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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本來以為是普普通通靠實力進行角逐的比賽,結果臨了臨了,都殺進三強了,主辦方卻突然出幺蛾子。

最多一下午就能比完的事情,他們偏偏要分成三天來完成,今天比這個明天比那個、今天跟這個比明天跟那個比的,還要各種在廣告牌前擺pose照相,且比賽期間他們的影像還是可以用于所有商用的那種……

雖然的确有人看,這場比賽在本市的人氣也越來越高,甚至還在本市電視臺有一個專門的時間進行轉播,但站在選手的角度上來講的确是有點兒過于壓榨參賽選手了。

本來大哥還想趕緊參加完比賽然後回學校專心學習、為下一次分半考試做準備呢。

被主辦方這麽一搞,就怎麽樣都覺得自己虧了。

——他要有那個耐心給人打廣告,之前那倆經紀公司來找他的時候他早就答應了,說不定現在都已經大紅大紫,還用得着為了那幾萬塊錢這麽拼死拼活的?

拼死拼活也就算了,最多也就三天,就當吃虧買了個教訓。

不過更氣人的是三強角逐的評分标準又變了,這回除了跳舞機的本身分數、評委打分外還要參考最後三天累計觀衆投的總票數,作為綜合數據給前三位做一個排名。

第一名獎金五萬,第二名卻只有兩萬,第三名只有一萬,檔次相差實在太大。

可第一名不僅要靠實力,還得靠人氣,除此之外評委打分占得比例也被提升到了總分數的百分之四十,而評委是主辦方安排的,那樣子就是如果不配合他們各種宣傳打廣告的話也很難取得高分。

接下來已經不僅僅要靠玩兒跳舞機取勝了,又要巴結評委又要拉觀衆人氣,這樣給人的感覺就很難受。

時至今日比賽已經不是單純的比賽。

主辦方明顯從一開始就是早有預謀,這買賣怎麽看都像是被騙上了賊船一樣。

雖然闫寒一開始只想拿個三等獎就成,但自從有了音樂專精技能以後他對這個比賽也上了心,每個周末都會抽空去商場練習,期間付出的努力、花費的時間和心血一點兒都不照別人差,且千萬人中都拼殺出來了,沒理由這時候就放棄。

所以總決賽第二場的比賽前夕,第一場已經被折磨到心煩的闫寒還特意在一起寫暑假作業的時候咨詢了一下林見鹿。

大林哥博學多才,家裏頭關于法律的書籍就占據了整整一面牆的書櫃,而據闫寒的了解,那些書籍大林哥都是看過的。

“所以主辦方這麽搞事兒算不算違規?”

“違規倒不算違規。”林見鹿說:“你填報名表的時候他們已經注明了比賽形式由主辦方說了算,包括打廣告的事情也早就在比賽說明當中有所注明。”

闫寒:“……”

“不過缺德倒是真的。”

“……那就沒什麽辦法了?後面兩天我注定是要犧牲色相換取公平了?”

昨天的第一場比賽他就是因為接受不了所以沒怎麽配合主辦方給贊助商打廣告,結果評委給他打的分數就很低。

到底是埋頭苦練了一個月,自己什麽水平闫寒心裏有數兒,其他人的比賽他也看了,對手是什麽水平他也同樣知曉。

如果真是自己表現不好被打低分他倒不說什麽了,可評委給他低分的理由完全是狗屁不通,也有失公允,別說闫寒不服,就是很多觀看比賽的觀衆也覺得莫名其妙。

昨天是好在他人氣這一塊兒雖然沒怎麽特別拉過,卻一直很高,評委給他的低分也不足以讓他第一時間就被淘汰。

不過就大哥的暴脾氣,也吃不了這種啞巴虧。

所以,這不就趕緊來向大林哥請教。

“又胡說。”一聽他說什麽犧牲色相,林見鹿便有些無奈地看着他,說:“這件事就交給我吧。”

“你有什麽好辦法?”

林見鹿跟着垂眸沉思片刻:“這場比賽幕後的主辦方是天華娛樂,不太好着手……”

“嗯?天華娛樂?”

這個名字闫寒有印象,好像報名的時候那個過來找他聊天、要挖他去當明星的經紀人就是天華娛樂的?

做為着名的一線城市,國內有兩大娛樂公司都盤旋在本市,一個是天華,一個是陸瑄,因為這倆公司都有人給他抛出過橄榄枝,外加上溫珏榮他們這種關注娛樂圈的人有時候也會提到,所以闫寒對這倆公司還都有印象。

怎麽原來搞了半天他以為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比賽,也是背後有娛樂圈的巨佬們運作的嗎?

