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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1)

有時候自以為很了解學生的老師也想象不到學生之間的恩怨有多麽可怕,以及一個學生為了報複另一個學生可以做出多麽恐怖的事情來。

兩個學生的證詞都證明了龔玉雪才是背後的始作俑者,谷老師的辦公室裏,所有老師都陷入了一陣沉默當中。

不因為別的,只因為涉事同學是龔玉雪。

不提龔家的家長,龔玉雪本身就品行兼優,突然發生了這樣的事,讓所有老師都覺得有點兒接受不了。

但當事人也就是受害者正坐在他們邊兒上的沙發上,這件事也不能就這麽過去,總要給人學生一個交代。

“這件事就按正規的程序走吧,秦老師,你先把龔玉雪叫來了解一下情況,必要的時候咱們也可以将她的家長找來,一起看看這個問題到底是怎麽回事。”谷主任斟酌了一番以後說。

這位秦老師就是九班的班主任,也就是龔玉雪的新班主任。

“至于顏晗同學,你放心,這件事情學校會給你一個公道。”

闫寒倒無所謂什麽公道不公道,但此刻他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無所謂的态度,而是完全以一種身為受害者又無依無靠的姿态,點點頭說:“謝謝谷老師。不過今天的事情我不想讓我的爺爺奶奶知道,他們年紀大了,又在外地……”

一般學生出了什麽事,學校最常規的操作就是告知家長。

尤其是這種兩個學生的争端,最好還是要兩方家長都到位以後再進行調節。

但闫寒來到這裏的大半年,跟谷主任說得最多的話就是不希望讓家長知道他在學校裏的情況。

谷主任嘆了口氣,也清楚他家裏是什麽情況。

之前在學校裏被欺負的時候這名同學就來找過,希望能不告訴家裏這些事情,就怕老人會擔心,所以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告知顏晗的家裏,讓老人家操心。

但這次已經不只一次有人找顏晗同學的茬了。

谷主任是擔心這種霸淩現象一直都在她身上存在着。

事實上如果不是幾次事情鬧大、鬧到了他這裏,他都不知道這些事情。

——顏晗同學從沒找過他,也沒有向自己的班主任反應過情況。

他是擔心顏晗同學太隐忍了,為了不給家裏帶來麻煩所以才拼命忍受着各種傷害……

如果是這種情況的話,那麽他無論如何也要約談顏晗的家長一次,商量一下孩子以後的問題。

……

了解到谷老師的顧慮和擔憂以後闫寒都有點不知所措了,他想,他真沒被人欺負過啊。

至少在學校裏他還從來沒有因為其他人而感到不爽的時候。

……感覺到了的,一般都被他給處理了,就像這次這樣。

龔玉雪想要趁監控壞了的時候陷害自己,這林見鹿一早就告訴他了。

闫寒早就知道這人經常在背後給他使絆子,也受夠了這種被人背後盯着伺機而動的感覺,所以趁着這次這麽好的機會,便幹脆将計就計,先假裝自己什麽都不知道,引這些人上鈎。

當然為了最後能夠翻盤,必要的證據還是要留足的。

闫寒想過用直播系統的隐形設備将教室的一切都錄下來,但這麽做的話一是視頻出處不好解釋,二來是系統之前也告知過他,直播設備只能用于學習直播使用,不能拿作他用,他要是想靠那個錄像的話估計小五這關會很不好過。

正為難着,還是林見鹿說:“監控的事情我可以弄好。”

