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誤會
靈姨娘兀自在那兒想着心事,五皇子冷眼旁觀。
望着她那張時而憤恨,時而幽怨,時而怨毒的臉,五皇子忽然很想知道,她此時心裏想的到底是誰。
有一點,五皇子還是很确定的,那是——靈姨娘心裏有他!
只是那份感情來得極其突兀及詭異,說是一見鐘情吧,其實并不貼近,反而更像是憑空出現似的,讓他覺得不太真實,偶爾回想會覺得寒意森森,後背一陣發涼。
若是一般情況下,有女人心悅于他,還是一個家裏有權有勢,本身又長得貌美如花的女人,五皇子還是頗為得意的。
可要是那個女人時常用愧疚、自責、不舍、憐憫以及“我欠了你,一定會補償你”的怪眼神望着他,再多的自豪都變了味,如鲠在喉,吐不出,咽不下,只想盡快除去。
若不是為着她背後的勢力,他如何能忍她這麽久?
相之下,五皇子更确定的是,靈姨娘還有一個極恨之人,那恨意甚至對他的愛意更甚至。
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那人應該是他的死對頭——太子白珝。
據那些暗衛們回報,太子在此之前從未與靈姨娘有過任何接觸,連一點點的聯系都沒有,可她對太子的恨意和對他的愛意一樣,來得突兀,來得莫名其妙,來得讓他不踏實。
這其,是否有着他所不知道的內情呢?
“你……似乎見不得太子與衛清茶……”斂下眼眸,五皇子屈起手指,輕輕敲着桌面,淡漠的語氣,帶着一股不易察覺的試探。
五皇子的聲音把靈姨娘從回憶拉回,敏感地聽出他語氣的不悅,她立即柔柔笑道:“不瞞殿下,妾的确不想見到太子與她在一起。”
“哦?這是為何?”五皇子興味地挑了挑一邊眉頭。
“妾現在是殿下的人,行事自是以殿下為重,怎會期望見到太子越來越好呢?”靈姨娘似是想到了什麽,臉色扭曲了一下,随即捂嘴笑了起來。“只可惜太子對衛清茶用情不深,不然等到衛清茶出事的那一天,不知……”她意有所指地望了五皇子一眼。
五皇子瞬間微眯雙眼,有些明白她的意思了。
如果靈姨娘所說沒有錯,除去衛清茶可以讓太子深受打擊,甚至從此一蹶不振的話,此法倒是可以試一試。
可當五皇子往深處細細一思量,又很快排除了靈姨娘的提議。
天家人素來無情無義,什麽親情、愛情,在權勢面前都不堪一擊,倘若那個衛清茶真是太子的心頭肉,他除去了衛清茶,只怕會弄巧成拙,到頭來幫了太子一把呢。
太子唯一的弱點一旦被除去,極有可能讓太子從此徹底的斷情絕愛,行事再也無所顧忌,給他以後的大業帶來更大的阻力。
可如果留着衛清茶的命來牽制太子,太子必定要分出更多的心神關注她,派出更多的人手保護她,那放在奪位一事的心力自然會減少許多,他的壓力也會相應地跟着減輕不少。
衛清茶那個弱不經風(大霧)的樣子,最多是會點小醫術(再次大霧),還是無身份無地位無權無勢的鄉裏村姑,如果沒有太子在身後護着,他一只手指能把她捏死(繼續大霧),哪裏值得他花費太多的心力去對付了?
所以,還是留着衛清茶一條命來對付,更好!
五皇子心有了決斷,深深地看了靈姨娘一眼:“此事你不必再理會,為本皇子生下一兒半女才是正事。”女人該有女人的樣子,守着後宅守着他才是,整日關心外男是想做什麽?
靈姨娘被他看得一個寒顫,下意識地挺直了腰,乖順地應道:“妾明白了!”可想了想,衛清茶一日不除,她一日意難平,還是忍不住想勸服五皇子對衛清茶動手。“可妾仍是覺得那個衛清茶必将成為大患,殿下還是盡早除去為好。”
五皇子眼皮輕掀,意味深長地望着她:“你對她太過關注了。”或者應該說,靈姨娘對太子太過關注了,不然,她何必死盯着太子的心頭肉不放?
這是與太子為敵呢?還是與那個衛清茶為敵?
若是前者,靈姨娘所說的理由實在勉強,難以令人信服。
可若是後者……
那值得細細品味了……
五皇子危險地眯起了雙眼,不由得想到另一種可能——靈姨娘這是打算在他與太子之間左右逢源,吃着碗裏看着鍋裏嗎?
是了,去年宮宴他與靈姨娘相識那天,太子正好病發,是以靈姨娘根本沒能見到太子,假如她能順利見到太子的話,還有他什麽事呢?畢竟太子才是正統,是最有可能繼位的那一個,不是嗎?
所以,他是靈姨娘退而求其次的選擇了?
想到這裏,五皇子渾身的氣息頓時變得冰冷,燒着地龍的屋子瞬間如同外面的嚴寒天氣那般寒意徹骨,從腳底板一路冷人的心裏去。
靈姨娘被他突然冒出的寒意冷得生生打了個大哆嗦,擡頭一看,赫然五皇子的臉色極其難看,望着她的眼神不再是溫柔寵溺的,而是帶了濃濃的厭惡與嫌棄。
這是怎麽了?怎麽說着說着,五皇子對她的感覺變了?
靈姨娘想不通是怎麽回事,仔細回想了一下她和五皇子之間的談話,陡然明白到五皇子肯定是誤會了什麽,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急忙解釋道:“殿下,不是你想的那樣……妾其實是……”
“行了,不必多言,本皇子還要去參加宮宴!”五皇子哪裏還有心情聽她的解釋了,霍然起身,丢下這句話便拂袖而去。
五皇子身高腿長,步伐走得極快,靈姨娘踩着小碎步追出門外,也只能看見他帶着怒氣從院門踏出的背影。
傷心地斜倚在門框,靈姨娘的眼淚無聲無息地流了下來。
她不明白,明明她已經完成了前世的心願,和五皇子名正言順地走了一起,可為何他們之間的相處會與她想像的不一樣?
他們不應該是鸾鳳和鳴、琴瑟和諧、白首到老的嗎?
為什麽?
為什麽會這樣?
在靈姨娘失聲痛哭的時候,從娘家帶來的貼身丫鬟青鳥走到她的身邊,随着她的目光看了看院門,眸光微閃,輕聲勸道:“姨娘,外頭冷,先回屋子裏再說吧?”
靈姨娘沒有說話,而是木木呆呆的任由青鳥放下布簾,把她拉回屋子裏坐下,再輕手輕腳地往她的手塞進一個暖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