“這裏頭水很深,你不知道很正常。”林見鹿給他解釋:“看似普通的比賽,實際上天華那邊已經策劃了許久,本質是要為自己的經紀公司吸納更多的新人。八強中淘汰的那五個你私底下有聯系的嗎?他們應該不是被娛樂公司簽了,就是正在簽約的路上。”

“當然,像你這種資質特別不一般的也會在海選中就被人看上。”

“……”

套路他是聽明白了。但重點是……

“大林哥你是怎麽知道這麽多的?”

闫寒看他的眼神中不禁更加敬佩了!

那會兒林見鹿也在寫暑假作業,聽他這麽問,也只是神色平淡地回答道:“哦,因為陸瑄有我家的股份,所以之前就了解了一下。”

“嗯?”

闫寒也跟着做出一副沉思狀,不能怪他反應過不來,實在是一時之間這沖擊有點大。

“你是說陸瑄娛樂?”

“嗯。”

“那個唯一可以跟天華競争的陸瑄娛樂公司?”

“嗯。”

“……”

闫寒愣了一下。

“大林哥。”

“嗯?”

“您家裏還有什麽我不知道的牛逼産業嗎?”

“……應該有很多。”林見鹿認認真真思考過後回答,而後又一本正經地問:“你想先了解哪方面的?”

“不用了,我就是開個玩笑。”

闫寒沖他林哥微笑,他發誓再也不要跟林見鹿讨論這種産業的問題了!

無論如何,第二天,也就是總決賽的第二場還是如期而至。

自從進入決賽以後就必須要填報身份了,而闫寒參加這個比賽一直都不是秘密,所以最後也只能在衆多同學的目光中在性別欄上寫了個“女”。

但因為自身氣質實在是太硬朗了,舉手投足間都充滿了陽剛和帥氣,所以總決賽中主辦方給他安排的衣服都是那種中性的偏帥氣的服裝,甚至今天這一套幹脆就是男裝。

沒錯,進入總決賽以後因為要打廣告,連衣服都是主辦方給準備的了,他想要借機依靠變裝女皇的任務賺積分都做不到!

所以這是虧上加虧啊!

除此之外比賽前兩個小時就要到達現場,由專門的化妝師來給他們化妝,簡直就跟參加什麽選秀節目似的,大半天的時間就這麽扔進去了,這也是導致大哥十分不爽的另外一個原因。

不過總決賽中的其他兩名選手對這種事情倒是完全不計較,三名競争選手中除了闫寒以外另外兩名是一男一女,男生是大一的學生,據說在學校裏是舞蹈社團的。

女生是高二的學生,開學就高三了,是一名藝術生,想報考國內着名的影視學院,可以說是潛力無限。

兩個人都是那種樂于在人前表現、活潑開朗的性格,闫寒跟他們則完全不同。

最根本的原因是大哥想拿第一只是因為不想放棄那五萬塊錢,而另外兩名選手一瞅就是家庭條件特別優越的那種,也許根本不把這幾萬塊錢放在眼裏。

雖然,闫寒在他們眼中才是真土豪——穿的衣服都是世界名牌級的,還是今年的最新款。

動不動就有豪車接送,還都不是同一輛車,今天是勞斯萊斯明天就換成了邁巴赫了,這誰能比得了。

最氣人的還是闫寒的态度,不僅兩名選手看不過眼,就連主辦方的工作人員們都忍不住吐槽了——

“能把幾千塊錢的衣服穿成要去菜市場似的,這家裏到底是多有錢?”

“棄之如敝履!簡直就是棄之如敝履!上次決賽我就親眼看見她上午還穿着範思哲的運動,下午就換成了愛馬仕的新款!”

“假的吧?誰那麽土豪還來參加咱們這個比賽?而且我聽說這位跟上面沒什麽關系,要不然決賽第一場也不會……”

“應該不是假的,你們是沒看見今天送她過來的那輛車……”

而在衆人的議論當中,過來參加比賽的闫寒依舊是人群中最靓的崽兒,化妝師正圍着他轉了一圈又一圈,手中的粉餅在他臉龐上空比劃來比劃去,愣是半天都沒敢落下去——

在她看來這張臉已經很完美了,哪怕近距離看上去皮膚也好得沒有任何瑕疵,實在沒有什麽需要靠化妝改進的地方。

最後化妝師只好跟闫寒打商量:“你的臉實在是太完美了!為了舞臺效果我就簡單給你打點亮粉畫個眼妝吧。”

闫寒變無表情,态度也十分冷硬地說:“随便。”

