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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歡喜冤家

春陽忽爾被織成線,挑開一眼明媚的亮,照耀天地間。

煦暖萦繞秋水長天,未掩的窗飄入絲絲陽光,窗棂上的雕刻被銀色的光線一筆一劃的勾勒着,好看的影子倒映入殿內。

暮染單手托着腮,半趴着身子倚靠在殿前軟榻的把手上。望着洩入屋內的幾縷陽光,射向窗外,一層一層突破春光,缥缈而悠遠。似乎有什麽煩心的事情纏繞在她的眉間,飄浮的憂思緩緩在她眸底散開,輕霧彌漫着她整雙眼眸。

“皇子妃娘娘!”捧着一個紫檀木錦盒進來的妙音一瞧見坐在榻上深思的暮染,便開心的奔過來。将盒面上鑲嵌着一顆圓形紅寶石的錦盒,呈到暮染眼前,獻寶一樣的開口,

“娘娘,這是殿下剛剛命人送過來的。乃是茗伊樓特制的胭脂迷醉,您不知道,茗伊樓的迷醉一年只有五盒,可不是錢可以買到的。”

“哦。”暮染目光一轉,看着俯身在自己跟前的妙音,神色清淡。懶懶的擡手從妙音手裏把紫檀木錦盒接過,随意放到一旁榻上。

看出她的不在意,妙音輕輕蹙了蹙眉,

“娘娘,無論殿下怎麽惹您生氣。殿下終歸是您的夫君,是您此生的歸宿。您看,殿下都費盡心思為您尋來茗伊樓的迷醉了,足以見殿下對娘娘您的心思。娘娘您何不,與殿下重歸于好呢?”

“重歸于好?”暮染喃喃吐出四個字,因沉默太久,聲音出來帶着幹澀的沙啞。

妙音立刻為她倒下一杯茶,伸手扶起暮染的身子,恭敬将茶盞奉到暮染跟前。

“娘娘,奴婢是在年幼之時便跟在殿下身邊的。殿下文韬武略,器宇軒昂,無論是朝中的世家小姐,還是民間的富甲名流家的姑娘,求不得殿下看一眼。但奴婢從來沒有見過殿下對哪位姑娘,如對娘娘這般用心。殿下是天子驕子,又是月隐未來的陛下,如此尊貴的身份偏偏待娘娘您一往情深。娘娘,您可千萬要珍惜才是。”

暮染一邊聽着妙音講述,一邊喝着水,沁涼的茶水湧入喉嚨間,将她的神思也潤的清明。拿捏着手中的茶盞,往一側木案輕輕一放,腦海中的畫面漸漸浮現。卻也只是淺淺一笑,淡淡地說,

“我與你們殿下之間的事情,說不清道不明。總而言之,不足以為外人道,你也別操那份心了。左右不過我們二人之間的事情,到底你也是操心不來的。”

“是,奴婢僭越了。”臉色愕然一怔,妙音收斂下神态,伸手過去将空的杯盞收回,欲再倒一杯。還未來得及動作,被暮染出聲攔下,

“不必了,我有些乏了,想打個盹兒。”

“是。”未再多說,妙音匆匆退下,帶上殿門。

而暮染卻是倚靠在榻上,斂目沉思。

耳畔依稀回響着妙音方才的一番話,腦海自編自導的将妙音所說的事情,在腦中重複一遍。若說不在意,着實騙不了人。池墨所做的一切,字字句句皆是刻在她心上。可那樁事情,就好似一滴污點,滴落在他們之間,憑她用盡努力,仍然是塗抹不去。

所以,她只能這麽幹等着。

如今這樣的心情,不見好過相見。

“娘娘,大事不好了。”暮染想的正沉,妙音急促的嗓音從屋外傳入。因是暮染方才說自己乏了,妙音不敢貿然入內,可事情緊急,也只能在門口請示着。

擰起眉,暮染轉眸往門口瞟過一眼,隔着殿門上的薄紗暮染隐約可見妙音玲珑的身影。

“團子跟青木鬧起來了,這會兒青木正被團子吊在院子裏頭。饒是奴婢等如何勸,團子都是不願意把青木放下來。這,奴婢等皆是沒了法子,還請娘娘前去拿個主意。”

