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闫寒聽話地站了起來,這幾位老師走過來的時候他的手就一直放在桌面上答題,這會兒他幹脆直接攤開手掌讓年級主任看了一眼,随後乖乖地站在一邊。
從始至終他都沒有說一句話,只是睜着碩大的,黑白分明的眼睛任由他們打量自己的試卷、搜查自己用過的桌椅。
與他相比其他同學這會兒反而不淡定了。
學校雖然對作弊管得很嚴,但那都是被抓住作弊以後的事,像這樣大張旗鼓地過來搜查證據的,通常都是證據确鑿。
……所以顏晗真的作弊?
每次考試的考場都是完全打亂的,他們這個考場中差不多從九班到十八班的同學都有。
但無論是哪個班級出來的,就沒有不認識闫寒的人。
有人聽說他是因為他的顏值,有人聽說他則是因為他這半年裏在學校創造的神話。
什麽贏得了直播網站舉辦的知識比賽冠軍啊,什麽短短一年時間就從倒數第二的班級考進了整數第二的班級啊……
因為學習态度上就足夠勵志,闫寒甚至被許多其他班級的班主任提到過,用的還都是“別人家的孩子”的語氣。
所以雖然這次他沒有考進九班,但單從進步上來說在整個二年級的範圍內他也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但就是這樣一個方方面面都完美無缺的人……竟然作弊?
如果真是作弊的話,那這個人從十七班一路考進十班是不是也是靠抄上去的?
有些人還只是懷疑,而有些人則已經選擇相信這種可能。
——就說嘛,一個一開始在十七班的人怎麽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就有這麽大的突破,考進十班?
如果是抄上來,那就解釋得通了。
甚至還有人陰謀論地想到一開始闫寒還是故意抄進十四班的,就怕做得太明顯,引起別人的懷疑。
這心機還真是深沉啊!
……
說吃瓜群衆也好,說是紅眼病也好,總之那邊搜查着闫寒的座位,這邊其他同學恨不得馬上掏出手機将這一幕記錄下來。
可是這還是考試,除了計算器以外堅決不允許帶任何電子設備,一經發現就算作弊。
處罰嚴格到令人發指,別說絕大部分人根本就不敢把手機帶進考場,就是敢帶進來的也都是關機,絕對不敢拿出來。
但記錄不下來也不防止一些同學好奇和八卦,監考老師組織了兩次紀律都沒有什麽成效,最終還是彪悍的年級主任吼了一嗓子,考場裏才算安靜下來。
“都把你的眼睛放在自己的試卷上啊,這個時候四處張望是想渾水摸魚抄別人兩道題?都給我老實的!我看誰還在擡頭瞅別人呢?”
年級主任到底是以兇悍潑辣着稱,這個年級的同學都怕她,被她這一嗓子吼的,終是沒人敢再擡頭了。
但組織紀律耽誤了點時間,這邊的搜查工作進度也稍稍慢了一點。
擡眼看了眼教室前面挂着的時鐘,已經被耽誤了三分鐘的闫寒開始有點不耐煩,他問:“老師,還有什麽問題嗎?我可以繼續答題了嗎?”
他聲音平靜中透着平淡,說話字正腔圓,完全不見一絲慌亂,看起來的确沒有問題。
旁邊的老師打量了他一眼,這時候年級主任已經将他的桌椅都搜了個遍,也沒有發現什麽可疑的地方,便重新直起腰來。
只是在起身的一個瞬間,她餘光一掃,掃到了闫寒後排的書桌內……似乎是有什麽東西。
年級主任伸手一摸,竟然摸出了三四張寫滿了各種公式的小紙條。
“這是什麽?”
年級主任把這東西掏出來,闫寒後面的同學立即站了起來,顯然受到了驚吓,表示:“老師,這可不是我的啊!我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年級主任沒說話,但顯然也沒覺得這東西會是後排同學的。
她望向闫寒,臉色立即冷了下來。
就是為了防止私藏東西,考試的時候每張桌子都是調過來的,桌口朝前。
這樣一想,之前她在顏晗的桌堂裏一無所獲就能解釋得清了。
把紙條放進朝前的桌口并不方便,無論是取還是放。
但随手放進後面的桌堂裏卻方便得多,只要在監考老師沒注意的時候一背手就能掏出來,或者還可以幹脆将使用完畢後的紙條扔進去嫁禍給後面同學。
來之前她還不相信這名顏晗同學會抄,要不是舉報的人信誓旦旦,說再不來找證據就晚了,她也不會在考試時間公然跑過來搜查。
現在證據确鑿……
“顏晗,想不到你竟然作弊,你真是……太讓老師失望了!”
其他不敢擡頭的同學正一個個豎着耳朵在聽,現在猛地聽見這話,卻又不知道搜出了什麽,只好再次冒死擡頭去查看情況。
這回年級主任倒是沒有再吼他們,估計是已經沒心情管其他人了。
在其他人各種好奇地觀望和探查中闫寒依舊一派鎮定,他對年級主任說:“老師,那幾張紙能給我看看嗎?”
年級主任沒想到他這種時候還能這麽鎮定,不免凝了凝眉,心中起疑。
事到如今還能這麽淡定,是真的不知道,還是心機深沉,繼續裝作不知道?
