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闫寒問林見鹿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他的,林見鹿便老老實實地回道:“确定很喜歡?大概是從暑假的時候開始。”
“……什麽叫确定喜歡?”
“在确定喜歡你之前我也喜歡着你,只是要花費時間去證實。”
“……”
好吧,大林哥做事情一向都跟做學問似的,嚴謹,務實,哪怕是自己的心意也要再三确定過後才會來跟他表白……
等等。
“所以是暑假前半段兒還是後半段?我記得後半段兒咱倆好像也沒有很頻繁地聯系?”
林見鹿說:“那段時間我在證實。”
“……”
這大哥就好奇了:“怎麽證實的?”
“嘗試不聯系你。”對方微微垂眸,暼開視線不去看他,臉上也難得的有一些赧然之色,“嘗試不去想你,嘗試去過一種沒有你的生活。”
“……”
“然後發現不能沒有你。”
說這話的時候林見鹿又将目光轉了回來,眼睛直視着他說。
他在書上看到過,将眼睛暴露給對方,這是對心愛的人認真說話時的一種坦誠和尊重。
他希望闫寒可以感受到他的誠意。
在暑假後期那近一個月的時光裏不去聯系他,一個人生活着,主要是試圖排除這個人讓自己産生的依賴和習慣。
畢竟對方是那種明媚到耀眼、與之發生碰觸也不會心生厭惡的人。
事實上,他渴望觸碰他都不是一天兩天了,林見鹿不确定那種“思念”是出于這種類似于皮膚饑渴症的依賴還是一種真的可以謂之為喜歡的因素。
“後來我發現即使忘記觸碰你是什麽感覺了,也依然會想起你……每天都想着你。”
“……所以你就确定了你喜歡我?”
在看見林見鹿點頭以後闫寒頂着即将禿頂的危機繼續撓頭。
這他媽的。
這他媽的……!
他也只能說,不愧是林見鹿。
嚴謹如斯,認真負責,也就只有林見鹿才能夠這麽做了吧!
大林哥這樣,反而讓他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本來這麽帥一男的跟他表白,又這麽狠狠地感動了他一波兒,那他說什麽也要答應啊。
這麽多年心弦兒就沒對任何人松懈過,但因為對方是林見鹿……無論是憑他倆的關系還是對方的長相、才能,人大林哥都這麽深情地表白了,說實話闫寒差點就想也不想地答應了。
但也因為對方是林見鹿。
是如此認真地對待着他的林見鹿……
他反而不敢草率應對了。
不說別的,首先闫寒就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喜歡林見鹿。
雖然一直單身,雖然曾經有過一丁點苗頭的對象後來發現是誤會,人根本就沒彎沒喜歡他,但也不是卑微到碰見一個男的跟他表白就會喜歡上對方的。
更遑論一直以來大哥的心态都擺得很正,他一直都把林見鹿當兄弟。
暑假後半段兒他倒是也偶爾會想到林見鹿,可因為當時根本沒往那邊兒想,所以闫寒也說不上那種想到底是不是思念。
當然刨除這些不提,還有一個更深層次、也是更重要的原因……
他在這個世界能不能完成任務都不一定,也許高考結束以後他就直接被遣送回原來世界了呢,掐指一算連兩年的世界都不到,他怎麽可以這麽自私。
人說今朝有酒今朝醉,現在小年輕的估計很少有從一開始就一直在一起的,人家明星還經常鬧分手、鬧離婚呢,原本也不必考慮太多。
但怪就怪在,闫寒知道如果對調位置、換成林見鹿是他現在這樣的處境的話,大林哥一定會考慮這些的。
這樣的話到了他這兒,他也無法放任自己做一個不負責任的人。
都說初戀是最刻骨銘心的。
闫寒想了想,自己這種生死未蔔的人還是別禍害人家孩子了吧。
反正下周就分班了,他想,他跟林見鹿馬上就要分開,那不如就這樣吧。
也許這就叫天意。
于是闫寒停住了手底下不斷磋磨自己頭發的動作,嘗試着說:“那個……要麽你再用別的法子試試?”
他話音一落,林見鹿的眸色立即變得深沉起來,抿起嘴巴直勾勾地看他。
被盯得滿身不自在的闫寒立正站直,盡量讓自己的态度看起來端正一點:“啊,是這樣的……主要是高中畢業以前,我覺得談戀愛不合适。”
平時撒謊打屁時都一個來一個來的,這會兒大哥說起話來卻有點語無倫次。
闫寒都有點兒想抽自己兩巴掌了。
他現在終于明白為什麽有些狗血電視劇中主角寧願說狠話傷害別人趕別人走也不願意道出真相了。
就比如說面對他現在這樣的情況,就很騎虎難下了啊!
