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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洛雲知迷迷糊糊得醒來,身下一陣晃動,下肢劇痛,忽又漸漸變得麻木,最後沒有了知覺。

他睜開眼,斂了斂心神,觸目所見的是雪白纖細的脖頸,葉澄背着他,在黑暗的地道中慢慢得向前走着。

洛雲知輕聲道:“我總覺得,這個場景似曾相識。”

他的聲音沙啞,帶着一份淡淡的憂傷。

葉澄道:“這是我第一次背你,你中毒了,又在說胡話。”

她頓了頓,道:“不如你再試着回想一下夢境?”

她知道洛雲知所說的人應是薛之淮,當時年幼的他們從被藍靜水關押的密室逃了出來,洛雲知身受重傷,薛之淮背着他翻越了一個又一個山頭。

冰天雪地裏,只有他們兩個相依為命。

葉澄想到就覺得鼻頭一酸。

當時他們才多大?

他們那個年齡,葉澄還在玩泥巴,可是他們就已經背負着血海深仇,在夾縫中艱難得生存。

洛雲知不知為何,突然低聲笑起來,道:“若我以後真的成了一個瘸子,就不是天下第一的美人了罷。”

葉澄道:“你放心吧。洛寒語妙手回春,你斷了他也能給你接上。再說,你變成什麽樣子,都是天下第一。”

忽聽她又道:“洛雲知,你看起來明明沒有多少肉,為什麽這麽重?”

洛雲知輕哼道:“我剛想說你力氣還挺大的。”

葉澄:……藍月身體素質太好怪她咯?

葉澄心想,黑燈瞎火,密室獨處,孤男寡女,正适合談心的好時候!

此刻不趁機降服洛雲知這個潛在殺人魔,更待何時?

她斟酌了片刻,道:“洛雲知,你以後別自己一個人逞英雄,別再推開我們。腦袋掉了碗大的疤,大不了一起手拉手下黃泉,也好過天各一方,生死不明。

同樣的,你以後也別獨自一人扛着。神劍山莊那麽大一塊招牌,早晚壓壞你這個小身板。往後,你的身邊還有我和薛之淮。

這麽多年,你只身仗劍走天涯,累不累?”

洛雲知沉默了。

他早已習慣刀尖舔血的生活,初時受盡白眼,直至後來無人敢再給他白眼看。

少時喪父,使他看盡人情世故,嘗盡世間冷暖。

無人助他,天上地下,唯有他自己一人。

這麽多年,從沒有一個人,問過他累不累。

葉澄想起初見洛雲知的時候,笑若和風,白衣一抹,孑然一身。

“以後你不用多想。我們會陪着你。我和薛之淮永遠是你最好的朋友,肝膽相照的知己。上刀山,下火海,你說一句,我們便陪你一起去闖。

以後我們一起仗劍行俠,同舟共濟。

如果你厭倦了有求必應,那也沒關系。我和白玉堂去做就行了!

但是我們的武功沒你好,若是遇到傳說中的人物,還得靠你出馬。

展護衛,你說好不好?”

她喋喋不休得說着,壓根沒指望洛雲知回答,他就算回答,想必也是冷哼一聲。

洛雲知輕聲道:“好。”

“啥,你說啥?”

洛雲知微微擡高了聲音,道:“我說好!葉大人與錦毛鼠在哪,展護衛就在哪!”

葉澄心滿意足得笑道:“你這家夥,也亂可愛一把的嘛。”

洛雲知嘴角不自覺得勾起,意識漸漸模糊,又睡了過去。

葉澄皺起了眉頭,藍月學的是蠱毒之術,所以她知道洛雲知身中何毒。

洛雲知現在的情況非常不妙,這密室似乎沒有盡頭,薛之淮與李君言能不能及時趕到?

花開兩頭,各表一枝。

葉澄與洛雲知被關地道,那麽李君言在哪裏。

已經到了第二日,洛雲知與葉澄依舊沒有回來。

陳容面色焦急得看着門外,“洛公子怎麽還不回來?”

言語裏都是深切的憂慮。

李君言皺起眉頭,問道:“陳容,是誰告訴你洛雲知在這?”

陳容道:“我在街上看見的,洛公子從玉賭坊出來,便進了這裏。”

“你一個唱小曲的怎麽會認識他?”

陳容淡淡道:“洛公子的容貌舉世無雙,想也不會認錯的。”

李君言又道:“你認識葉澄嗎?”

陳容疑惑得搖搖頭。

李君言厲聲喝道:

“撒謊!”

“你分明是受人唆使,故意将他們兩人誘到玉連生府上!”

