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藥引
白皙的手緊緊握着暗紅色的托盤兩側，緊扣的十指用力握着，指跟的地方，因用力過甚，顯得泛紅。托盤上放置着一萬翡翠瓷碗，幾乎透明的碧綠色，裏面盛滿烏黑的藥汁。
清苦的藥味裏攙落着隐約仍可聞的血腥味兒，似有若無的竄入到春景的鼻端。春景只覺得自己端着托盤的手，微微有些顫抖。
極力維持着表面的平靜，春景端着湯藥，來到暮染床榻前。将藥盞往一側的木案上一擱，春景擰過美目，看向暮染，
“暮染姑娘，喝藥了。”
暮染就坐在床榻上，席間的被褥被攏成一團，胡亂的堆在角落。鵝黃色的紗帳被放落，擋住了一旁紗窗外漏洩入內的光，暮染的容顏遮掩在滿室的晦暗裏。讓人看的并不清明，微微能見的，昏暗的光線，在她身上灑落一層落寞。
她就那樣安靜的坐着，也讓人心疼。
見暮染沒有反應，春景又喊一句，
“暮染姑娘？”
暮染這才擡起頭，眸底一片沉寂如死水的寂寥，就像一個沒有生氣的木偶，淡淡的看着春景。
春景被她面上的神色駭住，臉色頓間刷白，也只能讪讪的一笑，端起藥碗湊過去，
“來，姑娘，喝藥了。”說話見，春景拿起碗裏的勺子，舀起一勺藥汁，喂到暮染唇邊。
暮染沒有拒絕，張口喊住勺子，将裏頭的藥汁吮到口中。還未咽下，暮染臉色驟然一皺，探身到床榻外将含在口裏的藥汁，如數吐出。然後擡目看着春景，神色如一個做錯事的孩子，怯生生的出聲，
“苦。”
“姑娘，良藥苦口，您要把藥喝了，病還能好呢。姑娘，聽話。”再舀一勺藥汁喂到暮染唇邊，春景柔下聲音，輕輕哄着。
暮染卻不為所動，身子往裏頭挪去，避開春景喂來的藥湯。
春景無奈，礙着慕容夜的吩咐不敢與暮染發火，只能壓制着自己的火氣，轉面對身後的丫鬟們開口，
“去，将蜜餞端過來。”
千般哄騙，春景才算哄的暮染将一碗湯藥，如數飲盡。扶着暮染躺回到床榻上，看着暮染緩緩閉上的眼眸，春景收拾一旁碗盞的手，仍舊瑟瑟發抖。心中并沒有喂完暮染湯藥的輕松，反而如同梗了一塊鉛，讓她堵的難受。
湯碗裏的秘密，春景自然知道。
也正是因為，春景才覺自己，心頭有愧。
回頭看一眼已然安沉入睡的暮染，春景無奈嘆一聲，端着空置的湯碗，走出房門。
在春景走後沒有多久，柳依依就帶着身邊的綠兒，入了碧清閣。
“你們都出去吧，我有些話，要與暮染姑娘說。”踱步入房後，柳依依挑了挑柳眉，将屋子裏伺候的丫鬟全部遣散出去。
礙着柳依依的身份，丫鬟們不敢反抗，福身後退出房門。
等的房裏的婢女全部走幹淨，柳依依才是慢慢踱步到暮染跟前，一把拉開暮染的被子，将暮染從床榻上揪起來，
“暮染，起來。”
仿佛被柳依依的舉動吓着，暮染驚恐的爬起身，戰戰兢兢的往床榻角落裏躲去。看着柳依依的眸光，盡是驚慌，
“你，你，你是誰，你想要做什麽？”
“暮染，你……”見暮染居然認不出自己，柳依依先是一詫，很快又平靜下來。
沒想到，以往意氣風發的暮染，居然成了這副模樣。柳依依的心裏，頓時又有了另外一番主意，
“我，我是依依呀。暮染姐姐，你不記得我了？”
“依依，依依。不記得，不記得。”喃喃着柳依依的話，暮染不停的搖着頭，一臉的茫然。
仔細審度着暮染的表情，柳依依看暮染不似在僞裝，才是放心下來，走近暮染身邊，在床榻上坐下來，
“暮染姐姐，你怎麽成這副模樣了。真是造孽，不是說，喝了藥就會好麽。怎生的，喝了藥還是這副模樣。可惜了，那貼藥的引子，可是姐姐你苦命的孩子呀。哎，可憐的孩子。”
“孩子，孩子。”柳依依的話，果然如她所願般刺激了暮染。本是安靜下的暮染，頓時變的癫狂，
“孩子，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呢。孩子呢？”瘋了一樣，暮染撲過來，揪住柳依依的衣襟，逼問。
被暮染的失控吓着，柳依依本想退開，卻已來不及，只能随機應變的應對着暮染，
“孩子，孩子被你吃掉了。你不記得了麽，你剛剛的那碗藥，就是用你的孩子熬成的。你不記得了麽？”
“啊，啊，啊！”松開柳依依，暮染再次退回到床榻角落，雙手抱起頭，歇斯底裏的吼出聲，
“不會的，不會的。孩子，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吼着，暮染忽然将手伸到喉嚨間，不停的挖着。忍受不住，暮染發出一陣陣幹嘔。
到底，什麽也嘔不出來。
鬧出這樣大的動靜，外頭的婢女們再也站不住，見春景回來後，紛紛擁着春景入內來。
瞧見站在房裏的柳依依，春景先是一愣，還是走到柳依依跟前，給她見了一禮，
“見過世子妃。”而後，才問，
“世子妃，這是……”
竟然春景問起，柳依依也沒有不答，只是蹙着一對柳眉，頗有些心疼的開口，
“我也不知這是怎生的一回事，我剛剛一來這兒，暮染姐姐就這般了。口裏頭，一直喊着孩子，還不停的挖着自己的喉嚨。”
柳依依一說，春景的臉色也頓時發白。不再理會柳依依，春景往暮染方向看去。
床榻上的暮染，還在挖着自己的喉嚨，但她什麽也吐不出來，反而将喉嚨磕破，吐出了殷紅的血。
“暮染姑娘。”春景是真的急了，只能強行上前，制止住暮染，不時回頭，喊着身後的婢女們，
“還愣着做什麽，還不趕緊過來幫忙。”
婢女們會意，匆忙過來，給春景搭起手。
一時間，偌大的廂房裏，亂做一團。
春景着實被折騰的沒有辦法，只能對着一旁的婢女道，
“快，快去将世子爺給請過來。”
“是。”聽到指令的婢女，不敢有片刻的耽擱，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聽到春景讓人去将慕容夜喊過來，柳依依沒有多留，當即擡起腳步，走出了碧清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