“嗯?你怎麽弄?”當時闫寒問。

緊接着就接收到了林見鹿一個那還用問的眼神。

于是闫寒就沉默了。

大林哥好歹也把物理學研究到了量子力學那塊兒,雖然基礎物理方面、也就是電路這塊他實際未必能趕上理論,但好歹也是個身負系統的人。

……不知道他怎麽修不要緊,但大林哥說能修就能修。

更何況他還有個瞬間移動的技能,等晚上放學後獨自回到教學樓也不是什麽難事兒。

得益于林見鹿的半夜潛入把監控修好了,倒是給學校又節省了一筆經費,同時也讓負責監控這塊兒的後勤老師狠狠地松了口氣。

總之林見鹿半夜修好的視頻,後面的一切都十分順理成章了。

龔玉雪等人萬萬想不到監控設備在考試頭一天晚上離奇地恢複正常了,他們的計劃照常實施,也就将自己暴露了出去。

而相處了一段時間,闫寒也知道這個唐弘博的脾氣秉性,對能激他供出龔玉雪這事上還是有幾分把握的。

當然這一切都還要得益于龔玉雪剛剛文轉理來到四樓,紮根還不深。

——她應該是真的被氣壞了。

所以才會這麽沖動,以為這樣就能搞死自己,結果卻被反将一軍。

當然也不能完全說她是沖動。

畢竟月考和監控視頻壞掉湊到一起,這個時機的确是千載難逢,怎麽看怎麽是天時地利人和的象征,這個時候不出手以後也許就碰不上這麽好的時機了……

但再一比照結果……所以,其實……

應該叫“得林見鹿者得天下”吧。

時不時機、運氣不運氣的還真沒那麽重要,老天爺究竟是在幫誰這事兒一時半會他們這種凡人也說不好,但擁有了大林哥那就一定是擁有了一件無敵法寶……

正身處教導處、老老實實地蹲在沙發邊兒上的闫寒這麽想着。

自從上學期爆出軟暴力霸淩事件以後,林見鹿找龔玉雪談過一次,她就一直都有所收斂。

但怕她重新卷土重來,林見鹿也依舊時不時地留意着對方的動向。

……這是上個星期在那個溫泉之夜過後林見鹿告訴他的,在此之前闫寒倒是沒怎麽在意這個人。

能讓林見鹿這麽重視的人闫寒以前還沒見過,所以對方乍一跟他提起來的時候大哥還有點醋意縱橫。

——龔玉雪固然有點兒不好對付,要不然也不可能這麽長時間都沒露出過馬腳,但如果是林見鹿的話……會對付不了一只蒼蠅?

這大哥登時就有點兒不樂意了。

不是他小心眼,畢竟人倆門當戶對。

哦,聽說還是青梅竹馬。

林見鹿就不用說了,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就自己狗肚子裏的那二兩香油想要跟他配對兒其實還是有點困難的。

大哥偶爾也會因為這件事情感到心裏不痛快啊。

但人家品貌出衆的學霸女神就不一樣了……

其實這要是以前他可能還不在乎。

大家都是朋友,他也懶得計較那些遠近親疏。

但現在大林哥都是他男朋友了。

有只曾經暗戀他男朋友的蒼蠅整天圍着他轉……即便再大度、再沒心沒肺,闫哥心中也會有幾分計較。

他心裏不痛快也不會自己憋着,哪裏讓他不得勁兒就說哪裏,那天林見鹿把最近注意到的小異動告訴他的時候闫寒就問了這個問題。

林見鹿當時還有點無辜:“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禮讓三分,人再犯我斬草除根……這是你告訴我的。”

闫寒:“……”

“況且通過意念獲得的信息無法作為證據。”當時的林見鹿說:“我只是知道她背地裏做了什麽,龔玉雪最近在背地裏搞得幾次小動作都沒有成功,沒有證據,就……”