左右也不過就剩兩天了,闫寒去找林見鹿,嘴上說着要維權,但維權也是後來的事兒了,這兩天剩餘的比賽他是無論如何都要參加的。

生活就是這樣,賺錢不容易。

雖然被坑了一把,這個不容易的難度又加大了,但誰會跟錢過不去呢。

所以他不僅來将最後兩天的比賽全程跟下去,還要積極、要主動,要利益最大化,才能對得起自己。

昨天大林哥倒是說要幫他擺平這事兒,林見鹿的方法也很直接——他打算直接給天華娛樂的高層打電話談判,雖然天華跟陸瑄是競争對手的關系,但市場的資源是有限的,兩家娛樂公司偶爾也要有握手言和的時候。

更何況娛樂行業對于林家來說還不是主産業。

林家家大業大,只要他開口,天華會給他一個面子。

林見鹿的原話是不需要他們直接讓你晉升為總冠軍,只要做得相對公平一點就行了。

可闫寒心中已有了計較和打算,再說他覺得自己這種小打小鬧的就沒必要搬出林家這一座大山來了,尤其大林哥看起來還是認真的,要不是他及時阻止,那邊兒的電話都打出去了……

事後回想,其實他跟林見鹿說這些也不過是想發洩下心中的不滿,奈何大林哥是實幹派的,他不會抱怨也不會發洩,他只會去解決。

但是該咋是咋,被林見鹿鬧了這麽一下子闫寒心裏的不舒服也消下去了很多。

人生在世注定會遇見很多困難。

有時候令人不開心的不是這些困難本身,而是既沒有辦法去解決,又要一個人去面對。

所以當這個困難變得既有辦法去解決又有人幫他、陪他一起面對的時候,困難其實也不是什麽困難了。

闫寒現在的心情就正是如此。

而一想到林見鹿,他冷硬的面容就變得有些松動,闫寒微微翹起一絲唇角,在化完妝後又積極又主動地詢問道:“所以等一下是什麽安排和流程?”

他一個笑容,一句話出口便引得旁邊人的側目。

之前闫寒不熱情也不怎麽配合的時候他的競争對手還沒怎麽将他放在心上,主辦方的工作人員看他更像是個死人,大概的想法是——又來了個不開竅的。

沒想到這會兒之前還一臉殺氣硬邦邦的人突然主動詢問流程?!

負責宣傳的工作人員磕巴了一下,才說:“等、等會兒要對你們進行一個單獨的訪談錄制,效果好的話會在比賽開始前播放,這是通稿,您先看一下。”

工作人員說着,竟然不經意間就用了尊稱。

闫寒随即拿到了幾頁A4大小的打印紙。

裏面陳列了一些問題,還有相關的參考答案,看起來挺無聊的。

但工作人員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他可以不按照通稿上的內容來進行訪談錄制,反正錄制效果不好直接就不播了,到時候比賽前夕尴尬的是他,對于拉票也不利,對主辦方來說卻沒有什麽損失。

背後的勢力到底是天華娛樂,公司裏好看的、會來事兒的人多得是,出于一種行業巨頭的清高,即便他們都覺得闫寒是一個千載難遇的好苗子也不願意“屈尊降貴”地去招募他。

除非他自己願意。

所以也不過是一個還沒有殺出重圍的小比賽中的選手,也就沒有人跟他說這些,全靠自己悟。

——想當藝人連這點覺悟和情商都沒有,以後也紅不了,完全沒有搭理的必要。

在遞給他稿子以後工作人員就冷漠離開了,不過後面的時間裏在其他兩名選手還在背化妝師圍着在臉上打粉的時候,闫寒已經認認真真地看起了通稿。

并且因為是第一個準備完畢的,他也是第一個接受采訪的人。

闫寒在鏡頭前表現得很自然得當,臉上還難得地帶着笑,他一笑就有點兒驚世絕豔的感覺,偏偏說起話來還幽默風趣,畫風十分獨特。

短短幾分鐘的采訪也能談笑風生,叫人看了就心生好感。

“好,過!”采訪錄完策劃滿意地鼓了鼓掌,還有點兒意猶未盡地看了一遍回放,而後才震驚地看了看闫寒,忍不住說:“這位同學表現得很不錯,你早點這樣做嘛,也省得……”

後面的話策劃沒說,闫寒也就笑眯眯的,當什麽也沒聽見似的,什麽都沒問。

從擺滿了各種牛奶、廣告牌的桌子前站起,闫寒沖策劃鞠了一躬就離開了錄制的房間。

旁邊觀看的工作人員不禁小聲議論起來,“看來是開竅了。”

“就說嘛,哪有人會不想紅呢?”

