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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臨前看望

夏季走到盡頭,還剩下一些餘熱,飄落在過往的風裏。

皖西閣後邊的院子裏早些年挖鑿出來的兩灣池塘,種植的幾株并蒂蓮,今年開出別樣的光景。淡紫色的花瓣,點綴着中間的黃色花蕊,偶爾有清風漂浮閃過。曼妙的身姿迎風起舞,為炎熱的盛夏,添下幾許恣意。

“王爺這邊請!”劉伯走在皇甫延的前頭,面上落着雅然的笑,領着皇甫延往皖西閣走。

一步一步踩在青石小道上,兩側景色從皇甫延眸中逐漸略過。帶起的蕭條沉寂,若一絲輕雲壓在皇甫延的心頭。

這座威名赫赫的一品侯府,終歸還是在皇權傾軋中,悄然落幕。只是可惜,無論是安國侯還是慕容夜,甚至是暮染,都成了這出大戲中最可憐的棋子。特別是暮染……想到這兒,皇甫延就按捺不住滿心的心疼。

底下的腳步,也尤為快速一些。

“王爺請!”推開皖西閣的木門,劉伯佝偻的身軀在門前彎身,做出一個請的動作。

“嗯。”皇甫延颔了颔首,擡步邁入房中。

因是夏季,兩側的紗窗全都敞開着。銀色的流光鋪天蓋地的傾瀉到室內,濺在天青色的地磚上,點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橫七豎八倒在地上的桌椅,瓷片,讓本該是溫暖馨香的廂房,顯得一片狼藉。

“讓王爺見笑了。”随着皇甫延的腳步,踱入內室,看清室內的光景後。劉伯的嘴角緩緩勾起,一縷讪讪的尴尬笑意。

皇甫延沒有說什麽,自顧的踱步到內室,擡手掀開擋在外室與內室間的珠簾。

珠串撞擊的聲響,在安靜的室內,顯得尤為入耳。但那片清脆的響音,并沒有打擾到慕容夜。他正寂靜的坐在地上,背對着皇甫延還有劉伯,不知道在搗鼓着什麽。

內室的紗窗并沒有敞開,銀白色的光穿透明紙糊開的紗窗,一點一滴的漏入到房裏。那是微弱又熾目的白,在慕容夜的身後,灘開了一圈光暈。迎着慕容夜的身影,皇甫延邁步過去,才是看清楚,慕容夜此刻的動作。

他的手裏正拿着一張面具,只是那面具已然破損的看不出原來的模樣。依稀只能瞧着零星的碎片,上邊落着的豔麗顏色。還有一旁的燈籠,是七夕時最為常見的荷花燈。茜紗裹出來的燈罩,上頭用筆墨水彩畫着芙蕖映月。

不過,燈籠與面具一樣,破損不堪。裏頭支撐的竹架子也全斷了,那攤開的茜紗可以看出來,是慕容夜剛剛畫好的。

“慕容夜。”微微上前一步,皇甫延輕輕的喊慕容夜一聲。從皇甫延站立的地方看過去,慕容夜又清減了很多。陰柔的臉龐,被流光輕輕勾勒着,仿佛被削去了所有的血肉,蒼白而消瘦。瘦到可以看見,清晰的骨痕。

任由皇甫延的聲音傳來,慕容夜不見半分的回應,低着頭,繼續搗弄着手上的面具還有燈籠。嘴裏,念念有詞,

“小染,對不起。是夜哥哥不好,把面具弄壞了,燈籠也弄壞了。不過小染放心,夜哥哥會修好的,一定會修好的。”嘴裏念念叨叨的念着,慕容夜手上也沒有停下,将破損的成為碎片的面具拿在手中,認真的拼湊起來。

無論皇甫延如何去呼喚,慕容夜皆是沒有半分的回應。好似他整個人,全都沉浸在他的思緒裏。

劉伯着實有些瞧不過眼,皺着眉頭踱步上前來,停在皇甫延的跟前,低聲道,

“王爺,自從暮染姑娘去後。世子爺便成了這副模樣。幸好還有這些暮染姑娘留下來的東西,給世子爺一些念想。如若不然,還真不知道,世子爺會鬧出什麽事情來。哎,真是造孽呀。這些東西,當初全是世子爺親手毀壞的,可如今……”說到傷心處,劉伯不忍擡起衣袖,往眼角抹了抹眼淚。

“節哀。”皇甫延心裏頭也憋悶的緊,已然不知道,該用什麽話語去安慰劉伯。只能急促擠出一句,不願再看,擡步走出皖西閣。

慕容夜落的如此場面,本來也不是什麽風光的事情,劉伯也不好留下皇甫延繼續看下去。所以,親自将皇甫延送到門口。

“王爺慢走!”低頭給皇甫延做了個揖,劉伯親自将皇甫延送出府門。

“嗯。”微微點頭,皇甫延沒有多言,踱步走出安國侯府的大門。

沒有立刻就離開,皇甫延在安國侯府的門前,停留很久。

中午的時辰還沒過去,正是陽光最為熱烈的時候。熾白色的日光從天幕倒落下來,洩在偌大的安國侯府頂上,紅牆金瓦,皆在流光中反耀出奪目的色彩。仿佛,安國侯府還是以往的模樣。

但皇甫延知道,屬于安國侯府的榮光,随着安國侯的死,早已經消失殆盡,不複以往。

突然間,皇甫延不免悲從心來。

“阿延。”正在皇甫延陷入無限的哀思中,一道純朗的男音從他背後緩緩拂來。

皇甫延回過頭,看見柳承珩颀長的身形匿在熾熱的陽光裏,慢慢的靠近。

“阿珩?”撇回目光,皇甫延看向柳承珩,眼底有些不解。

走近之後,柳承珩才是開口,與皇甫延解釋道,

“聽說你就要離開京城了,這一走,不知道你何時才會回來。不如,我們到望仙樓喝一杯。就當是兄弟我,給你踐行。”

“也好。”将面上的情緒妥當的收斂起來,皇甫延在唇角隐隐勾起一縷笑意。沒有拒絕柳承珩的提議,應承下來。

“走。”柳承珩也沒有多話,得到皇甫延的答應後,立馬勾着皇甫延的背,抛開他尊貴的身份。兩人一起往城中望仙樓的方向走去,熾熱的日光仍舊從天邊蔓延落下,兩道颀長的身影被明媚的日光輕輕勾畫着。

好似在青天白日之下,描摹成一幅畫,跟安國侯府的死氣沉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時光,仍然在繼續着。

無論我們,願意與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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