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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熱身的時候就有不少人在偷偷地往這邊看,不過倆人都是習慣了這種萬衆矚目的人,所以并沒有任何局限和不自在。

闫寒給林見鹿講了一些自己打球時的心得和摸索出的技巧。

他不是專業球員,只是曾經在籃球方面磋磨了很久,指導林見鹿還是可以的。

唯一的差別是他身高不及林見鹿,很多專業技巧他做起來都全憑身體的爆發力,而林見鹿就不同了,身高的優勢讓他能夠節省很多力氣,無論是前鋒還是後衛都有一種得天獨厚的優勢,實在是……

讓人嫉妒。

陪大林哥邊打球邊講解一些要領,時間過得飛快,很快一上午的時光就快要過去了。

從一頭大汗中回過神來喘口氣,倆人排排坐的在旁邊喝冷飲。

林見鹿的理解能力驚人,很多東西他稍稍一講對方便通透了,還能舉一反三。

更難能可貴的是他總能沉下心來通過反複練習來将理論轉化成自己的實力,所以才能進步得如此迅速。

“我估計着魏寧鑫都沒你勤奮。”闫寒一邊擦汗一邊感慨。

聽了這話的林見鹿舉着瓶子的手臂一頓,轉頭問他:“是嗎?”

“對啊,魏寧鑫是玩的時間久了,又有身體上的優勢,未必就是勤奮。要真是比起來我覺得你比他更有發展。”

無論魏寧鑫的球打得多好,在闫寒看來一個可以随便用籃球砸人并不以為意的人都不是真的熱愛籃球。

這樣的人對籃球沒有敬畏之心,這也是他一直以來都無法扭轉對魏寧鑫的态度的直接原因。

相比起來林見鹿真的好得多啊……想到這裏,闫寒也扭頭往林見鹿的方向看過去,就見對方正看着自己,一雙溫潤如玉的眼眸裏全部都是自己的身影……

“看啥呢?我臉上有東西嗎?”闫寒眨眨眼問,又用毛巾抹了把臉,動作要多粗魯又多粗魯。

然後他又在小五即将跳出來捶他的時候趕緊停手——為了防止面部皮膚松弛,他一直都不被允許這麽大力地用毛巾抹臉。

雖然大哥也記不住,總是會犯這毛病就是了。

林見鹿這時候說:“你跟魏寧鑫……你們兩個很熟?”

“唔,還行吧。”完全是下意識地回答了一句,闫寒又猛地意識到這似乎是大林哥第一次提起魏寧鑫。

之前被挑釁的時候、自己跟魏寧鑫單獨上一邊說話的時候,甚至哪怕是回到班級所有人都在痛罵魏寧鑫自大狂妄的那個時候,林見鹿都是沉默的,他從來沒有提起過他,只是默默地在球場上跟他打了一局,默默地讓對方無言以對。

林見鹿向來都是沉穩自斂的。

不在人前說沒用的廢話、不在人後說壞話,這的确是大林哥能做出來的事。

而同樣是校園男神之列,林見鹿跟魏寧鑫大概是那種王不見王的關系,闫寒甚至以為他永遠都不會主動提起魏寧鑫,就更沒想到他開口,問的不是籃球的事,而是他和魏寧鑫的關系了。

“……也不是很熟。”心中那種對林見鹿的好奇感又冒了上來,闫寒狗肚子裏容不下二兩香油,他幹脆問:“咦?你怎麽突然問這個?”

“沒什麽。”林見鹿恢複了面無表情地狀态說。

“……沒什麽是什麽?”闫寒不依不饒。

“就是覺得他應該很符合你喜歡的類型,而他最近又很纏着你,所以……”

說到後面,林見鹿微不可查地凝了一下眉,并沒有被闫寒察覺。

不過即便他皺眉的幅度再大一些,闫寒也察覺不到了。

他“噗”的一聲,一口水直接噴了出去,跟着震驚地望向林見鹿——

這這這,大林哥在說啥!

什麽叫“他應該很符合你喜歡的類型”??

他知道魏寧鑫是男的吧!?

類似的話闫寒早就在不少人口中聽到過了,說實話他都聽膩了,免疫了,早就不會往心裏去了。

但問題是……

好像林見鹿也知道他是男的吧?!!

見他噴出一口水出來,林見鹿連忙遞紙過來:“你沒事吧?”

闫寒:“……”

有一瞬間闫寒錯亂了,他覺得自己也許真是個女生也說不定。

亦或者是他記憶紊亂了,也許林見鹿根本就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一切都不過是因為在這個世界太寂寞、他自己想象出來的而已。

但一瞬間過後,當餘光裏還是那個人影密集的籃球場、發現旁邊還坐着林見鹿的時候,闫寒也切切實實地知道都是真的,他沒有聽錯。

他戰戰兢兢地接過那張紙,抹了抹嘴巴,假裝平靜地問:“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啊?”

