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蓮兒自盡
一個侍衛的死,并沒有掀起太大的風浪。
金碧輝煌的皇城裏,繁冗而華麗的貴氣,掩藏了太多的罪惡及血腥。奴才的性命,如同蝼蟻一般。即便死了,不過是扔一顆石子入了大海,連半縷的漣漪也濺不開。何況,殺死侍衛的兇手是蓮兒,站在皇甫冥心尖上的皇後。
根據侍衛所那邊傳出來的消息,是那侍衛半夜不當值,喝多幾瓶酒,不慎撞到桌案被燭臺戳穿了脖頸。內務府的人也很快過來,将屍體帶下去處理。
沒有多少流言飄起,就是膈應留在蓮兒的心裏。每每想起,自己潔白無瑕的身子曾被一個猥瑣的侍衛玷污,她的心中便難以抑制的燒起一團恨,恨到她整顆心都劇烈的疼,疼到顫抖。
昭陽殿內,燭火璀璨。
蓮兒坐在書案前,對着眼前的一本《詩集》許久許久,都沒有看入一個字。一直在她身邊伺候的琳琅端凝着她的面色,沉默的不敢作聲,默默的在一旁觀察着她的一舉一動。
琳琅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那晚蓮兒一夜未歸,第二日歸來之後,便是滿目怒意。
不僅如此,在琳琅伺候蓮兒沐浴時,還發現了蓮兒身上那些青青紫紫的痕跡。跟在蓮兒身邊時日不算短,加上琳琅又是蓮兒的主子特意為蓮兒安排在日照皇宮內的幫手,受過嚴格的訓練,自然知曉蓮兒身上那些青青紫紫的痕跡,到底是什麽。
但琳琅不敢說,更加不敢問。
忽然,蓮兒将手中的書本一合,随之奮力一推,書案上的文房四寶,筆墨紙硯,全數散落在地上。
琳琅神色一驚,側目望過,
“娘娘!”
蓮兒的雙目裏噌了一股憤恨,燒的她本該漆黑的眸子,一片通紅。
看清蓮兒模樣,琳琅擰着眉目,鬥膽上前一步,
“娘娘心有不快,大可與奴才出氣。可千萬別,氣壞了自個兒的身子才是。”
“呵呵,呵呵呵。好你個池墨,好你個暮染。本宮好心好意的待你,沒想到,沒想到,你們竟然膽敢存這樣的心思,如此禍害本宮。池墨,暮染,本宮饒不了你們,絕饒不了你們。”一雙用青色炭筆細細描開的柳眉,緊緊的蹙起。皺起一團陡峭的山丘,恨意從眼底渙散到額前眉目面容,清麗溫婉的容顏,頓變的猙獰可惡。
琳琅仍想上前再勸,忽聞一道冰冷入骨的男音從內室幽幽而起。
“饒不過別人,你還是想想該如何饒過你自己吧。”
嗓音一落,就跟飄忽掠過的飛雪,帶着絲絲縷縷的寒意,将蓮兒眸底燥熱的恨意,凝結成寒霜,固在眼瞳深處。氤氲而開的恐慌,攏在她身體各處,纖長的身子,略略打着寒蟬。
剛剛還是尖銳兇狠的聲色裏,都浮現出顫顫。
“統……統領,白蓮,白蓮見過統領。”
眼下乃是入了夜的時辰,加上蓮兒的那件事情,不容被任何人知曉。所以除了琳琅,昭陽殿內,沒有別的下人伺候。
并沒有瞧見來人的身影,琳琅隔着玄關處的珠簾,隐約能瞧見一道颀長的剪影。僅僅是一道影子,琳琅便能感覺到投射過來的冷意。于是,琳琅不敢在殿內多留,福身後退出門外。順手帶上殿門。
蓮兒這才移開步子,走到來人跟前。
“統領!”
來人背對着蓮兒,身形颀長而高大,周身披着一件墨黑色的鬥篷,頭上也蓋住鬥篷的帽子。在聽到蓮兒的聲音後,來人沒有回應,反而是快速的轉身,一巴掌甩在蓮兒身上,
“你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忘了我之前是怎麽提醒你的麽,這些日子來,你做的都是什麽好事?”
“統領恕罪,蓮兒該死。”片刻之間,劇烈的疼痛從蓮兒面上傳出。火辣辣的疼,立即在蓮兒白皙的臉頰上,印出鮮紅痕跡。但蓮兒不敢喊疼,而是跪身下來,跟來人請罪。
“啓禀統領,蓮兒所作所為,皆是,皆是為了主子的大業呀。蓮兒故意勾引池墨,無非是想借此挑起日照及月隐之間的矛盾。如此一來,兩國開戰便勢在必行。但我萬萬沒有想到,那暮染跟池墨,會如此……”
“別狡辯了。”不讓蓮兒将話說完,來人當即喝一聲,
“你的那些小心,瞞的過琳琅,瞞不過我。你到底是為了主子的大業,還是為你自己的私心,你自己心裏清楚。但念在你多年對主子忠心耿耿的份上,此番留你性命。接下來,該如何做,你自己可明白?”
