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磨刀石

一聽有人賠錢，行兇者也不再揪着小男孩不放了，裂開大嘴把手一攤，笑道：“兄弟，看在你這麽好心的份兒，我不多說了，二十兩銀子，拿來吧。 ”

齊衛風數錢的手一頓，有些窘迫地憋紅了臉——他帶出來的錢好像不太夠。

然而話已經放出去，他要是臨時反悔，可成了出爾反爾的小人，豈不墜了他的君子之名？

在齊衛風遲疑的瞬間，小男孩居然不再掙紮了，而是兩眼放光地望着他，看得齊衛風頭皮發麻，覺得他要是不幫小男孩出了這筆錢，是愧對小男孩對他的信任了。

一咬牙，齊衛風狠心把錢袋裏的錢全部倒出來數了數，還算英俊白淨的臉龐頓時紅得像只熟透的大蝦。

十六兩三錢，還欠了三兩七錢銀子，根本不夠，這下子丢人可丢大發了。

“給！”在齊衛風絞盡腦汁想着該如何向那名壯漢求情，請他寬限幾日時，一個稚嫩的嗓音突兀地出現在齊衛風身後。“拿去用吧。”

他驚訝地轉過頭望去，發現原本站在小茶身後的小葉子正高高舉起她的小手，肉乎乎的手心放着五兩銀子。

齊衛風的臉更紅了：“你這是……”

“拿去幫他還了錢吧，叫他以後不要再做這種事了。”小葉子撇了撇小嘴，把銀子往齊衛風手一丢，小臉紅紅地跑到小茶面前，一把抱住小茶的胳膊。“姐姐，這裏人太多了，我們回去吧。”

“好！”小茶笑眯眯的應了，反正她桌前的病人已經看完了，正好帶着小葉子回去。

“等一下！”小男孩突然出聲叫住了她們。

小茶和小葉子的身形一頓，兩個人的臉色同時變冷，幾不可見地對視了一眼，轉過身後又同時收起身的寒意，笑眯眯地望向小男孩。

“你的錢，我會還你的。”

“不必還了，反正你也沒偷他的錢，對不對？”小葉子笑彎了雙眼，很是好心地擺了擺手。

她這句話乍聽之下沒覺得有什麽不對，然而細細想來，又覺得哪裏都不對。

他說要還她的錢，不等于間接承認他确實偷了人家的錢嗎？不然他為什麽還錢給她？

小男孩聽出了她話的深意，不自然地低下了頭，嗫嚅道：“反正，反正我謝謝你，我會還你錢的。”

小葉子頭一歪，很不給情面的指出：“借你錢的人可不是我，而是這位大哥哥。”所以你要謝，便謝他吧。

齊衛風急忙擺手：“別，別，別謝我，這只是我應該做的。”

應該做的？

小茶意味深長地睨了他一眼。

被小茶那雙玲珑剔透的黑眼睛看着，有那麽一瞬間，齊衛風真想地立時裂開一條大縫，好讓他一頭鑽進去。

其實齊衛風在心裏也是納罕不已，不明白眼前的不過是一個還未長大的稚齡女童，卻偏生擁有着好似看透了世事，看穿一切本質的深沉眼神，連虛長她幾次的他都被這種目光看得無所遁形，背負着重重壓力。

這種感覺很怪，虛無缥缈，卻又讓他真切地感覺得到。

小茶勾了勾粉嫩的紅唇，移開了視線。

齊衛風陡然覺得身一松，那股無形的壓力突兀地消失了。

而另一邊，小男孩與小葉子的讨論已經進行到要不要被慈善堂裏收留了。

那幾名追打小男孩的壯漢在拿到錢的那一刻，便滿意地走掉了，至于其他還在慈善堂的病人，眼見得沒戲看了，又自動自發地站回原來的位置，繼續排成了幾條長龍。

小男孩眼神熾熱地望着小葉子，仿佛在他的眼，只看得見小葉子：“你會一直住在慈善堂嗎？”

小葉子抿了抿嘴唇，遲疑地搖了搖頭：“過兩天我們要走了。”

“那……”小男孩雙眸一黯，沮喪地低下頭。“那我以後還能看見你嗎？”

“可以啊，只要你住進慈善堂來，每個月我都會和姐姐過來這邊住幾天的，到時你能看見我了。”小葉子心無城府的說着，嬌俏的小模樣看得小男孩眼神閃爍不定。

“你保證每個月都一定會過來嗎？”仿佛聽到了什麽天籁之音，小男孩驚喜地擡起頭，急切地向小葉子求證着。

小葉子點點頭：“嗯，肯定會來的。”

“那我住進去！”小男孩瞬間下定了決心，一轉身噠噠噠跑到王大山面前，仰起頭，用祈求的小眼神看着他。“慈善堂能收留我麽？”

王大山隐晦地看了小茶一眼，小茶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行啊，我們慈善堂是專門收留你們這些孩子的。”王大山爽快地應下了，随即便要帶着小男孩去登記。

“你等一下。”小男孩對王大山說了一句，又跑到小葉子面前，再一次向她确認。“我住進慈善堂了，以後你要記得常來哦。”由始至終，他的眼神清澈見底，沒有一絲雜質，更加不見算計與陰鸷，看着是一個純真善良的好孩子。

小葉子表現得更加純真，笑得眉眼彎彎，清脆地應道：“好的呀，我有時間會過來的。”想了想，她走到王大山身邊對小男孩道。“小哥哥，我陪你去登記吧。”

“好！”小男孩興奮地跳了起來，興沖沖地跑到小葉子身邊。“我叫葉澤，你叫什麽名字啊？”

“我叫衛小葉，不過我家裏人一般都叫我小葉子。”

“真的啊，太巧了，別人也叫我小葉子呢。”

“是嗎……”

兩個年齡相當的孩子并肩而行，有說有笑地跟着王大山去辦理入住慈善堂的手續了。

一切，看起來是那麽的正常，并沒有什麽不對的地方。

然而到了晚，憂心忡忡的王大山還是找到了小茶，明顯是有問題要問她。

“什麽事？”小茶正捧着一杯清茶，坐在院子賞月，王大山一過來，她便發現了。

“主子，你這是……”王大山不是想置疑小茶的決定，只是他拿不準該用什麽态度來對待葉澤。

“很怪我為什麽要收留他？”

“是！”

“算我們不留下他，那邊也遲早會安插其他的暗樁進來，既然如此，何不用一個明樁呢？”小茶倒是毫不避諱地向王大山說出她的真實意圖。

“屬下明白了。”王大山頓了頓，又斟酌着用詞說道。“那小葉姑娘那裏……”從今天小葉子的表現來看，她似乎是被那個葉澤迷惑住了，長此以往，可不見得是什麽好事。

關于小葉子會不會被騙，小茶倒是顯得信心十足：“你覺得小葉子很好騙？騷年，你太天真了。”

王大山嘴角抽了抽，無語地望着她。

“行了，我會看着小葉子的，你只需要看好葉澤行了。”小茶可不會告訴王大山，葉澤當是她送給小葉子的磨刀石了。

小葉子也該長大了，首先要學會的，便是如何分辨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