“那我們走吧!”妙音話音還沒落盡,暮染推門邁檻而出,一陣風拂過她淺綠色的一群,在春光明媚下,臨摹的她風姿綽約。

妙音不敢等,到暮染前頭領着暮染過去。

等的暮染與妙音到的時候,偌大的院子裏頭,豈是一句“精彩”可以形容。裏裏外外的,壓了三層看熱鬧的宮人。遠遠的站在廊下,暮染都能瞧見被倒挂在院中海棠樹上的青木。那張清秀的俊臉,也因被倒挂的太久,憋的通紅。

雙手在半空不疼的撲騰着,嘴裏嘟囔的在罵着将自己挂起來的團子,

“你這瘋丫頭,發的哪門子的瘋,還不趕緊将我給放下來。哼,暗算我算什麽好漢,有本事放我下來,我們光明正大的打一場。”

面對青木的咒罵及挑釁,團子絲毫不以為意。反而屈下身子,半蹲在青木面前,撈起他倒豎下來的發絲,撩着他的鼻尖,

“誰說我是好漢了,我就是個弱女子。誰要跟你光明正大的打一場了,有病。”

“你,你,你個瘋丫頭,快放我下來。”本是通紅的俊臉,被團子這話氣的越發通紅,青木的雙手在空中撲騰的更加厲害。

“你們在幹什麽呢?”實在是看不下去了,暮染帶着妙音走了過去。站在院子裏看熱鬧的宮人們見暮染過來,紛紛低身見禮,

“見過皇子妃。”

本來在逗着青木的團子也直起身,笑嘻嘻的跑向暮染,

“老大,你怎麽來了?”問出話時,眸光落到暮染身旁的妙音身上,頓時就明白了怎麽回事。

先是瞪過團子一眼,暮染才低喝她一句,

“簡直是胡鬧,還不趕緊将青木放下來。難不成,你想讓我親自去放?”

自然是不能的,領下暮染的話,團子不敢回嘴。趕忙跑到院子中,解開綁在樹上的繩索,将青木放下。

暮染親自走過去,将跌在地上的青木扶起來,幫他解開身上的繩索,

“青木,當真是對不住,團子性情頑劣,是我沒有教好。在這裏,我替她給你賠個不是。”

“不敢當。”雙手抱拳彎身還着暮染的禮,青木不敢與暮染計較。

今日,他本是奉池墨之命将從茗伊樓得到的迷醉送到暮染處來,沒想到他送完東西返回時,竟是着了團子的道。眼下暮染親自道歉,青木不敢得理不饒,只能借口回去向池墨複命,請辭離開。

暮染也不留他,命妙音将他送出門口。而後才是轉頭,瞪團子一眼,道,

“你,跟我進來。”

“哦。”撇了撇唇,團子跟上暮染的腳步,入到正殿。

旋過身,暮染坐到軟榻上,盯着團子,

“說吧,今天又是鬧的哪一出呀。人家青木哪兒得罪你了,竟是要如此對待人家。”

“老大,其實我想對付的人不是青木,是他主子。”知暮染是真的生氣了,團子低了低頭,悶聲回答。

卻是将暮染給吓着,驚呼出聲,

“池墨,你當真是胡鬧。”

“老大,那個什麽池墨居然敢對你做出那樣的事情來,雖然說他是你的救命恩人。但是,仍然不可饒恕。眼下在他的地盤上,我是動不了他,所以只好拿他的下人開開刀咯。”前幾日,團子纏着暮染問她這些年的境況時,暮染就将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的講與團子聽。所以,團子對池墨才生了怨氣。

沒想到,團子此番竟是為了給自己抱不平。暮染的心裏忍不住感動,忽的就紅了眼眶,

“傻團子。好了,往後別做那些事情了。我跟池墨之間,已經說不清楚道不明白了。唯有我們二人,才能解決,你就別跟着添亂了哈。我知道你是心疼我,但是,我……”

“老大,你喜歡上他了?”從暮染茫然的眸光中,團子仿佛知道了什麽。

輕輕一笑後,團子笑聲中帶着嘆息,沒有再多說什麽,自己退出殿門。

暮染抵在木榻的把手上,耳畔回旋着團子的話,腦海中一片迷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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