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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1)

(第一更想念)

“今兒個, 是侯爺走第幾日?”音歌掐着指頭問。

小茶也算了算:“八九日上頭了吧。”

孟雲卿聞聲, 看了看她二人一眼,音歌和小茶便相互笑了笑, 不打擾她做衣裳了。她早前給外祖母做了一件冬日, 托段旻軒帶去燕韓,眼下有時間, 就想着給爺爺也做幾件。

小茶說的不假,段旻軒離京已經第九日上頭了。

起初的三兩天,她只是有些不習慣罷了。晚飯時少了一雙碗筷, 散步時只有她同爺爺, 臨睡前也少了個身影同他說今日見聞, 但每日忙忙碌碌的, 手上的事情也多。

等到五六日過後, 手上的事情拿在手中, 也不時發呆。

譬如煲湯時,會想段旻軒他們行到了何處,湯都滾了出來, 溢了竈臺;再如眼下,她明明是在給爺爺做衣裳,思緒忽然就飄到有人那裏,穿針引線的手就停在半空許久,音歌才會說方才那翻話打趣她。

不過才八九日上頭,他最快都要年關才能回京, 孟雲卿忽然意識到,這段日子怕是相當難熬。

從二月離開燕韓起,他們就一直在一處,一日都沒有分開過。尤其是端午衢州暴雨後,她便習慣了終日有他身旁的踏實和心安。

十月下旬了,兩三月的時日不短,她需要給自己尋些能靜心的事情來做。

“音歌,我從燕韓帶來的那些書呢?”她随口問起。

“收起來了,姑娘上回說近來事多,先擱一擱。”音歌應道,早前福伯不在,她要看府內事情,眼下福伯雖然回來了,但府中的事情福伯都來找她商量,姑娘在學着主事。而後又要籌備娉婷和付鮑的婚事,還要應付京中來拜訪的女眷,又說給老侯爺做衣裳,近來還說要學做菜了,哪裏還有工夫看書?

“嗯……”孟雲卿擱下手中的針線,道:“都拿出來放着吧,正好每日看一看,久了不讀便荒廢了。”

看書能靜心,她眼下需要靜心。

音歌自然應好。

孟雲卿望了望窗外,似是苑中的樹葉都泛黃了不少,蒼月京中的秋意濃了。

到了十一月,便是初冬。

孟雲卿給老爺子做的幾件冬衣都可以上身了,老爺子喜歡得不得了,平日裏都窩在侯府,眼下,就尋了隔壁老王,對街老周展示新衣去了。

孟雲卿也攔不住,福伯只道:“小姐放心,老侯爺他歡喜就好。”

想來平素這幾人間相互攀比孫女孫女,爺爺沒少吃虧過,如今倒是變本加厲找人家要回來去了。

孟雲卿也只得如此。

十一月初六,良辰吉日。

周潇潇的又一間鋪子在京中開業了,打得自然是別的旗號,只是這家店她籌劃了大半年有餘,今日開業,就邀了孟雲卿同去,是間做首飾的鋪子,請得是南順的老手藝人,打出來得首飾同蒼月京中不同,很有看頭。

京中貴女向來跟風。

周潇潇的算盤打得好,是想借她的名義給自己的鋪子宣傳。

孟雲卿便順水推舟。

開業當日,圖個好彩頭,買了好些首飾回去,正好送人。

結果翌日,新鋪子門前便人潮湧動,擠都擠不進去。聽說昨日宣平侯府的孟小姐,和周太傅家的周小姐在這家鋪子買了好些東西,還贈給了旁的世家小姐,大家都很喜歡。許多世家小姐都遣了丫鬟過來尋樣,想給母親,姨母等也打幾幅。這些樣式在蒼月京中不常見,看着又稀奇,一時間風靡得很。