“就無法定罪。”闫寒興致勃勃地接過話頭。

已經理解了對方的意思。

林見鹿短短兩句話就讓他心中的不舒服煙消雲散,也是很神奇。

其實他們倆之間并沒有絲毫矛盾,闫寒也不是那種樂意鑽牛角尖的人。

只要把話說開了,聽了解釋,大哥心裏也就舒服了。

舒服了,那後面的事他就自然知曉該怎麽做了。

然後就等到了這麽一個機會。

其實一些小動作闫寒還是可以容忍的,過去的事也可以既往不咎,只要對方別繼續找他的茬兒,大哥也不是那麽斤斤計較的人。

但奈何,沒過一個星期,林見鹿就把新的動向告訴了他。

對方既然要依靠監控一舉栽贓陷害搞死自己……那就不能怪他,提前做好防範了。

于是就有了如今這一幕。

闫寒稍稍回神,面對教導主任對他可能一直都在學校被霸淩的擔心,他也只能稍稍安慰:“老師我真沒事兒,有人欺負我,不還有您和在座的各位老師能還我公道嗎?……我真的只想學習……”

……

說來說去,還是得把只想學習這事兒搬出來。

畢竟這也算是他的真情實感了。

不一會兒,龔玉雪敲響了教導處的門。

她今天梳了一頭清爽的馬尾辮,看發繩上裝飾的做工就知道價格不菲,跟街上一塊兩塊的頭繩指定不是一個檔次。

雖然穿着校服,但龔玉雪高昂的頭顱始終讓她看起來有些成熟,還有些高人一等。

她推開門,像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一樣,走入辦公室中,親切地向各位老師問好。

闫寒跟這位總是躲在幕後的同學其實壓根兒就沒見上過幾次,他也是第一次正眼瞧這位文科女神……哦不,現在應該叫文理通吃的學霸女神了,不禁覺得小姑娘看起來哪哪兒都挺好的,人白淨,也精神,怎麽就是個瘋的?

……

果然,進辦公室沒兩分鐘,知道自己被叫來的原因,龔玉雪如他預料中的一樣,矢口否認。

她的理由也很充足。

“就算兩名同學指認我又怎麽樣?也許是提前跟人對好了口徑。”龔玉雪隐隐帶着怒氣地說道:“他們說是受我指使,那他們有什麽證據?”

她雖然帶着怒意,但也有一種淑女的涵養。

即便情緒看起來十分激動了,卻也吐字清晰、思路明确,直接就說到了點子上。

闫寒和一些老師不禁都皺了皺眉頭。

老師們找當事人過來了解情況,應該是秉持着如果對方可以直接招認那就省去了後面很多的流程的想法。

但很顯然龔玉雪的心理素質與那名被她收買的十四班同學和唐弘博相比都好了很多,當着這麽多人的面她不可能公開承認自己就是幕後陷害同學的主謀,并且看談吐表現,也的确是發現不出任何異常。

果然,龔玉雪又立即說道:“而且我跟這位顏晗同學往日無怨、近日無仇,我為什麽要費這麽多力氣去害她?!”

……

沒想到她會矢口否認,将事情推得一幹二淨,唐弘博和那位受她指使的十四班同學紛紛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已經豁出去了的唐弘博恨恨說道:“你這還真是翻臉不認人,當初明明就是你鼓動我陷害顏晗的!你說林見鹿不好對付,用這招對付成績上升太快的顏晗正好!你說只要把她弄走,我就可以出氣……”

“你在說什麽?說話是要負責任的,你說這些你有證據嗎?”

龔玉雪也不跟他争辯,只聲稱要看到證據。

事實上自打開始為自己辯駁時起,她就一直在避免各種對質和争辯,只一再強調證據。

當真是滴水不漏。

完全不知道該怎麽接話的唐弘博:“……”

這他哪裏會有證據。

出手之前他壓根兒就沒料到會陷入今天這種局面,當初又哪裏會想到如果要是翻車了,自己還要留存證據!

