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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報仇雪恨

夜色如墨般暗下,閃爍的燭火似詭異的熒光一閃而過,劃破黑夜的沉寂。

偏遠小城的客棧,自是不能比上京中的簡陋,兩扇木格子窗因年歲久遠而有些破損。窗外凜冽的秋風呼嘯着掠過去,泛開一片片驚人的戰栗。那風聲,驚吓了屋內的燭火,跳動的火苗忽明忽暗起來。

巫羅坐在堂前,方方正正的八仙桌缺了一角,桌子正中心點着一盞渾濁的油燈。擔心燈火被秋風熄滅,巫羅攀身上前,撐開手掌擋了一擋。剛剛還在跳躍的火苗,方是平穩下來。

風,似乎也停了。

四周很安靜,安靜中透着一絲詭異的不安。

恍惚間,門外有輕微的腳步聲傳入房中,巫羅當即心中警鈴大響,厲聲微喝道,

“什麽人?”

“客官,是小的。您要的熱水來了,可用小的給您端進來?”巫羅的聲音落下,隔着沉篤的木門,一道清朗的男音緩緩傳入到巫羅耳中來。巫羅才是緩神,迎着傳入內來的男聲,回應道。

“進來吧。”

話音一落,木門即刻被一穿着灰色粗布棉袍的身影推開。那身影略顯得單薄,在門開之後,懷抱着一個比他身軀還有寬厚許多的木桶,走入到屋內。黯然燭光下,那木桶裏頭還氤氲着滾滾熱氣,正是巫羅所要的熱水。

“放着吧,你可以出去了。”在房門角落裏指了一個位置,巫羅從衣袖間掏出一兩銀子,扔到小二手中。

拿到銀子,小二清秀的面容上即刻露出欣喜,連連給巫羅道謝,

“多謝客官。”片刻都不曾多留,轉身離開房中。

在小二走後,巫羅前去關上房門,還落了鎖,又是從床榻上将床單拉起來,在木桶周圍繞了一圈屏障。才是在微弱燭火下,寬衣解帶,慢慢踱步邁入到木桶中。

這兒雖然是臨近雪國跟月隐的偏遠小城,這個客棧也不是什麽頂尖的好地方,可剛才那個小二做事也還算利索。至少這桶裏的熱水,是非常合巫羅意的。

從雪國宮裏出來,巫羅一路披星戴月的趕路,幾乎是片刻也不敢耽誤。總算趕到雪國邊境,實在是扛不住了,巫羅才找到這麽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棧歇腳。接連幾日的奔波勞累,巫羅都沒有好好的洗過澡。

身上仿佛黏上厚厚的一層灰塵,讓巫羅非常的不舒服。眼下将自己浸泡在溫暖的熱水裏,巫羅只覺得全身的毛孔,都在慢慢的舒展開。一掃多日來,趕路的疲憊。

将面容埋在氤氲的霧氣裏,巫羅漸漸阖上眼眸,将思緒放空。

說起來,也是奇怪的很。她一路往東走,竟是一個也聯系不上白夷族的人。不管是明面上的,還是暗地裏的,皆是沒有。這樣的認知,讓巫羅覺得尤為恐慌。那是一種,孤立無援的感覺。

好在,盡管沒有援兵,也沒有仇人。

深深呼了口氣,巫羅緊繃的神經放松了一些,不知不覺中,竟然睡了過去。睡夢中,巫羅感覺到自己鼻端有些微弱的癢感,好像小乳貓的爪子,在輕輕的撓着自己。驚詫之下,巫羅猛然睜開眼眸。

“醒了?”忽然放大在眼前的秀麗面容,可是讓巫羅吃了好大一個驚吓。差點沒光着身子,從木桶裏跳出來。只能防備的看着眼前的女子,冷冷的問。

“你是什麽人?”

原本在巫羅眼前的女子徐徐站起身,走到一旁的八仙桌旁,屈身坐下。借着桌子上微弱的燈光,巫羅依稀能夠看到,女子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夜行服。只是她沒有蒙面,此時她正側臉對着巫羅,姣好的面容被燭光溫柔的勾出溫婉的弧度。哪怕只是側面,也能看出她花容月貌。

巫羅在記憶中搜尋很久,皆是沒有找到關于女子的任何信息。

眼前這個女子,她并不認識。

“我呀,是來送你上路的人。”任由巫羅百轉千回許久,那只才是幽幽從燭火中轉過臉來。一對清澈透明的眸子,在看向巫羅的時候,毫不隐瞞那滿眼的恨意。

“你我無冤無仇,你為何要取我性命?”面對着面前女子滿眼的恨意,巫羅滿心的不解,故作鎮定,一邊開口套着女子的話。

一眼就看穿了巫羅的心思,女子輕蔑的一笑,

“你不用白費功夫了,你的洗澡水裏頭,我已經添加了一樣東西。不需要我親自動手,不出三日,你必定暴斃。”

