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26章

枇杷,孟雲卿攤開雙手給他看。

她一只手裏握着一個淺黃色的果子,确實是野生的枇杷。

洞內雖然光線不好,但枇杷剛從水裏撈起來,上面還挂着濕漉漉的水珠,顯得晶瑩剔透,像金燦燦的黃金果子一般,煞是好看。尤其是餓了一日,枇杷的滋味又香又甜,将好可以用來果腹。

“一人一個。”孟雲卿遞到他跟前。

她眼中秋水潋滟,連帶着先前看起來有些泛白的唇色都似是紅潤了許多。

段旻軒看了她一眼,瞥過頭去:“我不吃。”

孟雲卿忽然想起他說過,他不愛吃枇杷。

難道是怕酸?

這山洞裏也沒有別的東西可以吃了,是他說要撐到旁人來尋他們,不吃東西怎麽能行?說到底,也不知道他們會在這山洞裏困多久。眼下,又好似只有枇杷可以勉強充饑。

“你吃吧,我不餓。”他聲音很輕,似是不想多說。

孟雲卿稍稍遲疑,放下了手中的枇杷,目光看向石壁那端。

她想看看這枇杷是從哪裏落下來的。

能一連落下來兩個,說不定還有更多,要是更有多的枇杷可以充饑,也就等于多了一線生機。但洞裏的光線實在不好,她有些看不清楚。

果子先前是沿着石壁落下來的,從石壁往上,是山洞的頂頭。頂頭處,她下午時見過,是顆大樹。莫非,頂頭的那顆大樹是一顆枇杷樹?

孟雲卿心中好似絕處逢生一般。

蹲下尋了地上的石頭,嘗試往山洞頂端砸去,可手中沒勁兒,連連砸了兩顆,都沒砸中,又紛紛落了下來。

“在做什麽?”段旻軒睜眼問她。

她應道:“段旻軒,頂上好像是顆枇杷樹。”

枇杷樹……

段旻軒尴尬看她,好在洞裏昏暗,她也看不清他的臉色。

段旻軒就想起那個夢裏。

她就坐在枇杷樹下剝枇杷吃,枇杷的清甜順着她舌尖滲入四肢百骸。他眼饞得很,但她一個都沒有給他留。等她全部吃完,他見她唇上還似是留着枇杷的香甜一般,便忍不住俯身咬了上去。

果真是清甜的,同他那時嘗到的酸澀滋味截然不同。

她的唇瓣柔和而溫軟,含在嘴裏,比先前那些枇杷還甜蜜動人,他根本舍不得松開……

又是枇杷樹……

他肯定是魔怔了,段旻軒幽幽垂眸。

一側,孟雲卿又接連扔了幾顆石子,結果都扔不中。也難怪,這洞內根本看不清楚,那顆枇杷樹又生在山洞頂端,她再扔也是白白浪費體力,徒勞無功,孟雲卿有些洩氣。

身側的人終是看不下去,起身抓了幾顆石子,往石壁頂端砸去。石壁很高,石頭砸在頂端的樹旁,晃了晃,連帶着幾個果子和幾片葉子都落下。

孟雲卿喜出望外。

真是顆枇杷樹!

落下來的枇杷總共有四五個之多!

“段旻軒!”她語氣中有歡呼雀躍。

段旻軒又扔了兩次,第二次落下來三四個,到了第三次,就只剩了一個,再扔也怕是沒有了。

昨日的大雨澆落了不少,樹上剩餘的果實應當不多。剩下的許是沒熟,用石子也打落不下來,只有天色明亮的時候才能看得清。

“明日再看吧。”段旻軒停手。

她也點頭。

俯身去撿地上掉落的枇杷,總歸比早前的兩個好。

兩人就在石壁一側臨坐下來,孟雲卿方才便覺得腹中饑腸辘辘,正好開始剝攢在一處的枇杷。枇杷有大有小,野生的,也不知道酸甜,她先嘗了一口。

段旻軒忍不住轉眸看她,洞內光線不明,只能隐約看見她的側臉。

“真的不吃?”她忽然專向他。

他心中微怔,又怕方才的情緒被她看清,便扭頭道:“你怕嗎?”

“怕什麽?”她也停下。

“一直困在山洞裏。”他幽幽看向洞口的巨石,沒有吃食,光有這些枇杷撐不了兩日,他們都可能餓死在這裏。

她不應聲,他也緘默。

許久,才聽到她的聲音:“我不怕死,只怕活着沒有心……”

言罷,将剝好的枇杷塞進嘴裏。

良久,山洞裏都只能聽見嚼果肉的聲音。

他回眸看她,一直沉默不語。

不知過了多久,就連手中的枇杷都吃得只剩下了一個,她忽然頓住,悠悠開口:“真的不吃?”