唐弘博都啞口無言,那位單純收錢辦事的同學就更沒話說了。

他現在垂頭喪氣地杵在一邊,畢竟是自己財迷心竅,他倒是沒像唐弘博那樣恨龔玉雪,他現在只擔心等會兒他家長到了會怎麽收拾他……

屋內的争辯被龔玉雪三兩句話就扭轉了局面,闫寒坐在一邊,暗自搖頭,覺得這唐弘博向來自以為聰明,其實沒一點社會經驗,他玩兒不過習慣拿別人當槍使的龔玉雪很正常。

估計兩個人平時交流的時候都不會讓別人看見,也更加不會留下任何手機上的記錄。

而這時,把唐弘博怼得沒話說的龔玉雪竟然突然紅了眼眶,梨花帶雨地哭了起來。

現在的局面是兩名指認她的同學拿不出證據,龔玉雪又咬死了這事她不知情,是有人陷害,老師們也沒轍,甚至這間屋子裏一大半的老師還都覺得龔玉雪應該真是被冤枉的。

尤其是她這一哭,讓本來被這件駭人聽聞的栽贓事件搞得一身怒火的老師都冷靜了下來,覺得龔玉雪說的有道理——

他們雖然可以證明顏晗是被冤枉的,但也同樣不能證明幕後主使就是龔玉雪。

這種情況下,老師們就還要對唐弘博這兩名同學進行分別問話,以判斷事實到底是什麽樣的。

不過該說的都已經說了,無論再怎麽問,即便是面對家長唐弘博和那名同學的證詞也都是這樣,并且沒有一個人能拿出證據,這讓挖掘真相的道路變得很不順利。

直到後來龔玉雪的監護人趕到學校,更是一口咬定龔玉雪不會做這樣的事,還說了一大推官方話術,聲稱學校在沒有查明真相前私自冤枉學生需要承擔哪些責任以後,老師更加束手無策了。

如果這樣下去的話就很可能抓不到龔玉雪這條大魚了,她以後反而會更加謹慎。

闫寒想。

他這段時間跟大林哥混,一直被貧窮束縛住的想象力也稍稍放開了許多,知道這位所謂的監護人并不是龔玉雪的家長,而是她家長派過來的律師,便知道事情比他想象得還要困難許多,也越發理解了前頭知道“幕後主謀”是龔玉雪後老師們的愁眉不展。

不過闫寒倒也沒有因此退縮。

半個中午過去,其他同學的家長都已經到位了,只有他是老哥一個兒,但面對這滿屋子的人他仍舊相當鎮定,臨危不亂。

闫寒說:“既然有交集就不可能沒有證據,唐弘博,你跟龔同學見面一般都是在什麽時候,在哪裏?”

衆位家長奇怪地看了眼這位四平八穩坐在沙發上的同學。

說實話打從進這間辦公室起他們有一個算一個,都第一時間留意到了這名穿着校服坐在沙發角落的同學。

畢竟如果不是穿着麓澤高中的校服,闫寒單憑長相就會讓人誤以為這是哪個小鮮肉明星。

更何況他端坐在那裏,氣質卓然,想要讓人忽略都不行。

不過現在倒也不是欣賞美的時候。

唐弘博的母親立即用手指怼了一下自己兒子,“到底是怎麽回事,你還不趕緊說!”

出了這樣的事,唐弘博的父母都趕過來了。

他父母都戴着厚片眼鏡,聽說母親是在初中當教師,父親是某某電子公司的研發人員,兩個人都一身書卷氣,大概是從沒想過兒子會做出這種事,唐弘博的父親滿臉失望,什麽都沒說。

他母親也覺得丢人,尤其是當着這麽多人的面兒,現在只想把兒子先帶回家去好好教育,奈何事兒還沒有斷明白,唐弘博又是重要證人,這會兒不能帶走,她便只能焦躁地捅了一把兒子,希望他趕緊把這裏的事說清楚。

唐弘博現在一心只想帶個人陪葬,他雖然也不喜歡闫寒,但面對共同的敵人,既然被問到了,他也只能仔細回想:

“第一次是周末,我在學校外面的圖書館自習,龔玉雪認出了我,主動找我搭話。其餘的……有時候是在放學的路上,還有一次是我在班級獨自打掃衛生的時候,在校外也見過兩面,總之每次見面都是周圍人很少的時候。”

他越說越氣。

他每個周末都有去圖書館自習的習慣,龔玉雪就是在那時候找上了他。

龔玉雪只跟他見面談,他甚至都不知道龔玉雪的電話號碼!

