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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68

碧如寶劍取自千年青銅打造,堅硬無比,卻被葉澄輕巧得向下一掰,便斷成了兩節。

沈紅衣臉色煞白,直挺挺得站在比武場中央,她依舊沒有回過神來,或者說,她不願回過神來。

她無暇顧及失去青銅寶劍後如何面對父親滔天的怒火,也無暇顧及在衆目睽睽下被一個傳言中的玩物打敗有多沒面子,她什麽也沒想,腦中一片空白,她在發抖。

她以為她剛才要死在那個眉眼澄澈的少女手裏。

洛雲知眉開眼笑,拿起小鐵錘一敲面前的銅鑼,高聲道:“這場,葉澄勝!”

司儀派了人來将臺上的沈紅衣拖下去,看了手中的名單,高聲道:“下一場,神劍山莊藍墨,對燕山世家燕無虞!”

倚靠在柱子上的燕無虞聽到自己的名字便倏地睜開了眼,他的眼裏平靜無波,上臺的動作也平淡無奇,幾乎要讓葉澄以為少年眼中一閃而過的殺意是她的錯覺。

“燕山世家,燕無虞。”

“神劍山莊,藍墨。”

兩道同樣沒有起伏的聲線,兩個同樣沒有多餘表情的人,他們手中的劍,都充滿了殺意!

不知是誰先動手,亦或是同時出手,耳邊乒乒乓乓得聲音響起,所有人都看得目不轉睛,他們有些人心裏很清楚,藍墨雖然報了神劍山莊的名號,實際是天一教的人,而二十六年前,滅了燕無虞全家的,正是天一教!

這是一場宿命的對決!

出乎葉澄的意料,燕無虞的劍法很好。快,準,狠,帶着一股凜冽的拼命殺意。

但是最後仍是藍墨勝了,因為燕無虞的對敵經驗不如藍墨。

看得出來,燕無虞并沒有殺過人,他的劍,沒有血氣。

沒有沾染過人血的劍,殺不死影閣的閣主。

“這一場,藍墨勝。”

司徒笑拿着錘子一敲面前的小銅鑼,沉聲道。

藍墨下了比武臺,徑自走到候場室葉澄身邊。

葉澄道:“藍墨,你看出來了嗎,他的劍。”

藍墨道:“十大兵器排名第四,玄鐵重劍。”

“我不是問你這個,我是問你在他的劍下感受到了什麽。”

“我覺得,他好像很恨我。”

藍墨想了會道。

燕無虞的劍,帶着深入骨髓的恨意,若是這樣,他永遠成為不了一個真正的劍客。

藍墨就是一個很好的劍客,他不會讓不必要的情緒淩駕于自己之上,對他來說,人就是人,劍就是劍,因此藍墨的兵器,只是一把在鐵器鋪随意買來的普通銅劍。

因為當時買它花了二兩銀子,藍墨将它稱呼為“二兩”。

葉澄靜靜道:

“若非劍神,如何能做到人劍合一。但凡名器寶劍,皆有靈性,若是沾血過多,則會染上邪氣,魔劍也好,神劍也罷,若是做不到克制自己的感情,放任肆意橫流,最終會被手中之劍反噬。他對天一教恨之入骨,影響到了自己的心,揮出來的劍,都帶着毀天滅地的恨意。”

“藍墨,他是個好苗子。好好培養,假以時日,必定能成為天下第一的劍客。”

藍墨木着臉沉聲道:“我方才問過他,願不願意加入神劍山莊。”

“他怎麽說?”

“他讓我滾。”

葉澄:…..

葉澄手握成拳放在嘴邊咳了咳,拍了拍藍墨的手臂,道:“委屈你了。”

正在這時,燕無虞也進入了候場室。

前兩輪比武失敗的人,馬上便會被打包送回自己老家,沒有第二次比試機會。

他的行李很簡單,只有一個藍色的布包,他斜跨在背上,徑自繞過葉澄二人就要離開。

葉澄伸出手攔住了他。“燕無虞,我代表神劍山莊,邀請你加入,你願不願意?”

回答她的是燕無虞毫不猶豫得擡步就走。

葉澄見他快走出大廳的時候,平聲道:“我叫葉澄,同時,我也叫藍月。”

燕無虞的腳步停了下來,他轉過頭,面容平靜,握着劍的手卻微微抖動着,那是生氣的,怨恨的,憎惡的發抖。

葉澄神情淡然,“我再問你一遍,燕無虞,你願不願意加入神劍山莊,匡扶正義,扞衛你燕山世家的尊嚴?”

燕無虞臉上有了表情,那是輕輕得不屑與嗤笑。

葉澄微微一笑,乖巧純真。

“如果你不願意,我歡迎你随時來找我報仇。可是世上沒有哪一個地方能比待在神劍山莊更容易接近我。燕無虞,我給你一個機會,讓你留在神劍山莊,監視我的一舉一動,随時來殺我。當然,如果你能做得到。”

“靠你剛才臺上那些三腳貓的劍術,根本進不了我十步之內。”

燕無虞的臉倏地沉了下來。

那是對葉澄輕視自己的不滿與憤怒。

葉澄輕輕一笑,“那我們來打個賭,若是我能在一盞茶的時間內奪下你的劍,你便跟我回神劍山莊。”

即使方才燕無虞與藍墨打鬥,都用了一炷香的時間,他并不覺得自己會輸給這個清秀纖細的少女。

燕無虞冷聲道:“放馬過來!”