“酸嗎?”他才問。

“不酸,是甜的。”她嘴角有笑意。伸手遞給他,他竟也接過,緩緩放至唇邊,輕輕咬了一口。那野枇杷特有的酸澀之味瞬間湧入口中,竟是比那日在莊子裏嘗的還要再酸上許多。

他不禁皺起了眉頭。

有人分明是故意戲弄他的。

孟雲卿也笑着看他,嘴角勾勒的幅度,好看得讓人動容。

他心中微動,再問她:“真甜?”

他的聲音有些沉,帶着些許嘶啞。

孟雲卿還是應聲,甜。

她的聲音近在咫尺,月光透過頂端的樹木縫隙透下來,将好映在她的臉上,映出一幅剪影下的輪廓,清麗,簡單,卻動人心魄。

他微微斂眸。

片刻,忽得伸手,一把将她攬入懷中。

迷離處,雙唇沾上她的唇間。

夜風透過山頂的樹端灌了進來,吹落了樹端上的幾片枇杷葉子。枇杷葉子輕輕揚揚飄落下來,緩緩落在沿着石壁淌下彙聚成的水塘裏,泅開道道漣漪,仿佛盛開的朵朵白色水蓮花。

石壁上滴落的山泉水,“滴答”“滴答”,清淺敲擊着水面,好似夜風的輕吟一般。

空靈又悠長。

空氣中,仿佛連彼此的呼吸都停滞了,唯有她唇角上“枇杷”的香甜味道,混合着女子特有的唇齒之香,如蜜一般,順着唇間的溫軟,一絲一絲浸入四肢百骸……

指尖輕叩,連帶着她掌心的柔和的暖意,一弦一線扣進心扉。

耳畔,就只有“滴答滴答”的泉水聲音,撩起不安分的內心,就好似心中按捺已久的傾慕,仿佛在一瞬間溢出心間一般。

“很甜……”他緩緩應聲。

聲音依舊低沉,卻又帶着莫名的磁性,不知是說與她聽,還是說與他自己聽。

孟雲卿也才回過神來,驚訝不定看他。

他又掏出那枚香囊,含笑問道:“這枚芙蓉香囊可是繡好給我的?”

香囊?

孟雲卿欲言又止。

他就莞爾笑開。

昨夜她高燒不止,他替她解衣裳,她袖袋中滑落的就是這枚芙蓉香囊。他細細端詳了良久,不肯放下,就連上面的絲線都被他磨得柔和光澤。

他便一面攬着她,一面捏着這枚香囊出神。

他的目光深邃幽藍,望向她時,卻滿是寵溺:“孟雲卿,等從這山洞出去,我就娶你。”

等從這山洞出去,我就娶你……

孟雲卿錯愕看他。

他便又颔首,嘴角清淺勾勒,吻上她的額頭:“等從這山洞去,我就同老爺子說,我要娶你。多好,他的外孫要娶她的孫女,他定然歡喜。”

青絲拂過她的臉龐,搖曳眸光中隐去的玲珑心思,有若浮光掠影。

“若是出不去呢?”她鬼使神差開口。

她也不知道為何要開口問起,只是借着微弱的月光,默不作聲,凝眸望他。

“若是出不去……”方寸之間,怦然而動,他指尖微微挑起她的下颚,呼吸就近在她眉心之間。

指尖的灼熱忽得退去,倏然将她翻身扣在身下,心中卻若繁花似錦。

孟雲卿微頓,羽睫傾覆,一抹緋色從臉頰紅到了修頸。

她攥緊指尖。

他再俯身,溫柔含住她的雙唇。

這一次,便不再淺嘗辄止。

親吻順着臉頰往下,直至修頸鎖骨處,青絲攏了月色,衣衫沾染迷離。

不知過了多久,他伸手托起她的後頸。

他眼角勾起一抹笑意,任由她凝眸掩下心若琉璃,他眼底的溫柔好似将她看穿。

“孟雲卿,沒有若是!我們一定能從這裏出去,我段旻軒的妻子,只能明媒正娶。”

她心底微滞。

他又擁她在懷裏,下颚就貼在她頭頂,鼻息就化作柔和暖意:“傻丫頭,我怕死,我們還要活着出去,去見老爺子。”

她眼中微潤。

許是黑夜裏,看不清對方,只覺得那股暖意,柔和得讓人動容。

她也伸手環住他,安靜的,不說話,頭就靠在他胸前,靜靜聽他心跳聲,仿佛世上最安穩的一曲笙歌。

“雲卿。”他也攬緊懷中。

“錦年。”她糾正。

“錦年……”

“嗯。”她平靜應聲,黑夜裏,明眸翠然。仿佛這黑漆漆的山洞,只要有他在一處的時候,便也不如想象中那般可怕。只要明日一覺醒來,就會有家中的人來尋他們。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