他這人有點內向,尤其跟女孩子沒有什麽過多的接觸,也從沒想過要主動聯系對方,要個電話號碼什麽的。

但現在想來之前的種種明顯就是他被人拿到當敢死隊的,龔玉雪就是防止東窗事發會連累到自己!

回想第一次找上自己時龔玉雪那副因為偶遇而露出的驚喜的表情,他還真以為是自己成績不錯,在學校裏有姓名,對方為這種偶遇表示驚奇……

現在看來這些都是裝的,龔玉雪接近他,根本就是早有預謀!

“那就是沒有證據了。”龔玉雪這會兒已經委屈得說不出來話,目前全由她的律師發聲。

她“監護人”依舊用一種十分官方的口吻說道:“不好意思這位同學,聽了您的表述我反而更覺得龔玉雪是被冤枉的了。”

他這種口吻聽了就令人覺得生氣,唐弘博不禁反駁:“你們要是實在不信的話,我這就去圖書館,把視頻給你們調出來!”

“圖書館是什麽圖書館?監控視頻有官方具有法律效力的證明嗎?誰知道您的視頻是不是又是僞造的?”

“我……就是省圖書館啊!那裏的監控視頻怎麽可能是僞造的!”唐弘博失聲大喊,簡直要被氣瘋了,“或者校園裏的!昨天我們倆還見面了!總會有證據吧!”

“九班和十班的位置這麽近,難道您和龔玉雪不小心一起上下了一次樓梯就能算見面嗎?”龔玉雪的監護人直接截斷他的話:“除非您能拿出切實有效的證據,否則……”

被氣瘋的唐弘博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他也覺得一定能找到證據,只要肯花時間調監控,肯去搜集證據。

只是在座的老師和家長顯然都不大認可這種做法。

谷主任痛苦地揉了揉鼻梁,像這種雙方都咬得死死的,還兩邊都沒有證據的情況他在學校裏頭也是第一次見。

倒是聽了唐弘博的一番描述,唐母更傾向于兒子這是一時鬼迷心竅。

她畢竟了解自己的兒子。

于是唐母對在場的幾位老師說:“這孩子平時憨是憨了點,跟同學相處的也不是很融洽,但要他做出陷害別人的事,他絕對不會有那個膽子……”

“可他偏偏就是做了。”以為她這是要為唐弘博開脫,剛剛目睹了反轉、已經不能再失望的年級主任風風火火地打斷了唐母的話。

唐母的臉色再一次變得難看起來,但她還是堅持把話說完:“我的意思是唐弘博會做出今天這樣的事,一定是被人教唆的。他還是個孩子,整天被人洗腦,難免會做錯事……”

“這位唐弘博的媽媽,難道您是在暗示您家兒子受了龔玉雪的教唆?”龔玉雪的監護人再次開腔,“我想我有必要提醒您,您是個成年人了,像這種不正當的指控和污蔑我們是可以告您的!”

“你……”唐弘博的母親也被氣得不輕,明明好好說話就可以,非要動不動就扯法律,這樣聽起來誰都會煩。

而且看樣子對方身上還帶着一些錄音設備,這就更難搞了,畢竟誰都不是律師,誰來學校給自己孩子處理糾紛也不可能帶一名律師過來!

這下子不僅家長不敢輕易開腔,就連校方也不敢随便出聲。

畢竟但凡這件事處理上有一些偏頗,相關證據被傳了出去,那可是會影像到麓澤高中的名譽的!

幾方一度陷入了膠着的狀态,安靜了一小會兒,就聽龔玉雪的律師又說道:“已經是中午了,這件事情我看一時半會兒也得不出定論,孩子下午還得考試,谷主任您看,這件事能不能慢慢調查,先讓我們去吃個飯?”