如果跟對方說他不答應他是擔心自己有一天任務會失敗會死,那麽林見鹿一定會說沒關系,他不介意,這話也就失去了意義。
但要是說自己是因為還不确定是不是喜歡他所以才拒絕……那麽林見鹿會有一百種方法讓他測試出來是否是喜歡的。
對這點闫寒一點兒都不做懷疑,所以說了都是白說。
那麽怎麽才能圓潤地拒絕對方又不傷對方的心?
如果換成別人還好,他一律以冷漠相待,回頭自己都忘了,這事兒也就過了。
但對林見鹿……對方高大的身影在他身上投下了一片陰影,由于對方背着光,闫寒突然有點兒看不清對方的表情。
……因為不能與外人接觸,林見鹿已經飽受孤獨之苦了,這他明明都是知道的啊!
對方曾讓他走進過他的心裏。
他實在是不忍心說出任何會令他傷心的話。
但盡管內心糾結萬分,闫寒還是強迫自己将話說完,“呃……你應該能懂我的意思吧?”
“是這個原因嗎?”比之于先前的深沉,林見鹿在聽見闫寒回絕他的理由以後心情看起來又好了很多。
他說:“那我可以等。”
“我可以等你到畢業。”
說着,他嘴角甚至又微微挑起了一些。
闫寒:“……成啊。”
……畢業以後如果自己僥幸沒死的話,那倒是皆大歡喜了。
無論如何闫寒還是松了口氣,再多的他也糾結不了了,他壓根兒就沒有這方面的天賦和智商。
“那……在此之前,咱們就當今天的事兒沒發生……”
“我會對你好的。”
在他說完以前林見鹿已經截斷他的話頭:“就當是預定,畢業以後你就要跟我在一起。”
“……”
等等,這感覺咋這麽像童養媳?!
所以預計中的回絕以後的尴尬完全沒有發生,林見鹿說到做到,就真的開始對他好。
不是從前那種細枝末節可以感受到的體貼,突然說開的大林哥就像變了個人一樣……簡直都體貼到令人心裏發燙。
倆人并排走會讓他走在裏側,會搶着幫他買冷飲,給他拿包。
這都不算啥。
他就當他抽風,威脅兩頓就好了。
最恐怖的是林見鹿一對着他就會笑,雖然整體面部還是沒有什麽表情,但那雙杳亮的眼睛與平時不一樣,關懷關切、以及面對心愛之人的小雀躍已經說明了一切,那裏頭迸出來的光把闫寒看得,好像直接就要被燙化了。
……雖然兩個人之間沒有很尴尬,但現在的情況真的很怪唉。
林見鹿好像誤會了……這種已經直接把他當成了預備男朋友的感覺……
誰知道大林哥的腦袋裏都在想什麽!
但總歸,怎麽好像,回絕了跟沒回絕一樣。
大哥再次頭禿!
他真的恨不擅長處理這種事情啊啊啊!
所以這個星期六的下午闫寒便打着要回去學習的名義馬不停蹄地回學校了。
……對不起他也受不了了。
他想靜靜。
這時候學習的好處就看出來了,進入深層專注狀态後他的心裏眼裏就只有習題,清靜得很。
但一個鐘頭退出那種狀态後,闫寒又無比熟悉地被困頓疲憊的感覺淹沒,以至于倒頭就睡,夢裏同樣不會胡思亂想。
倒是一覺醒來就接到林見鹿的電話讓他再度崩潰。
已經晚上七點多,外面天都黑了,闫寒迷迷糊糊地坐起來,摸索着把屋內的電燈打開,也沒想好這電話他是接還是不接。
最後在猶豫中電話被自動挂斷了,闫寒眨了眨眼,心裏松了口氣的同時有覺得不大好受。
具體為什麽不好受他還沒來得及去想。
因為就在這個時候他收到了一條微信。
林見鹿:你晚上還沒吃東西,起來吃點東西再睡。
林見鹿:我在樓下等你,下來接個飯?
闫寒:……
闫寒也懶得動彈,最主要是心中有股火氣,他直接回到:不下去了,你直接來我們宿舍吧,我去廁所躲躲。
他說着就起身把房間裏的燈打開,窗簾拉上,又去洗手間放了個水。
出來以後林見鹿已經在他宿舍裏頭站着了,正環視四周打量着他的宿舍。
“頭一回來女生宿舍?”闫寒嘴角一挑,又用手指挑起林見鹿放在他桌上的那個塑料袋,看見裏面有一個精致的食盒。
周六學校食堂半開放,沒有什麽好吃的東西,這東西是林見鹿從學校外面帶回來的。
不過闫寒沒有多看,而是擡眼直視林見鹿說:“所以你在監視我?怎麽我剛醒你就來電話了?還知道我沒吃飯?”
“……”林見鹿沉默了一瞬:“是從那些意念中知道的。”
闫寒氣:“……你不是給自己定好規矩了嗎,怎麽可以随意違背!”