依周潇潇所言,開眼不到五日,就掙了許多,她簡直要給孟雲卿分些銀子不可。

孟雲卿想了想,只道,她不缺銀子,只是要年關了,免不了做些新年,讓她從鋪子裏挑些不常見的料子給她。

周潇潇滿口應承下來,有有有,後續宣平侯府的布料她都包了。

孟雲卿笑不可抑。

十一月初十,小茶說燕韓國中來了信給小姐,她還以為是沈修頤,沈琳或者許卿和的回信。

接過之後,看這字跡倒有些眼熟,卻不是這三人的。

拆開信,更吃驚不小。

竟是韓翕送來的。

“孟妹妹,近來在蒼月可好?我思來想去,也只有給你寫這封信了……”

雖然她一直知道女扮男裝的事如同紙包不住火,但彌天大謊撒得越久,她和娘親越騎虎難下。前一陣子老爹時常催她去相親,她鬧了好幾次,也同老爹撕破了臉,又被關了禁閉。這些天,她總覺老爹發現了她的秘密了,她又不敢主動問起。老爹看她的眼神都不同了,她也覺得自己終日在府中鬼鬼祟祟的。

若是老爹因此怒了娘親,她也不知道如何收場。老爹好顏面,全京城都曉他是老爹的老來子,若是忽然發現她是女兒身,老爹的顏面往那裏放?

她不怕老爹打斷她的腿,就怕大哥在中間作梗,老爹若同娘親鬧翻,将娘親趕出相府了,該如何是好?

在京中,她可以說這些秘密的人沒有幾個,她甚是想念孟雲卿。

雲卿妹妹,我該怎麽辦?

她委實不知曉該怎麽辦了,或許,她和娘親真要離開相府了。

此信勿回!

孟雲卿放下信箋來,面色有些擔憂。韓翕定是逼得走投無路才會想着同她寫這封信,是情緒宣洩,她自然不能回,否則畫蛇添足。

“姑娘這是怎麽了?”音歌見她看完信,一臉愁容,就問起來。信是燕韓國中來的,音歌不曉得出了什麽事情。

“嗯,沒事。”正好案幾上有紙筆,墨也是方才小茶磨好的,她近來都在看書,筆墨都正好備上了。

她不能回信給韓翕,便寫信給沈修頤。

沈修頤上封信所說,他臘月就會回燕韓,她正好寫信給他,讓他近來多去看看韓翕。她沒有吐露韓翕的秘密,韓翕,衛同瑞和沈修頤三人自幼就好,若是韓翕願意,自然會同沈修頤說起。韓翕若是不想說,她也不多提起。

解鈴還須系鈴人,旁人只能開導,不能左右。

她希望韓翕能恢複女子身份,過得順遂。

“小茶,你讓人送去驿站吧。”她封好信封口,交給小茶。

到了十一月下旬,便臨近臘月了。

蒼月京中果真不如燕韓冷,若是在燕韓她再就裹了幾層衣裳,在蒼月京中,反倒就一件襖子也不冷。

“雲卿丫頭,是不是瘦了好些?”老爺子觀察了幾日,還是不吐不快,“是府裏的廚子做得不好吃?要不換換口味?”

孟雲卿咬了咬筷子,還沒應聲,音歌就道:“老侯爺,姑娘近來都吃得少,不是廚子的緣故。”

老爺子更緊張:“丫頭,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孟雲卿就搖頭,哪裏好意思說出口,便隐晦道:“前一陣潇潇送了我些布料子,年關時可以做些新衣裳,這些布料要瘦些穿才好看。”

言外之意,她太胖了,自己想瘦些了。

小茶和音歌就在身後笑。

老爺子聽得似懂非懂,“可別餓着了,爺爺看着怪心疼的。”

孟雲卿點了點頭,低頭扒飯。

總不能說,年關前,段旻軒會回京,她想在趕在段旻軒回京前瘦下來。雖然他總說她胖嘟嘟的手感好,但她心中是有數的。前一世,她是什麽模樣,她心中最是清楚。這一世,若再沒有什麽好怕的,她也想變回原來的模樣。

讓他……驚豔驚豔……也好……

思及此處,又攏了攏眉頭,她終日在想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許是太久沒見他了,總想給他驚喜罷。

“丫頭,碗都被你戳穿了了。”老爺子指了指她的碗。可不,早就見底了,還一直拿着筷子在戳,也不知她心裏在想什麽。

孟雲卿當下有些臉紅,當着爺爺的面又不好亂說,只好問:“爺爺,段旻軒是十月才去的燕韓,真的能在年關前趕回來?”

