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3 章
藍蕭與藍城的對決,稱得上是一場賞心悅目的演奏會。
兩人同樣是芝蘭玉樹的青年,同樣使得是引人入勝的弦殺之音。
但是藍城,不僅會琴,還會劍。
當袖裏劍封了藍蕭的喉,葉澄明顯看到不言大師眼裏的悲憫又多了一分。
哎!
不言大師,你這樣的人,就不适合生活在這個腥風血雨的武俠世界好嗎!
葉澄心裏如是吶喊道。
她數了地上的躺着的屍體,去瞧洛雲知,疑惑道:“暗閣有五大高手,還有一個,是誰?”
洛雲知不答她話,眼神死死得看着前方,眼裏仿佛要噴出火來。
葉澄扭了頭去看,從門口走進來一人。
那人一身朱衣黑袍,容貌俊朗,眉宇間帶着陰鹜,手中握着一把玄鐵重劍。
燕無虞。
洛雲知冷笑,“日防夜防,家賊難防。”
葉澄見他眼神空洞,皺了眉頭道:“他好像不太對勁。”
一陣似笑非笑的聲音傳來。
“藍月,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通透了?”
葉澄聽到這個聲音就頭皮發麻,胃裏一陣一陣得惡心。
藍城看了半晌,道:“他被人控制了神智。”
與此同時,門口又走進來兩人。
一人鵝黃袍子鑲金邊,淡黃抹額,靈逸出塵;一人寶藍色綢緞,淡藍抹額,面似芙蓉。
薛之淮,藍斯羽。
薛之淮同樣眉宇陰鹜,眼神空洞。
而藍斯羽。
他坐在一張輪椅上,胸口戴着半塊血玉。
神農玉。
看來洛雲知打了他一掌,沒要他的命,卻讓他成了一個殘廢。
藍斯羽笑道:“藍城,你不是自恃幻術無雙嗎,你能不能解開他們的幻術?”
葉澄滿懷希冀得去看藍城,後者搖了搖頭,“從不知幻術還能控制人心!”
是了。
只有高階媚術才能讓人變成傀儡,而高階幻術只能将人困在幻境裏,迷失至死。
藍斯羽道:“他們現在只聽我的指令,就跟一條狗一樣,可聽話了。”
葉澄道:“藍斯羽,你真惡心。”
藍斯羽哈哈大笑,道:“藍月,你知道嗎,燕無虞原本就是我的人。多謝你幫我把他培養成一個出色的劍客。你連玉清劍法都教給了他,他現在的劍術,可謂是天下無雙了。被親信背叛的滋味如何?”
葉澄平靜道:“哦,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我早習慣了。”
燕無虞緩緩抽出了玄鐵重劍。
洛雲知想要迎戰,葉澄攔下了他,道:“這一戰,讓我來!”
藍斯羽又是似笑非笑道:“洛莊主,我給你準備了另一個勢均力敵對手,相信你會很滿意。”
葉澄抿着嘴看他。
洛雲知手中的劍握得緊緊得,骨節泛白。
只聽藍斯羽笑道:“藍逸,殺了他。”
“是。”
薛之淮緩緩走了出來。
葉澄苦笑一聲。
手足相殘?
她擡頭看了賊老天一眼。
造化弄人?
她倏地抽出腰間龍牙,往燕無虞攻去。
與此同時,洛雲知也拔劍了!
不言大師依舊低斂眉目,念着超度的經文。
藍城一眨不眨得注視着葉澄的身影。
葉澄一邊躲閃着燕無虞的劍招,一邊高聲喊道:“燕無虞,你醒醒!”
而後者始終不言不語,牢牢握着手中玄鐵重劍,向她揮出淩厲的殺招。
不留情面,冷漠決絕!
葉澄眼眶發酸,手下攻勢不減。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燕無虞,你忘了我們一起過年打馬吊的事了嗎?其實那是我竄通了他們演的戲,你以為你爛的出奇的牌技能贏得了我嗎?”
“你停下來,你醒醒!我們回神劍山莊,一起過年,一起放鞭炮,一起堆雪人!”
她的聲音帶上一絲顫抖,衣衫也被劃破幾道口子,而燕無虞眼中只有無邊無際的黑暗。
“燕無虞,我還有很多劍法沒有教你,你停下來!我将世上的劍法都教給你,你跟我回神劍山莊!”
“啊啊啊啊——”
燕無虞神情猙獰,喉間爆發出駭人的怒吼,在玄鐵重劍上注滿了真氣,往葉澄胸膛刺去。
那是玉清劍法裏的,一葦渡江!
這一招,燕無虞練得最好。
比燕山六劍都要熟悉,因為這是葉澄手把手,不厭其煩得一遍又一遍教給他的。
還真是,教出徒弟,餓死師傅。
不對,應該是作繭自縛?
葉澄就這樣漫不經心得想着,耳邊響起了藍城凄厲的喊聲。
“葉澄!”