如果沒有作弊,反應不應該跟後面的同學一樣,那麽驚慌和不安、不知道這紙條怎麽會跑進書桌裏?
但如果真的作弊了,這種時候已經人贓并獲,還有必要再去看這幾張小紙條嗎?
年級主任心思電轉,闫寒伸出的手也沒有放下。
她考慮了一下,最終将那幾張紙條遞了出去。
這幾張紙條都被磋磨而很舊,觀察了一下,闫寒就表情平靜地将幾張小紙條攤開來看一看。
上面不僅有物理的公式和知識點,還有各種語文的古詩詞,統統都是用黑色碳素筆手寫的,且寫得極小極密,已經看不出字體。但仔細看那些字卻個個成型,很好辨認,顯然謄寫它的人沒少在這方面下功夫。
“這不是我的。”闫寒直接說。
“不是你的,那又會是誰的?”年級主任說:“這幾張紙條都塞得很深,那個角度也不可能是你後桌放進去的,倒是你更有可能。”
闫寒說:“這上面的知識點和公式我都會,我沒有必要做這個,還帶入考場。再說,我也沒有時間寫這個。”
闫寒說完,給站在他身邊的三位老師出示了一下小紙條上面的字跡,說道:“要字體這麽小,這麽工整地寫上這麽多內容,沒有幾個小時是不可能做到的。但衆所周知……我沒有那個時間。”
“這……”年級主任頓了一下,覺得他說的有道理。
這種小抄的紙條不可能在學校的課堂上做,大家夥一起上着課、學着習,那麽多雙眼睛盯着,如果做了一定會被發現。
周末做好了帶來或者晚上回宿舍做倒是有可能,畢竟那個時候都是私人時間,想做什麽都可以。
但問題是這位顏晗同學最近一周私底下的時間都在開直播學習。
因為強度太大,精神可嘉,這位同學的直播已經在網上傳播開了,她昨天還關注了這方面的內容,所以還是知道一些的。
說實話她也不相信這樣拼命學習的同學會打小抄,自欺欺人……
“你說的這方面學校會核實的。”年級主任說道。
她也不想太過大張旗鼓影響其他人考試,現在既然搜查到了證據,無論如何都等考試結束以後再說:“你先考試,這幾張紙條我就先拿走了。”
闫寒任由她從自己手中抽回紙條,但卻沒有立即坐下,也沒有就此罷休,而是說道:“老師,您剛剛說有人向您舉報您才過來調查的?那請您想一想,是不是因為有人舉報我,所以您才下意識地覺得這幾張紙條是我準備的?”
“……”
“這間教室不是封閉的,是完全開放的,誰都有可能将這紙條塞進這裏。所以我請求調看監控,不僅僅只看今天的,要從昨天這個班級的同學開始清空書本的時候開始看。”
“這……”
年級主任也是有苦說不出。
如果可以調看監控他們用得着興師動衆地跑過來搜證據嗎?!
實在是因為學校周末的時候對教學樓的線路進行了維護改造,但由于後勤那邊找來的施工隊不靠譜,導致三樓的監控整體癱瘓,要等十一學生放假以後才能修複。
為了防止學生知道沒有監控以後會放飛自我,失了管束,學校并沒有聲張這件事,所以顏晗不知道也是正常。
年級主任暗想到。
但這種事情她也不能當着這麽多人的面對學生解釋。
這邊年級主任沒有說話,闫寒也沒在意,繼續說:
“而且您也說了,這些紙條被放的位置很深,如果我有意隐藏的話的确很難被人看到,但我想在考試的時候将它們拿出來或者放進去就勢必得有大動作,我的後桌和附近的人不可能看不到,監考老師也不可能看不到。”
闫寒語速平緩地逐一分析着問題,他一雙形狀姣好的雙目無時無刻不透着認真和執着,此時直視着對面的幾位老師,沉聲說道:“所以我想跟舉報我的人對質,我想知道他是什麽時候看見我塞紙條、或者取紙條的?”
“……”
幾位老師互相看了看,都對這位冷靜而又能認真分析的同學刮目相看。
他們見闫寒舉止談吐都透着坦蕩,便下意識地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
這時候之前一直在打量闫寒試卷的那位老師對教導主任說:“這位同學目前做的題都是對的,我還沒看見一道有錯誤。”
說完,他用欣賞的目光望向闫寒,顯然已經傾向于他是被冤枉的了。
一聽說闫寒目前做的題都是對的,不僅年級主任愣了一下,四周圍的同學也都跟着一愣,随即再次控制不住地私下交流起來。
因為這個瓜太大,有那種之前想渾水摸魚趁機抄兩道題的人都把這種“正事兒”給忘了!
年級主任更是思維敏捷地想到:物理考試不比其他,絕大部分題都是要計算的!
這幾張小抄上的內容全部都是知識點,又不是現成的答案,其他同學尚且沒有人答到這第二道計算題,那麽又要在小抄上翻知識點、又要算題的人速度怎麽可能這麽快?!
而且還全部都算對了!
唯一的解釋只能是像他說的那樣,這些知識他全部都會!
實力就是最好的證明,他根本就沒有必要打小抄!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舉報的人是什麽時候看見顏晗塞紙條的?他真的看見了嗎?
這簡直就是其心可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