她從燕韓到蒼月可是用了整整兩月。

原來是在想此事,老爺子就笑:“雲卿,放心好了,年關前一定能回來。”

她點頭,若是年關前要回來,眼下,當是在侯府了吧。

她是真的有些念他了。

從周潇潇那裏拿的料子,也大多是他喜歡的顏色和布料。她給他做了幾件裏衣,中衣,還做了外袍,等年關一過,他就可以穿了。

他也應當在想她吧。

她也盼着他早些回來,只是盼着盼着,便到臘月了。

(第二更拜訪)

臘月裏,倒是有件事讓孟雲卿生活起了些漣漪。

早前沈琳說會去南順過年,看雪景,若是有機會途徑蒼月京中,就來宣平侯府看她。孟雲卿自然是歡迎她來的,但燕韓去到南順雖說會路過蒼月,但到蒼月京中卻是繞遠的。

都臘月了,孟雲卿以為她不會來了。

結果臘月初四,孟雲卿還在蕙蘭閣裏看書寫字,門口的小厮就急匆匆跑來了苑中:“小姐,有遠客到了。”

說的是遠客,從燕韓國中來。

上一回如此,還是宋景城來宣平侯的時候,眼下,她當真沒有想到會是沈琳。

小厮說對方一行有三人,兩位公子,一個年長些,一個年有些,還有一位夫人看年歲比小姐大一些,這三人似是一家人。

一家人?

孟雲卿稍稍估量,莫非真是沈琳,許鏡塵,同許卿和?攜了音歌一道前去到前廳,便想了一路,等到前廳,果然映入眼簾的正是沈琳,許鏡塵和許卿和三道身影。

孟雲卿明明有預期,卻還是驚喜。

真是沈琳來了!

“二姐姐!”她快步上前,沈琳也上前,兩人親密擁在一起:“雲卿……”

“二小姐好!”音歌也在身後福了福身。

“音歌?”沈琳也高興,“快起來。”

“你真來宣平侯府了,我還道你已經去南順了。”孟雲卿似是有說不完的話,就牽着她來主位坐下。半晌,才反應過來還有許鏡塵和許卿和兩人,有些失禮了。

“二姐夫好。”她喚了聲,當作招呼。

許鏡塵笑了笑,知曉他們姐妹二人有諸多話要說,也沒有多言及其他。

倒是許卿和嘟了嘟嘴,看了看她。

她也笑了笑:“小鬼頭,你個子又高了。”

都快攆上她了一般。

許卿和惱了惱:“都說了不準叫我小鬼頭!"

還是老樣子,孟雲卿歡喜笑出聲來。

許鏡塵就沉聲道:“卿和。”

許卿和才低下頭去,這裏有爹爹在,不是單獨同孟雲卿一道的時候,他也老老實實不說話了。

“讓小茶倒些茶來。”孟雲卿還牽着沈琳的手,朝一旁的音歌道,“順道去看看爺爺在做什麽吧。”

音歌應聲去做。

“我們先在前廳喝茶歇一歇,晚一些我領你們去侯府裏轉轉,正好爺爺也在,你們來了,他見了定然高興。”孟雲卿笑容款款。

“正好,我也有些年沒見過孟老爺子了。”許鏡塵開口,沈琳就跟着道好。

“對了,二姐姐,你們在京中多待些時候吧,讓我盡盡地主之誼。”她知曉他們要去南順過年,蒼月京中到南順有大約十七八日的路程,恰好有幾日盈餘的,便主動相邀。

沈琳點頭:“想在京中呆個四五日才出發,就來叨擾你了。”

“說什麽叨擾!你和姐夫,卿和能來,我高興都來不及。”孟雲卿言罷,小茶已經端了茶水上來。

沈琳幾人接過茶水,輕抿了一口,沈琳望了望四周,又問:“怎麽不見聘禮?”

