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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清顏郡主

“殿下,殿下,大事不好了。老大她,老大她不見了。”一道慌亂中帶着急促的嗓音從城主府議事廳外傳入內來,與此同時,一道嬌小而單薄的身影,也一并闖入到議事廳內。

池墨本在議事廳內與将領們商議戰事,被團子無端闖入內打斷,一旁的将領難免有性子急的感到不悅。當場面對着團子,大聲厲喝道,

“大膽丫鬟,此乃議事廳,豈是容你大呼小叫的地方!”

團子跟在暮染身旁,雖然得暮染及池墨的愛重,但團子也不是恃寵而驕的人。自知議事廳乃是池墨跟将領們商議戰事的地方,自己不該闖進來,可今日醒來不見暮染蹤跡。整座城主府都找遍了,仍是沒有。團子心裏着急,這才顧不得其他。

被性急的将領一喝後,團子沒有反駁,而是跪在地上,

“奴婢打擾殿下議事,奴婢該死。因事情緊急,奴婢不得已才闖入議事廳。啓禀殿下,太子妃不見了。”

“什麽!”團子的話一落,本還是吵鬧的議事廳內,頓時安靜。

池墨的面上,亦是由方才的風輕雲淡,攏入一片冰霜。

“說清楚,到底怎麽一回事?”

“是,今日奴婢如往常一般入房伺候太子妃梳洗,但是奴婢入房後,已經不見太子妃身影。奴婢命人在城主府上下皆是尋遍,仍然沒有見着太子妃的身影。奴婢不放心,這才跑來禀報殿下,還請殿下拿個主意。”擰着柳眉,團子的心裏着急的如同火燒一般,卻也只能耐着性子将實情一五一十的與池墨報來。

團子的話剛剛才落,一聲青衣的青木,腳步湍急的從門口邁入。手裏拿着一封書信,徑直送到池墨手上,

“參見殿下,啓禀殿下,剛門口有人送來一封信,說是給殿下您的。”

沒有多言,池墨從青木手中接過書信,展開一看,池墨本是烏雲密布的臉上越發的陰沉。緊緊擰着眉,池墨捏住手中信箋,一言不發。

“殿下!”瞅着池墨沉靜的樣子,一旁的将領們小心翼翼的往池墨面上望一眼,問一句。

只見的池墨深深吸一口氣,好似在平複着自己的心情,又緩緩吐一口氣後,才開口,

“好了,沒事了。青木團子,太子妃的事情不必緊張,她自己跑出去玩了。你們也下去吧,各位将軍,我們繼續讨論戰事。”

“是。”既然池墨都如是說,團子不好多說什麽,只能與青木一同退出議事廳。

而在隔着瀾滄城兩百裏外的畢鸾峰下的楚軍營帳內,暮染已經順利的混到傳說中的那位清顏郡主跟前。

在來之前,暮染已經将清顏郡主的底細,摸了個底朝天。據說,清顏郡主乃是楚國護國公之女,當今聖上的義妹。不僅顏色無雙,才智更是無人能及,被楚國人喻為“心比比幹多一竅”的“女諸葛”。

但是關于清顏郡主跟端木齊的那一段,暮染并不能查出什麽來。

眼下正是寒冬,在短暫的幾日放晴後,昨天夜裏又開始飄起皚皚白雪。楚軍的營帳紮在淩雲谷外的畢鸾峰下,随有山峰擋過一部風的寒風,仍然冷的讓人難以忍受。不過,被白雪侵染過的山峰,呈露出來的銀裝素裹的白,倒比平日裏,添下幾分趣味來。

“郡主,手爐可是冷了,奴婢給您換一個新的。”門口擋風的厚簾被人掀開,一道白色的身影踱步進來。徑直走到案前端坐的清顏跟前,将懷中捂着的手爐呈上。

暮染就站在一旁,将白衣女子的面容瞧的一清二楚,正是那晚闖入城主府的白衣女子。

“嗯。”只見清顏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将懷裏捂着的手爐交給白衣女子,将其遞過來的新手爐,握在手中。又似想起什麽,削薄的唇微微啓了啓,

“朱砂,近日這天氣越發的冷了,讓廚房熬些姜湯們讓将士們禦寒。眼下一時半會兒,這仗是打不起來的,讓将士們好好歇着。等我命令。”

“是。”接下清顏的吩咐,白衣女子低身應是。

“咳咳咳。”話甫出口,清顏猛的蹙起柳眉,揚起衣袖遮在唇邊,悶聲咳起來。因壓抑的太甚,她白皙的面容顯得越發慘白。

“郡主。”白衣女子一急,慌忙到一旁倒下一杯溫茶,送到清顏唇邊,一邊将她扶起,

“這樣的天氣,您就該在府裏頭好生的養着。偏生的,又要趟這一趟渾水,這又是何苦呢。”

“朱砂。”仿佛被朱砂念的有些不耐煩了,清顏輕輕從唇邊斥出她的名字。朱砂會意,不再多言。

“若不,您先躺一會兒,待奴婢下去看看藥煎好沒,給您呈過來?”

