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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大】

自從上次在靜慈庵,她被發現孟雲卿是女子,韓翕便沒有再露過面。許是心中不安穩,許是也不知道孟雲卿是否會真的說出去,總之,坐立不安,便整個正月都很少出府。

連帶着韓相都覺得這個小兒子忽然收斂了心性,倒像換了個人一般,老老實實守在家中,規矩得不得了。

韓翕是韓相的老來子,韓翕對這個小兒子尤其喜歡。加上韓相夫人在一旁吹枕邊風,韓相覺這個小兒子簡直就是菩薩賜給韓家光宗耀祖的,他就盼着小兒子能光耀門楣,結果寵成了如今這幅模樣——到處油嘴滑舌,就愛往京中的貴女圈內紮堆,左一個妹妹前,有一個妹妹後的。

哪裏像他!

倒是大兒子更像他些。

大兒子韓澤還是先夫人生的,長韓翕許多歲。

先夫人過世得早,韓相中途續過玄,娶了也算是名門望族的魏氏,大兒子便和他離了心,早早去了外地做官,一年到頭也難得回來一次。父子二人關系一直不好。

只過了三年不到的時間,年關時,韓澤和魏氏起了争執,一家人撕破了臉。

後來韓相便同魏氏和離了。

許是父親和離之事,韓澤心存愧疚,此後的幾年父子兩人關系倒是緩和了不少,雖是依舊不愠不火,年關裏卻也能見到韓澤回家身影,只是算不上太親密。

韓翕的母親蔣氏其實不算名門出身,但哥哥在軍中謀了個還算體面的職務,她随哥哥遷到了京中。有次随同哥哥去赴宴,遇到了喝得醉暈暈的韓相,就稀裏糊塗成了好事,還懷上了韓翕。

由魏氏的前車之鑒,韓相不想再娶,怕和兒子鬧得不愉快,也省得家中操心。

結果聽說蔣氏十月懷胎,生了個大胖小子,韓相心裏又牽挂得不行。

韓相家幾代單傳,到了他這裏竟然有了兩個兒子,小兒子還是個老來得子,韓相便心心念念想見着這個兒子。他之前不肯娶蔣氏,蔣氏為了遮醜就回了老家靜養,韓翕也是在老家省下來的,韓相想見也見不着,便買通了蔣家的下人打聽。下人就說小公子長得太可愛,從小便聰明伶俐,別提多招人愛,韓相心中好似揣了個兔子一般,終日不得寧靜。

韓翕兩歲時,韓相忍不住去偷瞄了一眼。

那眉眼,那鼻子,簡直是和自己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卻又秀氣好看得多,看個粉雕玉琢的娃娃。

從此後,韓相心思便收不住了。

他要把他們母子接回來,就需迎娶蔣氏。

可他才同韓澤的父子關系緩和些,這頭又是小兒子,韓相騎虎難下。

又熬了一年,韓翕三歲生日時,韓相硬是把蔣氏娶進了門,将這個新夫人和小兒子迎了回來。

蔣氏便成了日後的韓相夫人。

都曉得韓相夫人是母憑子貴,若是沒有韓翕這個寶貝兒子,譬如生個女兒,都怕是嫁不進韓家的。說來韓相夫人心中對韓家的形式也摸得清清楚楚,就不像從前的魏氏那般有世家貴女的傲氣,哪怕韓翕在家中受寵的不行,她還是三天兩頭往韓澤任職的地方送東西,也不管是不是逢年過節。韓相給她和韓翕的,她也不多留,統統給了韓澤。

韓相對她很是滿意。

這個夫人雖然不是名門出身,但至少識大體,知禮數,更重要的,懂得家和萬事興。

韓相對蔣氏便越加體貼,成了京中出了名了寵妻模範。

韓相夫人能成京中貴婦裏的逆襲典範,不得不說,多是依賴韓翕這個寶貝兒子的緣故。

韓相更是将韓翕寵到了天上去。

……

所以說到底,韓翕是怕被揭穿她的女子身份的!

娘親這麽多年在相府,得來不易,舅舅好些年前也傷了腿,在老家退養,家中全仗着她和娘親。

要是被爹爹知道了,娘親和她要如何自處?

眼看着她越來越大,總歸要到了說親的年紀,紙都要包不住火了,她和娘親也沒想好法子,只能挨過一日算一日,尋一個合适的時機。

可越到這種時候,越是怕被人發現,提起。

這些話,韓翕自然不會同孟雲卿說起。不僅如此,自從被孟雲卿知曉她的女子身份後,韓翕還是有意躲避孟雲卿的。

後來聽說陳家的傳聞只是流言蜚語,朝中都澄清了,她心中既替孟雲卿高興,又暗暗沉了沉,陳家的風聲一過,衛家和定安侯府的婚事是不是又要提上日程了?

衛叔叔不會再反對了吧。

她終日無精打采,連衛家都不去了。

後來還是衛叔叔讓人來尋她,約她騎馬,她才在西郊馬場見到了衛叔叔。衛叔叔問起她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怎麽好些日子都沒見她來西郊馬場和将軍府。

韓翕恹恹道,爹爹約了說親的,她還在想要如何應對。

“丫頭,直接同你爹爹說吧。”衛叔叔還是如此講。

臨末了,又道,“若是相爺說不通,你就來我将軍府!”