孟雲卿笑了笑:“早前沒機會同你說,聘禮的婚事定下來了,就在臘月底,我讓她多抽空去未來夫婿家多走走,讨讨婆婆歡心,眼下剛去。”

沈琳倒是意外:“婚事?是蒼月京中的人?怎麽認識的?”

孟雲卿言簡意赅:“就是侯府的侍衛,共患難過,兩人也般配得很,就定下來了。”

沈琳也點頭。

姐妹兩人許久未見,說的自然都是些女兒家的話題。

許鏡塵倒沉得住性子在一旁飲茶,許卿和就有些無聊,轉着眼珠四下打量。

從方才進門開始,就覺得宣平侯府比定安侯府還恢弘大氣的多,想起爹爹來時說過,宣平侯府是蒼月國中的一品軍侯府。宣平侯府的老侯爺是戰功赫赫,叱咤疆場的老英雄,在國中地位非同一般。他還思量着,孟雲卿到了這種軍侯府裏,會不會格格不入,畢竟,也不會舞刀弄槍什麽的。

結果等真正到了此處,才覺得她過得悠閑自在得很。

他自顧着四下打量,發呆,孟雲卿就同他道:“卿和,前幾日她們送了我幾冊字謎,要不要看看?”

是怕他無聊,特意抽空同他說話。

他搖頭:“我早就不猜字謎了。”

他上回來信救說過了,自從去了西秦,覺得書中讀到的終究是淺,燕韓國中之外的風土人情,比書中寫得更加精彩。他日後也想子承父業,學好功課,去鴻胪寺,做和父親一樣的事情。他說服了爹爹帶他一同出使,但爹爹要他功課不能落下。所以,他要忙起來了,就沒有時間猜字謎了。

孟雲卿就笑,想起當時在中秋賞月會時,他還一幅癡迷模樣,眼下倒是換了性子一般。

還真有股韌性在裏面。

許卿和又問:“你還在猜字謎?”

她也搖頭,她哪有時間猜字謎。不過是京中的女眷們圖個新鮮,大凡有了新的字謎冊子,都會送來幾本給她做人情罷了,她就讓小茶收着。

音歌正好折了回來:“老侯爺早醒了,都在苑中練了一會兒養生拳了,聽說二小姐和二姑爺,還有卿和少爺來了,就說快請來見見。”

幾人便都起身。

遠到是客,自然是要先拜訪主人家的。

要在宣平侯府留宿幾日,便是先去看看孟老侯爺的。

“随我來吧,爺爺他人很随和。”孟雲卿挽了沈琳的手,許鏡塵和許卿和就跟在身後。

孟雲卿住的事蕙蘭閣,段旻軒住的是霁風苑,兩個苑子離得近。

老爺子的苑子是主苑,叫忠孝居,名字倒也貼切,沒有旁的意思,聽聞先帝賜得字,老爺子就沒有搬過住處,一直住在這裏。

忠孝居同蕙蘭閣和霁風苑的景色就全然不同。

內裏石雕居多,又有假山造景,隔不遠還有類似地形圖一般的草坪布景,顯然是為了讨孟老爺子喜歡而特意做的,旁人只怕住不慣,老爺子就喜歡得緊。

從前廳出來,走了許久才到老爺子這裏。

許卿和就在身後感嘆:“這苑子真大。”

都快趕上整個許府了。

許鏡塵便笑:“這就是蒼月,明日去京中看看,你就曉與別國不同。”