“什麽東西?”聽了女子此言,巫羅小臉吓的發白,詫異的看着女子。

“腐骨蟲,聽說過麽?”隔着暈黃的燭光,女子的眸光再次落到巫羅身上。那滿眼攜帶的冷意,讓巫羅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顫。

呢喃着女子的話,仿佛有什麽東西,攜帶着刀光劍影及沉重的血腥味,翻過記憶的高牆湧入到巫羅的腦海中。一番洶湧翻騰之後,久遠的畫面,慢慢的在巫羅腦海清晰了輪廓。巫羅滿臉的愕然,讓她連話都說的不怎麽利索,只是擡手指着女子,顫顫的開口,

“你,你,是你。”

“嗯哼。”看着巫羅這樣的反應,女子似乎非常滿意,含笑點點頭,從八仙桌旁緩慢起身。又是走到巫羅的身邊來,隔着半寸的距離,居高臨下的看着巫羅,道,

“想起來了,我還以為還得多提醒一下你,沒想到,你這麽快就想起來了。”

“呵呵,呵呵呵。”因果輪回,不是不報時候未到。原來這上古的名言,還真是有着它自己的道理。巫羅一時心中,百感交集。

若說巫羅是池淵的孽,那華蓥便是巫羅的孽。

若問華蓥是誰,乃是當年蠻疆最負盛名的巫女是也。她不僅容貌傾絕,更是學的一手好醫術,治病救人妙手回春,在蠻疆可謂是仙女一般的存在。若不是巫羅在聖女的比試上,偷偷動了一個手腳,蠻疆聖女之位,也不會落到她的身上。

是的,巫羅所動的手腳,正是腐骨蟲。不過她不是下在華蓥身上,而是下在當時蠻疆的大公子身上。誰不知道,大公子傾慕華蓥,放話非華蓥不娶。可華蓥對大公子,尤為厭煩。可大公子到底是蠻疆的大公子,豈容華蓥拒絕,硬是用強權,打算脅迫華蓥順從。

可還沒逼的華蓥順從,大公子卻中了腐骨蟲的毒,挨不過三日,就暴斃而亡。

于是,順理成章的,兇手成了華蓥。華蓥也因此,成了蠻疆的罪人,受盡欺淩跟折辱後被驅逐出蠻疆。

“你,你是她的誰?”前塵往事如流水湧入腦海,巫羅清楚的知道,自己大限已至。只想在臨死前,求個明白。仰目看着眼前的女子,輕聲發問。

女子似乎也沒有瞞着巫羅的意思,拂眸看她一眼後,悠然回答,

“鳳绾,華蓥的女兒。”

“哦,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知道鳳绾真正的身份後,巫羅反而釋然。她這一生壞事做盡,自然不會因華蓥這一件事,而敢到愧疚。只是自己如今死在華蓥之女的手裏,倒也無話可說。

“當年你母親一事,确實是我所為。今日你為母報仇,理所應當。”說完,巫羅緩緩閉上眼眸,再道,

“只是,能不能求你,給我一個痛快。”

“不能。”耐心的等着巫羅将話說完,鳳绾含笑抿唇,觸不及防的拒絕了巫羅的請求,

“我母親的悲劇,皆是由你的腐骨蟲所起。你可知道,因為你,我母親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原本你是可以痛痛快快的死在池墨的手裏的,是我跟池墨做了一把交易,将你的命留下來。因為只有看到你受盡人間苦楚,煎熬之死,方能解我心頭之恨。”

“你,你……”鳳绾的話,駭的巫羅頓時睜開眼,揚指指着鳳绾,巫羅想說什麽,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知道你善于用毒,很巧我也是。在你身上我下了三種毒,一種是腐骨蟲,一種是花落紅,還有一種是清風醉夢。我不殺你,你若是能将身上的三種毒解去,那就是你的命數。若是解不了,那也是你的命數。”眉眼含笑,鳳绾略帶淡然的看着巫羅,那眸底的算計,灼灼發燙。

巫羅聽後,早已面無血色。

腐骨蟲她知道,此毒無解。還有花落紅,會使得人的血液變的甘甜無比,方圓百裏之內的毒蟲皆是會受那香味的吸引,潮湧而來。另外一種醉夢清風,則是會讓人每一日都有幾個時辰,如同身處夢中,意識清醒,卻無法動彈。

這三種毒,加起來,便是天下最殘酷的刑罰,沒有之一。

“好了,你慢慢享受吧。我走了。”看着巫羅慘白如紙的面色,鳳绾心情大好。拍了拍手,沒有在巫羅跟前多留,起身離開巫羅房中。

“你別走。”看着鳳绾越走越遠的身影,巫羅朝着她的背影大喝一聲。可任憑她如何呼喝,皆是沒有得來鳳绾,丁點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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