問完,闫寒又趕緊仰脖喝了一口水,試圖壓驚。

他雖然表現得很平靜,實則小心髒一直都在撲通撲通的直蹦,一滴冷汗混合着熱汗從額角劃過,這種緊張程度一點都不亞于當初他被懷疑性別時的緊張。

被同為男性的朋友知道自己是個gay的感覺實在是太糟糕了。

他永遠都忘不了曾經因為這個跟最好的朋友決裂時的景象。

哦,早已經應該說是曾經的最好的朋友了。

那感覺不僅僅是尴尬。

還有那種羞恥和傷心失望……現在想到對方當時那種震驚的、難以遮掩的鄙視目光他都恨不得找個地縫兒鑽進去……

闫寒覺得自己這麽好面兒的人,實在無法承受鑽地縫兒這種事了。

他在這個世界生活得很好,出于一種不談情情愛愛,勇于保住狗命的心态,在林見鹿再次開口前他已經說道:“在想什麽啊你,想不到大林哥你也會讨論這種東西。”

這話他是笑着說的,神色表情都與平常開玩笑的時候別無二致,好像壓根兒就以為林見鹿也是在開玩笑一樣,他又說:“我跟魏寧鑫……怎麽可能?你忘啦,我不能掉馬啊,怎麽跟人談戀愛。”

……

好像越說越有問題。

這話解釋得狗屁不通,配上他現在的态度那不簡直就是一副心事被戳穿急于否認的樣子!

闫寒自己都像抽自己倆嘴巴了!

可要他說出自己不是同性戀,或者他喜歡的不是男生這種話……

大哥又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很久以前,早在上一個世界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沒錯。

即使是後來跟他老爹出櫃被打進醫院的那次闫寒也知道自己沒錯。

是世俗的眼光錯了,他想。

縱然不能夠改變其他人對他的看法,他也無法因為想要被世俗接受就說出否認自己性取向的話。

如果連他自己都否認了,那麽他就真的是個人們口中的怪物了吧……

他想,他這個人其實真沒什麽優點,就是骨頭硬,性子倔。

可以被摁着低頭,可以被壓彎了脊梁,但心裏的那個認知不能彎也不能折。

可以不提及,但絕不能矢口否認。

這是闫寒最後的底線。

所以既不想否認,又不想越描越黑,闫寒只能說:“再說你是最懂我的,完不成任務你哥我可就要挂了,刀懸在頭上了我哪有時間去喜歡人啊,哈哈哈!”

說到後來他開始叉腰狂笑,态度完全是一副以為林見鹿在跟他開玩笑所以他也就把玩笑開回去的樣子。

從而完全把林見鹿問話中的主角是魏寧鑫的這個問題掠過,繼而達到了一種“反正都是開玩笑,管你所說的是男還是女呢”、“男女都不重要,我只想學習”的效果。

然後闫寒就一邊笑一邊觀察着林見鹿的反應。

林見鹿果然沒有再提這茬兒,就像以往他不正經跟他開玩笑時一樣,對方只微微挑唇輕笑了一下,有縱容也有無奈,并沒有什麽其他異常之處。

闫寒這才稍稍放心了下來。

碰巧這時,兩個穿着運動裝的阿姨突然跑過來跟他們搭讪。

“兩位小同學看你們玩得這麽好,有沒有興趣跟我們這兒的幾個叔叔玩一會兒?”

其實說阿姨有點過分,這兩個人看起來最多也就三十來歲,身材還都不錯,應該叫姐姐。

姐姐們的目光掃過來,率先打量了闫寒一圈兒,緊接着就看向林見鹿,很顯然重點是放在了後者身上。

不過這也不耽誤闫寒直接從椅子上站起來說:“好啊。”

遂拉着兩位大姐姐往他們的場地中走去。

只留給了林見鹿一個背影。

他是真的慌了,有生之年這麽慌的時候統共也沒經歷過幾次,簡直把畢生演技都使出來了,可還是語無倫次,現在回想他完全不記得自己剛剛說過什麽。

暗戳戳地抹了把汗,只希望大林哥別再提這茬事兒吓唬他了。

他不在乎別人怎麽看怎麽說,老實說就是當年他老子用打折兩根兒擀面杖的力氣揍他的時候他都沒有這麽緊張過。

闫寒再次抹了抹汗,很快就來到了對方的場中。

那兩名大姐姐被拉回來還有點不大願意,但她們對闫寒同樣保持着好奇心,忍不住問他:“……你跟那位同學是朋友嗎?”