許卿和點頭,其實來的馬車上,他便偷偷窺過了,不說城郭,就說街道的寬闊,房屋的排列,鱗次栉比,都要比西秦或燕韓國內整齊得多。

這樣的都城,一看便知國力昌盛。

街上的行人雖多,交通井然有序,在主要的街道上他也沒有看到行乞之人,京中的治理是費了不少心思的。

他也盼着明日去京中四下看看。

等到忠孝居花園,老爺子正坐在暖亭裏泡茶,臘月了,許多人家都習慣在暖亭裏賞梅飲茶,老爺子這裏沒有臘梅,茶倒是不少。

“爺爺。”孟雲卿先喚了一聲。

孟老爺子就笑眯眯擡眸:“都來了,快來做,嘗嘗老頭子泡得茶。”

果然随和。

沈琳和許鏡塵笑了笑,福伯撩起簾栊,兩人就陸續進了暖亭。許卿和再跟在孟雲卿身後,“這是你爺爺?”

嗯,孟雲卿點頭。

許卿和嘟嘟嘴,不像。

孟雲卿摸了摸他的頭,“都這麽說。”

如今摸他的頭可不容易了,小鬼都有她個頭這般高了,許卿和也惱火回頭看她,怎麽還把他當小鬼對待?孟雲卿笑了笑,也不搭理他了。

暖亭很大,幾人随意落座。

孟老爺子早前見過許鏡塵,對他很有印象,就先聊起了一些。而後孟雲卿才同他說起沈琳來,老爺子時常聽她念叨起沈琳,這次便對上號了。

還有許卿和,人小鬼大,說話卻語出驚人,老爺子竟是喜歡得很。

“瞧瞧,同我們家那臭小子小時候一樣。”滿口的贊許之意。

他們家的臭小子,自然指得是段旻軒,老爺子是說段旻軒小時候說話做事就是這幅模樣的。

孟雲卿就想笑。

“巧言令色鮮矣仁。”有個小鬼頭早前分明這般評價過段旻軒,如今爺爺卻說他二人像。

孟雲卿看向許卿和,許卿和也恰好轉眸看她,兩人心知肚明,就都紛紛低頭飲茶。

隔不久,小茶和音歌也送了些飲茶配的點心來。

老爺子和許鏡塵聊得很是愉快,孟雲卿同沈琳有時候聽他們說話,有時候說自己的話,倒是許卿和無聊些,不過老爺子和孟雲卿兩處都不時問起他話來,時間也不覺得難過了。

等晚飯前,老爺子又問起他們在京中待多久,許鏡塵便如實道來。

老爺子就吩咐福伯去備個住處,福伯應聲。

孟雲卿也來京中幾月了,對京中也熟悉了不少,老爺子就道:“不管多久,安心住下來,明日讓雲卿丫頭領你們去京中轉轉。”

幾人都稱好。

……

福伯素來思量周全。

沈琳幾人下榻的苑子叫書約苑,離蕙蘭閣不遠,方便沈琳同孟雲卿走動。

晚飯後,幾人陪着老爺子在苑中散了會子步,當消食,而後才辭別。

許鏡塵知曉她們姐妹二人許久不見,有諸多體己話要說,便領了許卿和先回書約苑歇着,說要檢查功課。許卿和雖然有些不樂意,卻是和爹爹早說好的。外出可以,功課不能落下,爹爹要檢查功課,他也只能應着。

沈琳今晚就歇在蕙蘭閣裏。

之前一封信也不過三言兩語,兩人就從晚間一直說到夜深。

聘婷都回來招呼過了,吃了些點心,今日高興,又喝了些果子酒,從外閣間的小榻上一直聊到卧談。

孟雲卿給沈琳的回信裏,簡單提到過段旻軒。

此番才有時間,詳詳細細同沈琳說起。

從當初珙縣煮茶開始,到入水客船和鳳城,一直說到京中,尤其是衢州城洪災那端,沈琳聽得心都揪起。不過聽完,又替她開心,和當初說她和衛同瑞不同,她言辭內外都是系着段旻軒的,沈琳都能聽出來。