“嗯。”點了點頭,清顏一拂衣袖,将朱砂退下去。

等的朱砂出了簾賬,清顏才從案前的軟榻上,坐直身子。清凜的眸光所向之處,不是別處,正是暮染所站的角落。因是清顏郡主身子弱,所以營帳之內,不能沒有人。一般皆是留下四五個丫鬟,在營帳裏伺候着。

而暮染,正是那四五個之一。

“姑娘站了許久,也聽了許久,想必累了,不如過來喝杯茶吧。”将蓋在身上的白色絨毛貂裘推開,暮染才是看清,原來清顏身上竟然穿着一件紅衣。眼裏如火的顏色,跟她的面色,形成鮮明的對比。她的聲音也是淡淡的,帶着缥缈與清冷。

見被清顏識破,暮染索性也不再僞裝,邁開步子走到清顏面前,屈身福一禮,

“月隐暮染見過郡主,曾有幸聽聞過郡主的事跡,暮染心中好奇,所以不請自來。還請郡主,莫要見怪。”

“噗。”像被暮染的話逗的樂了,清顏“噗嗤”一聲破口一笑。漆黑的眼瞳裏的寒冰如同被笑意震碎般,化作璀璨的芒光。

似冰雪初融,又似春光初綻,那豁然明朗的豔麗讓人遲遲移不開眼眸。

清顏的美,跟蓮兒還有柳依依的不同,明明冷若冰雪裏的寒梅,卻又幹淨如天山的雪蓮。娴靜而優雅,是一種讓人不敢接近的清高。

“月隐國的太子妃,果然是好膽色,如此單槍匹馬的,就闖入我楚軍的營帳內。清顏好生的佩服。”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位子,清顏示意暮染坐下。并且親自拿起案上的茶盞,給暮染斟一杯茶。

“郡主過獎了。”也不忌諱,暮染端起清顏斟的茶,呷一口。

看到暮染的動作,清顏微微一愣,

“太子妃就不怕我在茶水裏下毒麽?”

聽到清顏這話,暮染反而眯起眼眸,淺淺一笑,

“你不會。”

對于暮染篤定,清顏亦是來了興致,放下手中的茶盞,定定的看着暮染,

“為何?”

“不知道呀,直覺。”放下手中的茶盞,暮染攤了攤手,答。

“太子妃,果然是個妙人。”清顏看着暮染,悠悠一嘆。而後想起什麽,抿唇細問,

“太子妃如此費盡心思混入我楚軍營帳中來,想必不是就為了跟我讨一杯茶喝吧?”

“清顏郡主睿智,自然能猜到我的來意。”面臨清顏的詢問,暮染沒有拐彎抹角瞞而不答,反而是四兩撥千金,将答案推回清顏身上。

清顏何其聰明,當然知道暮染此番來意。自顧給自己斟一杯清茶,甫爾低頭,姣好的側臉暈開一抹苦笑。幽幽的聲色從清顏唇齒間嘆出,宛若來自寒潭內的哀婉嘆息,又似漂浮風裏的萬分無奈。

“答應日照出兵,我本意并非要挑起戰火,生靈塗炭,而是為了尋找一個糾纏在心中多年的答案。”

“此答案,是關于端木城主的?”結合前些日子發生的事情來看,暮染多少能猜出,清顏與端木齊之間,沒那麽簡單。

對于暮染會猜出來,清顏并不覺得意外,卻也不回答。只是似笑非笑的,定定看着暮染,許久才開口,

“太子妃愛過一個人麽,可知道,深愛一個人是何種感覺?”

“呀!”此問題,暮染當真難以回答。

“愛一個人就好似将心一層一層的撥開,露出最柔軟的地方,将他的名字刻上。而忘記一個人,便是将曾經在心裏刻上的痕跡,一刀一刀的刮掉,當心上的名字剜的幹幹淨淨時。心,也早已千倉百孔,鮮血淋漓。”口吐這番話時,清顏已經從軟榻上站起,走到營帳內的窗戶旁。擡起白皙的長指,輕輕将窗簾撩開。

凜冽的寒風見縫插針,從她指間撩開的縫隙灌入,拂到她的面上,劃紅了她的臉。

“郡主,您如何能站在風口呢。您的身子,若是着了涼,又該如何是好!”清顏才站下,朱砂端着藥碗又從門外入內來。瞧見清顏的動作,匆忙放下藥碗,将榻上的白色貂裘拿來,披到清顏身上。而後轉頭,怒目瞪向暮染。

“放肆,你是怎麽照顧郡主的,竟然讓郡主站到風口。”

“朱砂,不得對月隐國的太子妃無禮。”

“月隐的太子妃?”清顏的話,讓朱砂的目光一滞,愣愣的看着暮染遲遲不能回神。

緊接着,又聽見清顏道,

“把太子妃帶下去,好生款待。”

“是。”領下命令,朱砂領着暮染,規矩的退出營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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