不能怪她們問問題的時候直接用“你”,沒有個主語。實在是她們不知道該怎麽稱呼闫寒。

因為瞅了半天都愣是沒看出這位小同學的性別。

“是同學。”闫寒頗為冷酷地說。

他平時不是那種沒眼力見的人,也能看出來這群人就是奔着林見鹿去的。

來這個俱樂部打球的人會認識林見鹿也不奇怪,套近乎呗,這他都懂。

剛剛不過是為了擺脫大林哥,走出來透個氣,闫寒其實也不想跟他們打。

沒想到他正要往回走,跟這兩位大姐姐一夥兒的男同胞就出言挽留道:

“哎呀這位同學來都來了,就打一會兒呗。我看你技術很好的嘛,玩一會玩一會兒!“

闫寒:“……”

非正式比賽的玩球就是瞎扔球,尤其對方一個比一個菜,所以到後來就成了闫寒一個人的炫技。

他在那裏不斷用花式投籃的時候林見鹿就還坐在原地,他上揚的唇角已經落回原處,偶爾擡眼看一看場上的闫寒,更多時候是垂着眼眸一動不動的,外人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只有林見鹿知道自己此時此刻是多麽後悔:“我跟他提這個,他看起來很不喜歡。”

早知道就繼續忍着不問了。

可那感覺太難受了,不知道對方的心裏是不是已經有了一個人,一旦想到有朝一日闫寒也許也會對另外一個人笑,跟另外一個人分享秘密,他心上就像被澆了一勺岩漿一樣,焐得人心裏發疼發漲。

林見鹿也是很久以後才知道,這種感覺叫嫉妒,也叫吃醋。

腦中聲音試圖安慰:【沒關系,宿主也是第一次經歷愛情,誰都有不熟練的時候。】

“……”

【所以你還在猶豫什麽,明知道他喜歡男生等于有可能喜歡你,還不追!】

“可他剛剛已經說了,他只想學習。”

【所以?】

“所以?”

【想不到聰明絕頂的宿主也會有腦袋這麽不靈光的時候,果然愛情是可以令人盲目到失去理智的啊。】

“……”

腦中聲音操着沙啞的嗓音繼續說:【他想不想戀愛是他的事,你喜不喜歡他是你的事,你追他會耽誤他學習嗎?你覺得你們談戀愛會耽誤他學習嗎?】

“……”

林見鹿在腦中仔細揣摩着對方的話,覺得還是有沖突的。

他有信心絕不會耽誤、影響到對方的學業,但就如同所有情窦初開的人面對心愛對象的那種忐忑和戰戰兢兢,他也會很害怕告白失敗,最後連朋友都沒得做。

哪怕知道以闫寒的個性不會因此跟自己斷交,多半還是像剛剛那樣哈哈笑着轉移話題,但有時候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甚至概率幾乎為零的可能也要慎重考慮。

即便是林見鹿也知道,概率學在這裏不适用。

【……那你就慢慢滲透探查他的心意嘛!傻孩子,難道你沒發現他剛剛的反應很怪嗎?】

“你是指?”

【就是跟你解釋那一大通話的時候!】

腦中聲音無比興奮地說。

該咋是咋,這段時間宿主一朝陷入戀愛當中,可把它給爽飛了!

都特麽能給自己制定規則的宿主,以前哪裏會征求它的意見?

現在就不一樣了,讓他往東雖然不一定會真的往東,但起碼會把自己的建議考慮進去了。

真是……孺子可教啊!

系統沾沾自喜的時候林見鹿又兀自陷入了思考當中,他一雙薄唇抿得死緊,仿佛是遇到了什麽世界難題似的,已經很久沒有這麽燒腦了——

将闫寒剛剛說過的話一幀一幀的在腦中的回放,對方的神色表情,種種語氣上的變動統統沒有放過。

随後就真的覺得很奇怪。

對方沒有正面回答他跟魏寧鑫的關系,是只字不提的那種,反而只是一再地強調現在還無法談戀愛,因為不能掉馬,因為要學習……

那種完全顧左右而言他的态度……也就是說如果刨除這些因素和顧慮的話,他其實也很可能已經跟魏寧鑫在一起了?!

意識到這一點的林見鹿眼睫瘋狂地抖動了一下,猛地擡頭望向場中的闫寒。

這會兒沒心沒肺的人已經完全把剛剛的小尴尬給忘得一幹二淨了,他在場中盡情地揮灑着汗水,收獲着掌聲,哪怕是在一群年齡比他大十幾二十歲的大叔之間也能游刃有餘地發揮魅力……

林見鹿突然膝蓋一直,從原地站起。

這時候那兩個原本要來邀他們過去玩球,結果只把闫寒帶走的大姐姐又折返回來,不甘心地來到他面前,微笑地做自我介紹:“林少爺您好,我們是華宇投資的……”

“抱歉,我現在沒空。”林見鹿聲音冷冷的,仿佛随時都能突出冰碴将人凍住。

生平第一次,他這樣淡漠而又面無表情地從兩個人面前穿過,直接邁開長腿向場中走去。

場地內,闫寒剛剛秀了一波花式傳球,将籃球從擡起的腿彎兒底下掏出來,那只腿還沒有落地站穩,便被林見鹿一把拉住了。

因為突然的重心不穩,衆目睽睽之下他整個人都栽倒在了林見鹿懷裏,待回過神來,闫寒擡頭看他,有點懵逼,又有點忐忑,就那麽睜着大眼睛問:“幹嘛啊你?”

林見鹿:“跟我來,我有話要問你。”

闫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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