“難怪三番兩次都來侯府借宿,原來是有目的的。”她便打趣。

再說到賜婚和定親的事,沈琳就道:“放心吧,我爹那麽疼你,一定不會為難段旻軒的。”

孟雲卿也笑,她哪裏擔心舅舅會為難,不過是段旻軒去了多久,她時常念着罷了。

……

總之,這一宿睡了不到一兩個時辰就天亮了。

音歌和娉婷知曉她們聊到很晚,也不敢擾他們。

許鏡塵和許卿和那頭多半也猜到,一大早起來,就去尋孟老爺子一道。老爺子還同福伯說,像不像那臭小子小時候,福伯也點頭,是有幾分像侯爺小時候,老爺子就喜歡許卿和。

許卿和脾氣雖然乖戾,卻也不讨厭老爺子。

老爺子喜歡同他說話,他就應聲。

他是孟雲卿的爺爺,他對老爺子也有幾分好感。

“今日有沒有想去的地方?”聽福伯說小姐還沒起,老爺子就随意問起。

許卿和想了想,開口道:“白芷書院。”

福伯便笑:“小姐當初來京城,第一處也是去的白芷書院。”

(第三更人情)

和孟雲卿不同,許卿和知曉白芷書院是從游記和典籍上看到的。

有百餘年歷史,培養了不少當世鴻儒和經世之才,在周遭幾國中最為有名。

從別過慕名前來求學的學子每年不在少數。

書院選拔學生也非常嚴格,即便是皇親貴胄,若是不符合條件,也會拒絕入學。這樣的治學府邸,是天下學子心中向往的聖地,許卿和一直想來。

過了晌午,天氣正好回暖。

漫步在白芷書院裏,也不覺得冷。

這回有福伯同行,福伯請了白芷書院的學生來領路,許卿和便一直跟在那人身側,聽得很是認真。

許鏡塵同他一處,他又不時詢問。

沈琳和孟雲卿遠遠跟在身後。

“卿和好像很喜歡這裏。”孟雲卿覺察。

沈琳就道:“同鏡塵念叨了很久,一直想來白芷書院看看,今日算是得償所願了。”

孟雲卿就笑,想不到那小鬼頭也有如此正緊認真的時候。

白芷書院,後來段旻軒也帶她來過三兩回,段旻軒曾在白芷書院讀過書,她也大大小小游遍過了。但是由着喜歡,每月也都會抽空來上一次,哪怕只是在書院裏飲飲茶,看看書,也覺氛圍自在。

因此,這回再來,就是陪着沈琳說會話,也沒有四下裏細看。

許卿和意猶未盡,她同沈琳都有些走不動了,就留在苑中飲茶歇息。

孟雲卿想起宋景城的事情,正好尋了沈琳來問:“幾月前,外祖母和舅舅托人來,給我送了些東西,然後問了我在蒼月的近況。來的人是宋景城,他近來可是同侯府走得近?”

她心中一直疑問,沈琳在,她便問起。

沈琳點頭:“你還記得那時候在寒山寺,寶之從樹上落下來,是宋景城救的嗎?”

孟雲卿點頭。

沈琳繼續:“後來宋景城醒後,我爹和哥哥便一直想幫他,他是個厲害的角色,我也聽爹爹和哥哥提起,如今殿上很器重他,他也是爹爹門生,算是爹爹在朝中的助力。人倒是時常來侯府走動,祖母也喜歡他,府裏的人都待他親厚,算是爹爹和哥哥信得過的人吧,所以才請他來宣平侯府看看你。”

前一世的宋景城在京中處處碰壁,如今,中了三甲,得了定安侯府的保駕,又受殿上的器重,雲泥之別。

“前一陣子,聽爹爹說起,還想給他說親,被他婉拒了,說是有心儀的姑娘了,暫時還不想成親的事。”沈琳又道:“其實宋景城雖然是寒門學子,卻是個自律的人,爹爹說,指不準他日後的成就會在顧尚書之上。”