他會在葉澄接近他那一刻取下她的腦袋祭奠自己的父母!

直到燕無虞手上一輕,他也沒反映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麽!

他只看到葉澄對他微微一笑,下一秒,他手中重達百斤的玄鐵劍便輕飄飄得落到了對方手中。

葉澄是什麽時候靠近他身邊,又是什麽時候奪走了他的劍,有一盞茶時間嗎?并沒有!

茶未及喉,她已經奪走了他的劍!

對于一個劍客來說,劍在人在,劍毀人亡!

葉澄看透了他的意圖,用玄鐵重劍的劍鞘阻止了他自裁的動作,淡然道:“還沒有報仇就這麽死了麽,那是我看錯你了。早知如此,我也不動手了,你還不值得我動手。”

她說着将玄鐵劍往地上一扔,燕無虞眼疾手快得接住了。

燕無虞冷聲道:“藍月,早晚有一天,我會殺了你。讓你為你的自大付出代價!”

他說着大步走了出去。

藍墨不解道:“教主,為什麽不告訴他真相?”

當年屠戮燕山世家的是藍靜水,之後為非作歹的都是冒充藍逸名字的藍斯羽,所有的一切都與葉澄無關,甚至,幫助薛之淮,将天一教引上正途的正是葉澄。

葉澄只道:“藍墨,你說是什麽支持着燕無虞活了這麽多年,是什麽使他手中揮出來的劍帶着痛苦與決絕。”

藍墨恍然大悟。

是對天一教的恨意,是燕無虞身上背負的血海深仇使他苦苦支撐着,使他練成了那樣拼死的劍法。

“若是告訴他,天一教已經不在了,他報仇的對象也不在了,他會如何。”

藍墨正色道:

“他會覺得,多年的堅持,可能只是一場笑話。”

葉澄笑道:“神劍山莊是一個好地方,他會喜歡的,希望能漸漸淡化他心中的恨意。藍墨,好好教他,将你會的劍法都教給他。”

藍墨沉聲抱拳道:

“定不負使命!”

演武堂選拔會一共有四輪。

第一日,一百人進五十。

七日後,五十人進十。

再過七日,便是十進三。将十人分成五組,兩兩對戰,最後勝出的五人可以自動發起挑戰,選擇自己的對手,直至決出三甲。

最後一輪便是三甲與四大門派的弟子對決。

第一輪與第二輪對決順序采取抽簽制,李越城都抽中輪空。

第三輪十進三時,洛雲知早早買通了與李越城對決的那位少年,之後便由藍墨逐一單挑剩下的幾位參賽者,直至他們無力再戰,最後進入三甲的便是李越城、葉澄、藍墨。

明日便是與四大門派弟子對決的日子,洛雲知又被司徒笑扣在演武堂,耳提面命讓他不要過分偏袒葉澄。

司徒笑道:“畢竟是公衆場合,你偏袒她也要有個度,她是什麽身份?你是要把你父親從棺材裏氣的跳起來嗎!”

洛雲知冷聲道:“她現在是我神劍山莊的大小姐,我為什麽不能偏袒她?父親若是知道了他多了這麽一個如花似玉的女兒,高興得會早投胎二十年!”

他說完提着劍轉了身往外走,高聲道:

“司徒盟主,你有那個閑心還是去操心自己的女婿吧,別和父親一樣因為多管閑事,英年早逝!”

司徒笑聞言被他氣得差點暈厥過去。

葉澄、藍城、藍墨、藍瀾在演武堂門外等洛雲知。

“你就是藍瀾?”

常人聽聞一側有聲傳來,或是扭頭,或是轉動整個身子,而藍瀾扭了上半身去看,這是她長年練舞,不知不覺生出的習慣。

“你的腰倒是很軟,一定經常跳舞吧。”

說話之人是個毓秀文靜的貌美少女,她眉宇秀豔,眼神沉靜,似乎年紀還略長幾歲。

她見藍瀾看她,微微一笑,“我叫林音音。”

“他的口味倒是一如既往,喜歡豔麗的少女,最好帶一點點潑辣。”林音音說着吐了吐舌頭。

常人會覺得這個少女十分的俏皮可愛,但是藍瀾卻覺得惡心,一種發自內心的厭惡。

林音音,武林十大美女,排行第五,百曉生在她名字後注明了一筆,曾與神劍山莊的三莊主洛寒語交往匪淺。

“聽說他現在很寵你,他就是那樣,寵你時是寶,不寵你時,你是草。”

藍瀾冷冷道:“哦,那你現在就是草。”

林音音對她的反唇相譏也不在意,純真得笑道:“他說過我跳的舞很好看。”

她見藍瀾臉上微微一愣,臉上笑容放大,溫聲道:“他沒告訴過你麽,他很喜歡看我跳舞。”

她說完,便轉了身,擡步走進了演武堂,不看藍瀾一眼。

葉澄沉默了半晌,道:“藍墨,好氣哦。”

方才若不是藍瀾拉着她,她早就一腳踹上去了!

什麽玩意兒?騷裏騷氣得也敢來欺負我們家藍瀾??!

不知道我們神劍山莊的家訓是護短嗎??

藍墨沉聲道:“教主,要不要我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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