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不知者無畏
373.第373章 不知者無畏
“莫道先,在府裏住着可還習慣?”天元帝倒是好脾氣,一開口與莫神醫閑話家常了。
莫神醫滿是感慨地答道:“多謝皇關心,草民住得很好,張公公是個細心的,把府裏下都打理得井井有條,草民昨夜睡得極為安心舒适。”張公公,正是內務府派去神醫府的管事太監。
別看只是簡單的一句話,實際既誇了張公公,又是誇了安排張公公的內務府。
而內務府會派這麽一個人前往神醫府,正是奉了天元帝之命,所以,莫神醫這話等于是變相地向天元帝表達了他的感激之心。
哪怕在外面隐居了二十年,莫神醫畢竟是宮裏混過的,某些場面話還是能說得很順溜的。
天元帝果然滿意了,微笑着點點道:“看來這次的事兒,內務府辦得不錯。”他的目光向旁邊的趙公公溜了一下。
趙公公當即會意,躬身道:“老奴一會兒打賞張公公和安排張公公的人……”
“嗯。”天元帝更滿意了,轉首淡笑着望向莫神醫。
他和趙公公這是給莫神醫漲臉呢,因着莫神醫一句誇獎的話,內務府和張公公都得了賞,以後誰還敢給莫神醫難堪,可不得緊着巴着莫神醫嗎?
再加莫神醫那出神入化的醫術……
做完這些門面功夫之後,天元帝又閑閑地問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才道:“莫道先,你之前的那件事,太子已經與朕說過了,朕已查清你是冤枉的。這次回京,你且安心在府裏住着,不會有人再為之前的事為難于你。”
“草民多謝皇明察秋毫!”莫神醫差點喜極而泣呀,再一次向天元帝下跪磕頭。
莫神醫的性格有些執拗,容不得半點瑕疵,所以二十年前開錯藥方一事一直是梗在他心頭的一根魚刺,不吐不快,如今終于洗清冤屈,他能不激動,能不感激麽?
其實,莫神醫是被先帝、天元帝及太子前後三代帝王給聯手擺了一道——這可憐滴娃,玩兒心計,怎麽玩得過人家帝王呢?可不得被人玩得團團了麽?
先帝那事兒不說了,白珝治好傷回來後,壓根沒跟天元帝提過那件事。
但天元帝卻是歪打正着,本想借着白珝的名頭讓莫神醫相信,開錯藥方那件事是真的已經揭過了,卻不知正好幫着白珝把之前的那些謊給圓了過來,讓莫神醫在感激他的同時,心更是感激白珝。
然後麽,莫神醫便下定決心,一定要幫白珝達到所願。
至于白珝所願的是什麽,嘿嘿,當莫神醫那雙老眼這麽多年了都白長的麽?
于是,華麗麗的誤會這麽産生了。
小茶見莫神醫又跪了,心裏哀嚎一聲,不得不跟在莫神醫的身後,一起向天元帝下跪磕頭——這萬惡的尊卑有別!
等莫神醫跪拜完站起身後,天元帝才接着道:“你于太子有救命之功,朕封你為安國公,享一等公爵位,不能世襲罔替,一代而終!”
雖說只有莫神醫自己才能享受到一等公的待遇,但對于他來說,卻是天大的榮耀了。
僅憑着一身醫術被封安國公,整個京城的人知道了,還不定怎麽羨慕嫉妒恨呢。
至于天元帝為何如此封賞莫神醫,也是有他的顧慮在。
莫神醫一生癡迷于醫術,沒有子嗣,只有所收的六個徒弟,這些徒弟可以繼承他的衣缽,卻不能享受他的榮耀爵位,天元帝根本并不擔心他們會利用莫神醫的爵位做什麽事。
更何況莫神醫的年齡這麽大了,天元帝算對他再大方一點,也沒什麽大的損失,還得了一個好名聲,何樂而不為呢?
當然了,這其還有一些不足為外人道的功勞,除了給白珝解毒,救了一國太子之外,還包括白珝次進獻的兩個軍藥方。
雖說白珝當時的說法是由衛清茶研制出來的,但天元帝壓根沒相信過,反而認為是莫神醫擔心被之前的事所累,這才借着衛小茶(現在改名為衛清茶)之手傳到白珝的手。
所以,天元帝把進獻方子的功勞也一并算在了莫神醫的頭。
關于其的彎彎繞繞,莫神醫并不完全知曉內情,只依稀知道了個大概。
當聽到天元帝因這個封賞他時,莫神醫實在心有愧,趕緊跪下磕頭請罪:“草民有罪,請皇收回成命!”他一口頭“咚咚咚”地磕了好幾個響頭,然後以額頭抵着地板,用一種最卑微的姿勢請求天元帝的原諒,差五體投地了。
悲催的小茶見狀,不得不又跟着照做了一遍。
天元帝察覺到莫神醫的态度有異,把臉一板,正色道:“怎麽回事?你何罪之有?”收起笑容後,一國之君的氣勢便自然而然地釋放了出來,巨大的威壓壓得莫神醫冷汗涔涔,額頭根本不敢離開地面,冷汗把地面浸濕了一片。
跪在莫神醫身後小茶似乎感覺不到那股威壓,雖是跟着莫神醫跪伏在地,以頭抵着地板,動也不動的,腦子裏卻是飛快地轉動起來,同時還豎起耳朵,認真傾聽着莫神醫接下來要說的每一句話,才好根據情況早做打算。
天子一怒,不止伏屍百萬,她不知道莫神醫為什麽要突然請罪,但她知道,若是莫神醫的話讓面坐着的那位聽着不爽了,他們這些人得人頭落地,抄家滅族。
若真的出了事,不管是用蒙汗藥還是用其他的,她都要在最短的時間內離開皇宮,把小葉子、王大山等人救走,然後逃離京城。
至于以後是讓小葉子他們留在她的空間裏,還是帶着他們逃亡到其他國家去,還是走一步算一步了。
她相信,天無絕人之路,只要不死,一切皆有可能。
小茶兀自在那兒想好了後路,卻不知道坐在首的天元帝和趙公公連連看了她好幾眼,暗暗對她留心起來。
別看小茶看似惶恐害怕地跪伏在地板,實則不受半點影響,小小的身子既沒有渾身顫抖,也沒有冒出冷汗,那麽不動聲色地跪着,如此表現,怎能不令人側目?
哪怕是身居後宮多年的妃嫔們,也不一定擁有她這樣的定力啊!
這麽個小小的人兒,該說她膽子不是一般的大呢?還是該說她不知者無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