顧尚書就是顧長寧,也就是顧昀鴻和顧昀寒的父親。

顧長寧也算是寒門學子中出人頭地的典範。

當今殿上為了穩固勢力和制衡朝中世家,頻頻啓用寒門學子,以宋景城的才能,許是不久後就屈居顧長寧之上了。

孟雲卿笑了笑,不說話了。

白芷書院內,一行人待到黃昏過後才出來。

看得出許卿和很是興奮,罕見的滿臉笑意寫在臉上。

從書院出來,福伯在子都定了晚飯,吃完晚飯,晚間正好去京中的街市逛逛。

蒼月京中的繁華,從夜市便可瞥見端倪。

“這邊是書中說的?”許卿和是開了不少眼界,許鏡塵來過蒼月京中幾次,他問,他就答。

京中的街市很多,撿了幾條有名的走,其餘的實在太累,只能留在後幾日了。

等馬車到回府,都已經入京很深了。

送沈琳幾人回了苑落,孟雲卿只覺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音歌貼心,打了水來給她泡腳,通一通血氣。

孟雲卿也自己捏了捏腿,才覺好些。

等洗漱完畢,想要入睡時,聽到外閣間有動靜。

不多會,音歌撩起簾栊,悄聲道:“那個小鬼頭……”

許卿和?

孟雲卿倒是意外,這麽晚了,他早該入睡了才是,怎麽會來蕙蘭閣?

又輕手輕腳的,當是偷偷摸摸出來的。

孟雲卿合了衣裳,出來外閣間見他:“怎麽?來了京中睡不着?”她不過是打趣。

許卿和倒是漲紅了臉,似是憋了一肚子話要同她說,又礙于音歌和聘婷在,不好意思開口。

孟雲卿便喚了音歌和聘婷先去歇着,許卿和才看了看她,輕聲道:“孟雲卿,我想請你幫忙。”

請她幫忙?孟雲卿眼中微滞,前一次請她幫忙還是借錢買棋子的時候,莫不是,眼下在京中逛了逛,又起了買東西的心思?她這般想,就這般問他。

他惱得很,“自然不是!”

“哦,那是什麽?”她實在猜不到。

許卿和漲紅了臉,硬着頭皮道:“我想去白芷書院讀書。”

白芷書院讀書?孟雲卿愣了愣,“小鬼頭,你是認真的?”

“當然是認真的!”許卿和惱火得很。

想一想,孟雲卿也覺得是,他今日在白芷書院的言行舉止,應當是向往得很。

孟雲卿托腮看他:“那你要我怎麽幫你?”

在白芷書院讀書是要通過考核的,人家白芷書院考核不過,連皇孫貴胄都進不去,她一個小小的宣平侯老侯爺的孫女還能替他想辦法走後門不成?

太看得起她了。

“不是不是!”許卿和簡直要瘋了。

“那你要我做什麽?”孟雲卿睨他:“莫非要我去說服你爹爹?”

人家是鴻胪寺卿,是負責一國外交的最高官員,她還能說服許鏡塵不成?況且,她一個外人,去同許鏡塵說,留你兒子在白芷書院念書吧,旁人還不知道她存什麽心思呢?

那可使不得。

“不是不是不是!”許卿和恨不得跳起來:“你這人,怎麽老想起亂七八糟的?”

孟雲卿斜眸:“那你說說,要我做什麽?”

人小鬼大,脾氣卻不小,孟雲卿洗耳恭聽。

“考核我自己去考,若考不上,我也死心了。爹爹那頭,我會自己去說。只是蒼月和燕韓離得遠,我爹肯定不放心我一人在京中。宣平侯府不是在京中嗎?我會同爹爹說,有你在這裏,我會聽你的話,不添亂,讓他同意我留在蒼月,考白芷書院。若是我爹來問你,你不反對就好。”

原來是這事,這小鬼頭的主意打得倒好。

孟雲卿點頭:“可以啊。”

“你同意了?”許卿和意外。

孟雲卿又點頭,她有什麽不同意的?