韓翕哭笑不得。

西郊馬場回來,韓翕心中又矛盾着過了幾日,後來便聽說了宣平侯府同定安侯府的事。聽聞宮中都傳出消息來坐實了,孟雲卿是宣平侯府老爺子的親孫女,也就是宣平侯段旻軒的表妹。

韓翕就驚坐而起。

難怪宣平侯一直是借住在定安侯府的,原來孟妹妹是宣平侯的姑娘!

二月裏,孟妹妹還要跟段旻軒一道回宣平侯府!

燕韓京中往來蒼月少則需要四個月,既然回了蒼月,還需要待在老侯爺身邊盡孝,少則一年半載都回不來……興許,還不一定回來。老侯爺才是孟妹妹的親爺爺,要說親近,倒比定安侯府更親近些。孟妹妹又到了說親的年紀,老侯爺要把她留在蒼月怎麽辦?畢竟老侯爺就這麽一個孫女,若是親事定在了蒼月,孟妹妹不就可以留在蒼月陪他了嗎?

老侯爺肯定是樂意的!

畢竟老侯爺又沒見過衛同瑞。

說不定,衛家和定安侯府的婚事作罷,也是因為要聽聽宣平侯府老侯爺的意思的緣故?

那衛同瑞呢?

她覺得她盡是瞎操的心!

可她原本也不讨厭孟妹妹啊,韓翕翻來覆去睡不着,翌日早早便去了定安侯府。

陳家的傳聞澄清了,他再去定安侯府頂多被老爹說成終日往女子堆裏紮,又不會打斷她的腿。孟妹妹都要離京了,她若是不問清楚,她實在難以安心。

“你二月裏真要離京?”她是認認真真問起,既然來了,終歸是想問清楚的。手捧着茶盞,一雙眼睛目不轉睛看着她,好似清水潋滟。

孟雲卿點頭,“是,二月二十就走。”

韓翕咬唇,啓齒道:“那衛同瑞怎麽辦?”

孟雲卿若是真去了蒼月,衛家和定安侯府的婚事怕是聊聊無期了,衛同瑞會如何?

她心中擔心。

孟雲卿手中微滞,凝眸打量她,只見她捧着茶盞出神,連茶水溢出到了指尖都渾然不覺。

“韓翕。”她輕喚一聲。靜慈庵回來,她就不喚她韓公子了,喚的是她的名字,韓翕。

韓翕愣愣回頭,有些倉惶得看着她,“衛同瑞很喜歡孟妹妹,要不也不會和衛叔叔起争執,被衛叔叔禁足。現在陳家的事情也澄清了,你和衛同瑞的事情也沒有阻礙了,你去蒼月前……”

她話音未落,自己都覺得有些逾越,孟雲卿一直淡然看她,臉上帶着淺淺地笑意,韓翕便全然語塞。

“那你呢?”趁她滞住,孟雲卿悠悠問起。

韓翕一頭紮進杯裏,拼命吞了幾口。

“你也說衛同瑞平日裏少有同旁的女子親近,我們幾人事一同從郴州回京的,他覺得我好相處,不過是因為一路上熟悉罷了。韓翕,你從小和衛同瑞一起長大,感情才是最要好的,他知曉你是女子嗎?”孟雲卿輕聲問。

韓翕木讷搖頭。

孟雲卿便莞爾不言了。

她不是十四五歲的小姑娘,心裏只會懷揣着滿心的憧憬和幻想。衛同瑞興許真的有些喜歡她,情窦初開,感情懵懂。但頂多因為他和衛将軍争執,禁足在家,卻不會因為她去忤逆衛将軍,做出出格的舉動。心中會擔心她的近況,讓韓翕來給她送信,卻不會冒險翻出将軍府,一定要來見她,當面讓她寬心。

喜歡是喜歡,喜歡同喜歡卻不同。

譬如許鏡塵會為了沈琳破釜沉舟,逼得走投無路……

又譬如,若是陳家之事是落在韓翕頭上,衛同瑞許是會铤而走險的……

這些,她自然不會同韓翕說起。

韓翕也許會想不透。

沒有陳家一事,衛家和定安侯府可能真會結親。

但有了陳家一事,興許對她和衛同瑞都是好事。

她送韓翕到侯府門口,韓翕還有些錯愕,“你真要二月二十走?”

“你要來送我?”

韓翕點頭。

孟雲卿嘴角微微勾起,她雖然不知道韓翕為何要男扮女裝,卻是希望她能好的。當初他們一路進京,韓翕還擔心她在京中呆不習慣,安慰她定安侯府的人都好相處,還說等她休息幾日,再帶她去逛逛京中。

前一世在清平,周邊除了大伯娘的三個孩子,她連多的玩伴都沒有。

這一世,臨到要離開京中,她是真心有些舍不得韓翕,衛同瑞,還有侯府中親近的幾個兄弟姊妹……

彌足珍貴。

……

等到二月初六,便到了沈琳出嫁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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