“明白明白,蓮兒明白,統領放心。”接下來人的話,蓮兒戰戰兢兢的磕頭應答。
聲音落下之後,許久皆是沒有了回應。蓮兒這才敢擡頭,跟前哪裏還有什麽人,空蕩蕩的只餘下兩縷燭火,在悠悠蕩漾。
從地上爬起來,蓮兒單手輕輕撫在胸口出,平複下自己混亂的心跳。又是緩緩踱步,到一旁木案旁,給自己斟過一杯清茶,呷一口,深深呼一口氣。而後解下腰間的錦帶,繞上房梁。又是搬來凳子,放在梁下。
又深深呼過一口氣後,方是站到凳子上,将螓首放入到繞在梁上的絲帛腰帶裏。
“噔”的一聲,蓮兒腳下的凳子,被她一腳給踢翻。
“來人啊,來人啊,大事不好了,皇後娘娘不好了。”一番嘈雜的腳步聲摻和在昭陽殿內的兵荒馬亂裏,宮人們魚貫而入。
将自己挂在梁上的蓮兒被進來看情況的琳琅,及時救了回來,但面色已經慘白,呼吸也甚是微弱。早已有宮人去将當值的太醫請過來,正隔着珠簾,給蓮兒紅線診脈。
“皇上駕到!”随着一聲尖銳的高唱,皇甫冥明黃色的身影大步踏入到內殿。不理會跪了一地的宮人,皇甫冥徑直往蓮兒身邊走去。
蓮兒已經轉醒,看見皇甫冥過來,一對秋水剪瞳般的眸子,“唰”的一聲暈開水霧。那無聲的淚水,“滴答滴答”的溢出眼眶。美人垂淚的楚楚可憐模樣,被旁邊燭火一漾,直勾勾勾的皇甫冥心疼。
“蓮兒,你這是做什麽呢,有何事需要如此,讓你連性命都顧不得了?”邁步過來,皇甫冥坐到蓮兒身側,擰眉看着蓮兒,深深的問。
蓮兒沒有說話,只是一個勁兒的落淚,搖頭。
“啓禀陛下,娘娘沒事,只是憋了氣。等微臣開些順氣的藥給娘娘服用,調養幾日,便可痊愈。”外頭的太醫已經給蓮兒診完脈,心下也是一松,如實給皇甫冥彙報。
皇甫冥懸着的心,這才算落了地。揮揮衣袖,将殿內的下人們全都退了出去。
琳琅也一并出去,叮囑宮人給蓮兒煎藥。
在宮人走盡後,內殿裏只剩下皇甫冥及蓮兒二人。
擡起手,皇甫冥溫柔的拭去蓮兒挂在腮邊的淚珠,擡手将蓮兒輕輕摟入到懷裏。聲音不似往日的冰冷,洋溢着濃郁的柔情。
“朕知道,這些日子朕親近柳依依,讓你委屈了。可是眼下柳浩對朕而言,還有些用處,所以總不能讓柳家太難看。不過朕不是說了麽,你才是朕心裏的唯一。這些年來,朕翹首以盼,才盼的你醒來。放眼天下,沒有人能替代你在朕心裏的位置。無論朕做什麽,那皆是為了我們的未來。蓮兒,你明白麽?”
“陛下!”聽的皇甫冥一番真情告白,蓮兒臉上的淚痕,反而越深。
“是蓮兒辜負了陛下,蓮兒是千古罪人,不值當。更加不值得陛下,如此對待蓮兒。陛下,您就讓蓮兒死了吧,蓮兒讓您蒙羞了。”
“到底怎麽了,你告訴朕,到底發生什麽事情了?”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蓮兒,那一行行在蓮兒臉上刷過的淚痕,就如利刃,刮過皇甫冥的心腔。火辣辣的疼。
“陛下。”掙脫開皇甫冥的懷抱,蓮兒光足下地,跪在地上。
“前些日子,為了能在池墨口中得來有關月隐國的消息,臣妾故作姿态,去接近池墨。不曾想,池墨及暮染竟然如此歹毒,居然設計臣妾,讓臣妾被一個侍衛糟了身子。臣妾有罪,還請陛下賜臣妾一死吧。”
“你說什麽?”蓮兒的話,宛如晴天霹靂,震的皇甫冥的思緒久久不能緩過。看着蓮兒的眸光,由深情,變得鈍痛。
藏在明黃衣袖裏的雙手,也被緊緊握成拳頭。指甲戳入到掌心,那種麻鈍的疼,絲毫蓋不過心裏的疼。
“蓮兒只求一死!”磕下頭,蓮兒跪在皇甫冥跟前,不敢看皇甫冥。
皇甫冥再如何深愛蓮兒,可他到底也是一個男人,更是一國之君。蓮兒此番作為,不僅辱了他男人的顏面,更是辱了日照國皇室的顏面。一時間,皇甫冥如被凝固的冰雕,坐在床榻上,一動不動。
得不到皇甫冥的回應及原諒,蓮兒心裏一急。
“噗”的一聲,蓮兒口中噴出一片血霧。跪着的身子,緩緩倒往一旁。
“蓮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