許卿和就上前:“君子一言,驷馬難追。”

孟雲卿嘆息:“知曉了。”

許卿和才呵呵笑了出來:“孟雲卿,我就知道你是好人。”

好人難做呀,孟雲卿撓了撓他的頭:“那快回去睡吧,明日好好同你爹爹說說。”

“知道了,你也早點睡。”這家夥,得了她允諾,樂得合不攏嘴。

分明跑掉了,又忽得跑回來。

吓了孟雲卿一跳:“又做什麽?”

許卿和笑了笑:“孟雲卿,你瘦下來挺好看的。”

……

音歌才掀了簾子進來:“這是怎麽了?來得時候忐忐忑忑的,回去的時候興高采烈?”

孟雲卿搖頭:“唉,随他去吧,小鬼頭一個。”頓了頓,又笑:“還挺有上進心的。”

(第四更回府)

沈琳在京中這五日過得極快。

孟雲卿作陪着,也不覺時間就過了。他們還要往南順去,中途不能再耽擱了。只是才聚了不到幾日,又要分別,孟雲卿有些不舍:“若是過了年關,回燕韓,再借道京中看看我。”

沈琳嘆道:“過了年關,怕是就來不成了。”

若是借道,要多出十餘日行程。年關過後,許鏡塵要回京中複職,春後出使的任務最多,不好再耽誤。

孟雲卿也就不再提。

還有便是許卿和已經同許鏡塵說了白芷書院讀書的事,許鏡塵想了幾日,最後還是同意了。

許卿和簡直歡呼雀躍。

孟雲卿卻看出許鏡塵很舍不得。

若是在白芷書院求學,少則三年,許鏡塵素來不喜歡表露,但三年裏同兒子見面的時日屈指可數,哪有做父親的會舍得?

孟雲卿就道:“二姐夫放心,卿和在這裏,我和爺爺都會好好看着他的。”

算是寬慰吧。

許鏡塵也道,“叨擾了。”

孟雲卿就挽起沈琳的胳膊,笑道:“都是hi一家人,說這些話就見外了。”

白芷書院開春就會選學,也就是在正月裏的事,許卿和想考進白芷書院,眼下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可以溫習,剛好能趕上正月的考試。許卿和的意思,是不同他們去南順了,正好留在宣平侯府裏。

所以許鏡塵才不舍得,但除了叮囑,又不知道說什麽才好:“好好照顧自己,不許添亂。”

許卿和點頭。

孟雲卿又道:“爺爺也說了,卿和想留下來考白芷書院,他會尋京中的先生來給卿和補課,以卿和的資質,肯定沒有問題。”

“麻煩孟老爺子了。”

“爺爺本來就覺得和卿和投緣,只是身子骨不是很好,就不來送你們了。爺爺讓福伯備了些茶給你們帶上。這些,都是他心尖尖上的東西,千萬別推辭。”

孟雲卿擺手,小茶就拿了兩枚錦盒上來。

錦盒裏都是老爺子備好的茶葉。

他們早前就同老爺子辭別過了,眼下,只是孟雲卿和許卿和送他們到城門口。

臨行了,沈琳同孟雲卿話別。

許鏡塵同許卿和父子二人在一處。

“若是決定做的事情,就好好做出樣子來,不要讓爹失望。”許鏡塵拍拍他肩膀。

“爹爹放心,我會考上的,日後還要子承父業,爹爹等我會燕韓。”許卿和也滿眼憧憬。

許鏡塵點頭,難得的父子相擁。

許卿和眼眶都有些濕潤了。

一旁,沈琳和孟雲卿在看,都紛紛莞爾。

“走吧,不耽誤了。”許鏡塵扶沈琳上馬車,許卿和也上前。

“記得爹爹方才同你說過的話。”許鏡塵再叮囑。

許卿和紅着眼點頭:“兒子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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