林見鹿站在那裏,被他批評的就像是個做錯事的孩子,微微低着頭再次陷入沉默,倏而又猛地擡起頭,烏黑的眼眸對着他,說:“我控制不住。”
他說:“我不能控制自己不去打聽你的消息,關于你的一切……我都想要知道。”
說着他緩步上前,一點點地靠近闫寒,兩人之間的縫隙越來越窄,直到闫寒被他逼得不得不傾身向後仰去,他才稍稍止住了腳步。
“……你,這……”大林哥猛地變了個人,闫寒有點受不住了,小心髒都抖動了起來,表情驚恐地望着他,“你這這,完全不像你了啊……”
“我早就不像我了。”林見鹿說着,嘴角溢出一絲苦笑,又反問闫寒:“你不知道嗎?”
他略微有些凄楚的表情讓闫寒的心都“咯噔”了一下,但還未做出什麽反應,林見鹿又往後退了兩步,回到了一個安全距離,說:“但我以後會注意,不會再給你造成什麽困擾的,抱歉。”
“吃飯吧,本來中午就只吃了一點,你腦力消耗太大,不補充能量會虛脫。”
說完,他便與闫寒擦身而過,推開洗手間的門直接走了進去。
留闫寒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回過神來,他猛地追了過去推開洗手間的門,林見鹿已經不在了。
他迷茫地眨了眨眼睛,趕緊扭開水龍頭往臉上潑了兩捧涼水試圖幫助自己冷靜。
他是想起他剛剛擁有深層專注時和林見鹿分享這項技能時的喜悅,以及自那之後林見鹿比他還要關注他攝入的能量配比。
他這種心糙的人的确會經常把吃飯這事兒給忘了,但因為有林見鹿,他倒是再沒為這種事情發愁過……
好了,快停下,不能想!
趕緊将思維懸崖勒馬,索性的是他剛拿毛巾擦完臉,小五就“不識時務”地跳出來催促他趕緊去擦水乳液和面霜。
【保濕保濕!說多少遍了,把臉上的營養元素都洗掉了以後,要趕緊補充上!】
闫寒:“唔。”
這種時候有人揮舞着大錘跟他說話就是不一樣,闫寒很快就把心裏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給抛在了腦後。
可抛在腦後什麽的都是很短暫的。
等決定繼續學習、故意避開有那個人的痕跡的科目打算做一張卷子的時候,一打開直播看見直播間右側最上面的[314159]房管……
闫寒又崩潰了。
這種崩潰持續到第二天下午發放成績的時候。
學校的大榜一放,像往常一樣,溫珏榮第一時間給他打來了電話:“顏哥!恭喜你啊!你去了十班了!”
“十班?”昨天晚上罕見地失眠了,還失眠了整整一宿,闫寒現在有點精神恍惚,聽到自己進了十班他也并沒有表現出多高興,其實考完試對完答案以後他就知道他可能會去十班,所以心情很平靜。
“哦”了一聲表示自己知道了,闫寒又問他其他人的情況怎麽樣。
溫珏榮那邊發出了杠鈴般的笑聲,即使看不到,只聽聲音闫寒也能想象到他那張臉正笑開了花的樣子:
“瑜姐也上了四樓,去了十二班呢!”
“啊,那挺不錯啊!”闫寒也跟着感到高興。
“還有班長如願以償的留在了十四班。”
“嗯嗯嗯,挺好。”
“還有還有,我!我也留在十四班了!”
說到這裏的時候溫珏榮語氣中求表揚的意思已經爆表了。
闫寒:“恭喜恭喜!”
考試前一周為了不讓他掉下去班長和秦思瑜他們輪番看着他複習,都恨不得給他來個頭懸梁錐刺股了,看來還是有成效的,溫珏榮這人很聰明,就是太懶,很多時候都需要別人逼一逼。
對于大家都有了好結果,闫寒是打心底裏感到高興。
他叮囑溫珏榮以後也要好好學習,然後又說:“沒別的事兒那就先這樣吧,明天見面聊。”
“等等等等。”在闫寒挂掉電話之前溫珏榮再次出聲:“顏哥你還沒問大林哥的成績呢。”
“……”現在一提到他闫寒的心都跟着翻個兒,頓了一下他才盡量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漫不經心地說:“他不是去九班了嗎?”
“沒有呀,他去了十班!”溫珏榮說着幹脆忍不住大笑了出來,讓人一時竟分不清是他自己留在十四班還是林見鹿去了十班更令他高興……
等等,林見鹿也去了十班?!!
“對呀。”溫珏榮說:“不信你現在就去網站上看,那成績明明白白地挂在那裏,都按順序排的,不會有錯。”
闫寒現在已經不是一愣,他是完全石化了。
一個期中月考期末都無疑是學校前幾的人偏偏分班考試就去了十班……
要是這回還說是天意什麽的,他會信才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