“噗嗤”
燕無虞的劍,刺入了葉澄的心髒。
鮮血噴上燕無虞俊朗的面龐。
他原本猙獰的臉突然怔住了。
眼神也漸漸清明起來。
“當啷”一聲。
重劍掉落在地。
他似是不可置信得輕輕喊了一句。
“葉..姑娘?”
沒有回應。
燕無虞想要蹲下身來,探她的脈搏。
藍城飛身上前,一掌将他打飛。
燕無虞撞上身後的大樹,口噴鮮血。
而另一邊。
洛雲知的劍,也已經刺入了薛之淮的胸膛。
“大…哥…”
他哽咽道。
薛之淮空洞的眼神也漸漸清明起來,眼裏有了洛雲知的倒影。
他扯開嘴角,慈愛得笑道:“哎…”
這個人,如父如兄得待他。
身陷魔窟,替他受苦,為他布局,如今自己卻親手将他送上了黃泉路!
“我們說過,患難與共,肝膽相照,如今,卻只剩下我一個人。”
“你們為什麽要食言?”
聲聲泣血,句句滴淚。
薛之淮口噴鮮血,斷斷續續道:“對不…起…是哥哥,食言…了”
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最後再無聲響。
“哈哈哈哈哈,藍逸,藍月,我早就說過,你們不要後悔的,哈哈哈哈。”
藍斯羽癫狂得笑道。
整個莊子裏回蕩着他喪心病狂的聲音。
不知笑了多久。
“哦。”
傳來了一道清脆的女聲。
藍斯羽眼裏有些錯愕。
“薛之淮,起來了,展護衛的眼淚都要哭倒長城了。”
葉澄推開藍城站了起來,又走到一旁去拉薛之淮。
薛之淮睜開了眼睛,跳将起來,“呸”得一口吐出嘴裏喊着的血包,“嘔,這豬血太惡心了!”
洛雲知不敢置信得擡頭看着兩個活蹦亂跳的人。
過了半晌,拔高音量,怒不可遏道:“你們兩個合夥騙我!!!”
整個洛家莊抖了三抖。
葉澄認真道:“我也不想的,薛之淮說你演技不好,不瞞着你,你肯定會露出馬腳。”
她說着拿出了胸口藏着的血包,露出了裏面穿着的金絲軟猬甲。
“藍齊這家夥手真巧,這軟猬甲真是太好用了!”
刀槍不入!
藍斯羽氣極反笑,“好一招…将計就計的苦肉計!”
葉澄對他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藍斯羽似笑非笑道:“你們這一行,生死參半,就為了救一個叛徒?”
薛之淮淡淡道:“他是故人之子,神劍山莊有責任養育他,教導他。”
藍斯羽嗤笑,“藍逸,枉你聰明一世,竟然也會糊塗一時。他說他是燕無虞,你們就相信?你們以為你們真心相待的這個人真的是燕無虞?”
靠在樹上的燕無虞面如死灰,緩緩地下了頭。
藍斯羽輕嗤,突然一拍輪椅,猛然向樹邊的燕無虞襲去,出手如爪,就要抓破他的頭顱!
電光火石間!
不言屈指。
一顆圓潤的佛珠如箭一般。
“噗嗤”
精準筆直得穿透藍斯羽的額!
佛都有火!
“阿彌陀佛。”
不言念了一句莊嚴的佛號。
葉澄扭了頭,有些吃驚道:“大師,你殺生了。”
不言依舊斂着眉眼,長身玉立,雙手合十,沉聲道:“貧僧只是替天行道。”
葉澄走了過去,解下藍斯羽胸前挂着的神農玉,往後一抛,“薛之淮,接着!”
薛之淮伸手接過。
洛雲知,道:“你們是為了神農玉才設下的局?”
薛之淮但笑不語。
葉澄走到了燕無虞身旁,平靜道:“你跟我們走吧。”
燕無虞緩緩擡起頭,好像每一分都廢了很大的勁,他諷刺得笑了一下。
“你沒聽他說嗎,我根本不是燕無虞。”
葉澄“哦”了一聲。
好像不是什麽大事似得。
燕無虞瞧她臉上淡然的神情,詫異道:“你..知道?”
葉澄聳了聳肩膀。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葉澄道:“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懷疑了。”
燕無虞道:“你把我留在神劍山莊監視我?”
葉澄道:“我只是懷疑藍斯羽沒那麽容易早死,誰有那個閑情逸致來監視你,我忙都忙死了。”
燕無虞又淡淡得,輕輕地,嘲諷得笑了一下。
在笑他自己。
葉澄平靜道:“你來找藍斯羽,不是為了誘我們而來,是來赴死的吧。”
燕無虞看她,似是在問,你怎麽知道。
葉澄道:“我從你出任務前臉上的表情看出來的。”
“還能怎麽樣?就差沒拿刀在臉上刻字了。慷慨就義,視死如歸!”
燕無虞淡淡道:“葉姑娘,你殺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