陳容臉色煞白:“李公子,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

李君言道:“我去秦淮河畔打聽過,唱小曲兒的根本沒有你們這一號人物。若是玉連生喪心病狂到打死了你的老父親,憑你的姿色,你以為他如何能放過你。分明是你們裏應外合,唱了一出苦肉計,特意誘騙洛雲知!”

陳容突然淚如雨下,顫着聲道,“李公子,我有苦衷。”

她原本就生的花容月貌,此一番梨花帶雨,真是我見猶憐。

李君言皺了眉道:“哭哭啼啼像個甚麽樣子,你莫哭了,好好說與我聽。”

陳容擦了擦眼淚,低聲道:“李公子,人多嘴雜,你随我去樓上罷。”

李君言跟着陳容進了廂房,陳容掩上了房門,突然脫下了外面的衣服。

李君言喝道:“你要幹什麽?”

陳容微微一笑,她的嗓子低低啞啞,顯得千嬌百媚,“李公子,我給你跳一曲舞吧。”

包裹在粗麻布下的身子披着一層輕薄的綢紗,春光若隐若現。

陳容輕輕緩緩得扭動着腰肢,她腳踝處系着一串銀鈴,清脆的鈴聲随着舞步而動。

叮鈴叮鈴,叮鈴叮鈴,叮鈴叮鈴。

李君言臉上的神情恍恍惚惚,漸漸變得麻木。

陳容道:“李君言。”

李君言麻木道:

“在。”

“跟我來。”

陳容穿上麻布衣服,推門而出,李君言如傀儡一般跟在他身後,一直走出了酒坊。

陳容帶着李君言穿過暗巷,來到一扇雕花朱門前,她從懷中摸出鑰匙,插入銅扣,剛剛推開雕花朱門,腦後驟然一痛,不省人事。

藍墨徑自将陳容倒地的身體踢到一邊。

薛之淮拿了一個青花瓷瓶放在李君言鼻子下面,一股濃烈的腥臭之味從瓷瓶中飄出,令人作嘔。

麻木的李君言突然伸手一把推開薛之淮,扶住牆角,彎腰吐了起來,待他将腹中之物都吐得一幹二淨,擡了頭,看到一襲黑衣的藍墨,與薛之淮,又看了眼地上昏迷不醒的陳容,道:“薛公子,你怎麽在這?這位仁兄又是誰?剛才我怎麽了?”

薛之淮道:“我方才看你神情不對,便一直跟在你們後面。這位是藍墨。你應該是中了媚術。”

李君言對疑惑道:“媚術,那又是什麽?”

薛之淮道:“魔教的一種邪法,能惑人心智。”

藍墨木着臉道:“少主,你在這等着。”

他的話一說完,也不再理會李君言,提起了陳容後頸處的衣服,推開朱門大步走了進去,李君言随即跟上。

原來這朱門裏面是玉連生府邸的後院,藍墨推開一間卧房,像丢垃圾一樣将陳容丢在地上,又去打了一桶井水,悉數潑在陳容臉上。

“嘩啦”

陳容驚醒,看清眼前之人,瞳孔瑟縮,身子不由自主得顫抖起來。

藍墨木着臉沉聲道:“原本你還有活路,可你選了那人,就算少主不忍殺你,影閣也容不下你。”

陳容苦笑一聲:“各為其主,甚麽活不活路的。我們早就沒有退路了。”

她說這話時,臉上帶着凄然,讓人沒由來的一陣心酸。

藍墨道:“收起你的惺惺作态,讓人作嘔。”

他說着扔了一把匕首到少女面前。

“當啷”

“你自行了斷吧,免得讓少主看到了又要傷心。”

“少主他待我們好,是我愧對他。告訴少主,他的恩德,陳容來生再報!”

話音一落,陳容已經拾起了匕首,往脖子上一抹,她的動作太快,臉上帶着一種決絕的解脫,李君言來不及阻止,陳容已經氣絕身亡了。

藍墨走上前去,拿出化屍粉将陳容的屍體化去。

李君言皺起眉頭,藍墨與陳容分明相識,而他們的行事手段如此詭異,不由得脫口而出道:“你們是天一教的人!”

藍墨冷冷得瞥了一眼李君言,往屋外走去,“若不是看在少主面上,我根本懶得救你。還不跟我來。”

門外守着的薛之淮見只有藍墨與李君言出來,便道:“陳容呢?”

藍墨道:“我把她綁了起來丢在裏面。”

薛之淮點點頭,“葉澄與洛雲知被玉連生關在地底密室,你們同我一道去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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