怒容,言語間是頗多的怨恨。
“是皙華夫人,姐姐可別落了差池。”唯月淺淡一笑,依舊是原樣的溫柔,眉目間竟是絲毫不在意。
“虧得你還有興致在這繡花,她……”
“姐姐,不管怎樣,她現下已然是夫人,我們要是和這個過不去豈不是壞了自個兒的身子?”唯月看得倒是開,要是計較這個,她還不如直接那塊豆腐撞死來得好。
沈眉莊也不知說什麽好,憤憤的将茶盞擱下。
“姐姐熟讀詩書,怎的也不明白個中緣由?皙華夫人,未能得的了長久。”唯月輕輕一笑,撫着沈眉莊的手,略帶着寬慰的意思。
“你這話是何意?”沈眉莊一時間倒是有些摸不着頭腦。
唯月微微偏了頭,拿過放至在一邊的青瓷茶盞,“姐姐可知先朝的玉厄夫人?那玉厄夫人是汝南王的生母,博陵侯幼妹,出生高貴,較現如今的華妃更甚,只是在隆慶十年博陵侯謀反,玉厄夫人深受牽連,再無恩寵,郁郁而死。就因為這個,玉厄夫人連太妃的封號也沒有上,至今仍不得入太廟受香火。”唯月一頓,自是明白沈眉莊接下來的話,複又道,“姐姐可知,這歷來,‘謀反’與‘功高震主’是一個理兒,待那時,現如今的皙華夫人只有一個下場。”
“啪”手中的青瓷在大理石磚地上碎裂,一地的碎瓷躺在光可鑒人的大理石上格外凄涼,“玉碎而已。”
沈眉莊微微沉默了會兒,點了點頭,“我明白了,我有的是時間跟她耗着。”沈眉莊似是又想到了什麽,“唯月,嬛兒自我身子好了之後幾次暗示我複寵,而你……”
唯月聞言直直看向沈眉莊,眸子中含了幾分不明的意味,“‘寧可枝頭抱香死,不曾吹落北風中’,姐姐是什麽心性兒,我還不明白麽?”
“你是通透,走吧,随我去瞧瞧嬛兒。”沈眉莊嘆了口氣,起身拉起唯月的手出了大殿,殿外采月、采星候着,司錦瞧着,立即喚了司雲,兩人跟着走了,至于殿內的東西自是會有人收拾。
棠梨宮
剛剛進去就瞧着安陵容和甄嬛正說着話,甄嬛的面前放着一小碗的核桃粥,浣碧一臉不高興的站在甄嬛的身後,安陵容倒是把浣碧無視得徹底。
“你們來了,快坐。”甄嬛瞧着站在門前的二人,立即站起來招呼,“流朱、浣碧還不給上茶上點心。”
“瞧姐姐這個樣子,自己都快要當母妃了,還是這麽毛躁。”唯月一笑,先行把甄嬛按到了座位上,自己才落座。
不一會兒,流朱和浣碧便是把精巧的點心遞了上來,‘咚’浣碧遞茶的時候往安陵容面前重重一放,像是故意讓人知道自己對這位婉儀有多麽不滿似的。
唯月和沈眉莊皆是擡頭,沈眉莊微有些不解,唯月則是皺了眉,甄嬛見此情形,觑了一眼浣碧,“殿外的海棠已經開花了,你去收了些來,晚些做海棠糕吃。”
“是。”
瞧着浣碧跑出去的身影,安陵容倒是沒有所謂,近來早不知被甩了多少臉子,不過唯月說的是,不過是個奴婢而已,沒得降了自個兒的身份。
幾人說笑了一番,唯月擡眸細細打量着甄嬛的面頰,的确有些不對勁。
“唯月這是怎麽了?怎麽一直盯着我瞧啊?”甄嬛瞧着唯月灼灼的目光略微有些不自在。
“我只是覺着,姐姐的面色好似不大對。”唯月眯着眼眸,語氣中帶着擔心,“姐姐可是覺着有什麽不舒服?”
“這兩日倒是有些。”甄嬛皺了眉頭,“槿汐,去太醫院請了溫太醫過來。”
沒一會兒溫實初便是踏入了殿內,“微臣參見莞貴嫔、穎貴嫔、沈容華、安婉儀。”
唯月神色不變,按理來說她較甄嬛先行晉封,且膝下已有一女所以她應在甄嬛之前,而這個,不說也知道溫實初偏心甄嬛,唯月也是不多計較。
“本宮身子不大舒服,溫太醫給瞧瞧。”甄嬛語氣微冷,想來也是明白了些許。
不一會兒,瞧着溫實初神色有些慌張的樣子,甄嬛心中一沉,“有什麽,你說來就是。”
“回娘娘,您的體內有中麝香的跡象。”
殿內顯然氣氛一滞,甄嬛抓緊了桌上的繡布,“本宮飲食自是十分注意,飲食皆用銀具,而且早已不用香料,連有香味的東西都十分注意,怎會中了麝香。”
沈眉莊皺了眉,打發了其它人出去,“嬛兒,你想想可有什麽香味甚重的東西,可要仔細着啊。”
甄嬛皺了眉細細思索着,而此時一旁的槿汐卻是一聲驚叫。
“槿汐,你是不是想到了什麽?”
“娘娘可還記得皇後娘娘賞的那一盒子舒痕膠?那裏頭花香味兒甚濃,不知是否……”
“拿了來。”甄嬛沉着臉,“陵容,你素通香料,幫我瞧瞧。”甄嬛也不等人答應,卻是定下了此事。
不一會兒槿汐就是從內殿取了來,是一枚精致的琺琅缽,上面繪着的是四季開花的圖案,裝着乳白色的半透明膏體,花草清香無比,甄嬛接過後便是遞給了安陵容。
安陵容揭開了缽帽,用護甲挑了一點放在鼻下輕嗅,“魚骨膠、琥珀、珍珠粉、白獺髓、玉屑和蜂蜜、桃花……”卻是略微一頓,“還有極重的……麝香。”
甄嬛狠狠閉了眼,“好算計,真真的好算計,槿汐收了起來,今後再不用這等東西。”
“姐姐莫要生氣,氣壞了身子不值當,傷了孩子可怎生是好。”安陵容嘆了口氣,“現下,姐姐還是要好好防着才是,今後此等香味甚重的東西沒可千萬碰不得。”
“我知道,我想一個靜靜。”
三人對視了一眼,紛紛離去。
“姐姐,又為何點破?”安陵容和唯月順路,途中瞧着四周沒有旁人,這方輕輕問道。
“她若失了孩子,必定會一蹶不振,屆時皇上會是什麽态度?好好安慰,而她的性子,我再清楚不過,怕是要經歷了一番磨難,那時的情勢不是我想看到的,而現今,不過是多了戒心罷了。”唯月眸中閃過的狠色,安陵容瞧得明白。
“我明白了。”
…………
五月剛至,杜良娣晉位嫔,保留原先的封號:恬,是謂恬嫔,不過數日,恬嫔流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