闫寒錄制的時候他的兩名競争對手也站在旁邊,現在聽工作人員這樣說,那名女生便忍不住跟那個男生吐槽:“還以為是什麽遺世獨立的神仙呢,原來也不過如此。明明想紅,之前還表現得那麽不情願,當自己是被迫害的白蓮花嗎?這也太婊了吧。”

那名男生的目光還落在闫寒消失的方向上,聽她這麽說也只是笑笑沒有說話。

因為闫寒突然變熱情,還知道積極主動配合了,所以接下來的一輪比賽他在評委那裏的得分就很高。

其餘的兩名參賽選手的确都有跳舞基礎,但論跳舞機還是天賦異禀的闫寒玩兒的最好,至于人氣,在放出了那個錄制的采訪短片後由于結尾還拉了一波票,闫寒的人氣再次攀升,所以第二天的比賽綜合分數下來,闫寒毫無懸念地穩居第一。

因為今天的表現實在是令人驚訝,各個方面的得分都很高,這樣的話将前兩場比賽分數加起來,闫寒排第一,女生第二,最後那個讀大學的男生則排在第三名。

比賽結束以後,其他的兩名競争對手再次碰頭,女生無不嫉妒地說:“他們這是明顯要捧那個顏晗的意思了,這次的第一名非她莫屬了。”

男生的表現倒是很佛系,他本來就是因為無聊瞎玩才來參加的比賽,雖然表現出了一點想要簽約的意向,但他并不想真的混娛樂圈又不差那點獎金,所以這會兒也只無所謂地應了一聲。

女生更加氣:“搞了半天咱們兩個是來陪跑的!你就一點都不在意?難不成你也喜歡那個顏晗?”

男生無奈地看了女生一眼。

因為要報考影視學院,以後也要在這個圈子裏混,所以在發現這是個機遇以後女孩子在比賽上表現得便足夠積極熱情,她已經跟天華簽約了,所以格外地看重這個名次,畢竟如果想作為一個加分項的話,那就必須得是第一,沒有人會記得這種小比賽的第二。

“好好準備明天的比賽吧。”男生也沒再說什麽,背包兀自離開了。

“……”

而闫寒也在比賽結束、離場的時候被人截住。

活動總監親自找上他,來跟他談簽約天華的事。

闫寒的态度很直白,卻又十分恭敬地回絕:“很抱歉,我暫時還沒有簽約天華的打算。”

“這……你要不再考慮一下?簽約天華是一個不錯的選擇,你外形不錯,公司一定會大力包裝力捧你的。”

闫寒禮貌地說:“我現在還是個學生,并不打算簽約,太影響學習。”

“你想好了?圈裏的人可不都像我這樣,這麽有耐心。”

活動總監說着說着臉色就冷了下來,在他眼中闫寒也不過還是個學生而已,而且闫寒一身戾氣全都收了回去,不僅态度十分恭敬,跟他說話時還小心翼翼的,好像生怕哪裏說錯話的樣子。

這樣的學生他見多了,別說學生,就是圈內新人哪個不是在他們面前點頭哈腰、一口一個老師叫着,不想得罪人。

以前的闫寒油鹽不進,一心只想追求公平公正的比賽,所以他們也沒跟他談簽約的事兒,沒有黑箱操作、讓他憑實力擠進了前三名完全是贊助商看他外形好,有意想留住他為他們賺取利益。

現在見對方的态度也軟了下來,且有了前面軟硬不吃做對比,此刻軟下來的闫寒正用一雙受到小鹿般的眼睛看他,那裏頭有些莽撞、有些懵懂,更多的是因為擔心拒絕簽約而影響了名次的楚楚可憐。

這樣的人,會憑白叫人有一種想要征服他的欲望。

所以見他也不是完全不開竅,總監輕慢地咳嗽了一聲,自以為苦口婆心地勸說:“你再好好想一想,我打聽過了,你家庭條件比較困難,上學需要花費不少費用吧?第一名的獎金對你來說一定很重要吧?你真的想這麽放棄第一名了?”

沒想到他話音一落,面前“楚楚可憐”的“少女”臉色也跟着一變,闫寒滿意地龇牙:“所以王總監,您的意思是如果我不答應簽約,就拿不到第一名了?”

“你……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多年的工作經驗讓王總監臉色一變,連忙矢口否認:“我可沒這麽說……”

可他的話語已經被闫寒給打斷。

不過眨眼間的功夫,受驚小鹿變成了露出尾巴的狼,闫寒晃了晃自己手中從林見鹿那裏翻出來的錄音筆,上面明晃晃地閃爍着紅燈,預示着錄音正在進行着。

闫寒繼續說:“為什麽街頭舞王的比賽要讓我簽約天華呢?為什麽我不簽就會影響名次?王總監您這是什麽意思?我不明白啊。”

他聲音裏滿是無辜,透着“我好慌亂”的信息。

但臉上卻是帶着笑的,笑得殘暴而又張揚,要不是要把錄音工作做完,大哥這會兒早就“哈哈哈哈”地捧腹大笑了。

天知道他剛剛為了達到那種效果、讓對方放松警惕跟他說點“狠話”是憋得有多麽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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