他這樣有禮貌的問,任何老師都無法拒絕。

但聽了這話,闫寒的脊背卻略微抻直了一些。

像一只嗅到危險的小豹子一樣,他的目光變得淩厲了許多。

——之所以唐弘博和那名十四班的同學一直都在說真話,是因為他們從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過谷主任或是年級主任的視野範圍。

但如果就地解散,誰知道一個中午過去會有什麽人接觸上他們?

說不定到了下午,這口供就變了。

雙方過招都不只一次兩次了,他相信龔玉雪有這種能力。

但這會兒唐弘博的父母以及那個十四班同學的父母嫌丢人,不想再待下去了。

一聽有人說要解散,他們也不反對,心裏都在琢磨着等會兒怎麽求求谷主任,希望能夠減輕自己孩子的處罰。

所以解散這事兒一拍即合,這種時候闫寒作為受害者的感受反而沒什麽人在乎了。

但既然是受害者,闫寒也就能在關鍵的時候行使特權。

他留不住龔玉雪,但至少可以留住其他人,再拖延一下時間。

于是他說:“那就算沒有幕後主謀……我也不想管誰是幕後主謀,老師,我只想讓陷害我的同學對我道歉。”

“這是應該的。”谷主任說。

闫寒這麽說的時候龔玉雪還看了他一眼。

好歹還是個小姑娘,道行不夠深,她的表情雖然很正常,看不出什麽情緒,但目光中的鄙夷卻遮蓋不了,仿佛在跟闫寒說,這一局她也沒有輸,最次就算他們打了個平手。

面對這樣的目光,闫寒輕輕沖她笑了一下,無論表情還是目光都十足和善,燦爛而溫暖,就仿佛他們之間從來沒有過任何嫌隙,只是兩個無辜的人因為無厘頭的原因被湊到了一起。

對上這樣的目光,龔玉雪愣住了。

梁子都結了這麽深了,今天這一幕她很明顯是被這個顏晗反将了一軍,要說對方對她沒有敵意她是不信的。

這世上哪有那麽多天真無邪的人。

但對方對她的這一笑又的确讓人感受不到任何針對和仇視,無論是表情還是眼神……只憑這一點,龔玉雪就忍不住再次重新審視起了這個人。

這人要麽是真傻,要麽是道行比她深。

而龔玉雪傾向的真相則是後一種。

以前她還覺得能讓林見鹿神魂颠倒不惜放棄原則是因為對方罕見的容貌,以及那種粗狂的、豪邁的她永遠都學不來的性格。

但現在看來……這人比她所以為的還要難對付許多。

目光恨不得在空中交戰幾百回合,過後龔玉雪才禮貌地跟諸位老師說再見,表示自己會積極配合學校調查,有什麽事都可以随時找她過來。

而後才起身,打算真的去吃午飯了。

只是她人才剛剛走到辦公室門前,那門卻突然被敲響了,緊接着門被推開,一條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

龔玉雪驚訝地睜大眼眸,倒退了一步:“你……你怎麽來了?”

門外,沒有什麽表情的林見鹿并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邁開長腿徑直走進這間辦公室中,對谷主任說:“谷老師,我有點事要找您。”

“嗯?是什麽事?”

本來已經疲憊地癱在椅子上的谷主任突然坐直了身體,他了解林見鹿,知道如果不是發生了什麽大事的話他是絕對不會在這個時候過來的。

林見鹿沒有立即答話,他這樣的身高站在這間辦公室裏俨然比所有人都超出了一大截兒,但他很低調,眼睛只往一處沙發的角落裏看過一眼就再也沒看其他,仿佛這裏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而後他規規矩矩地将手中的牛皮紙袋交給了谷主任。

衆人就只見谷主任在看了封面上的幾個字後,臉色倏地一沉,竟然當場就将那個牛皮紙袋給拆了開來。

辦公室中本來要給闫寒正式道歉的過程被打斷了,其他人也不解為什麽這邊的事情還沒處理完谷主任就這麽着急地去看裏面的資料,但站在門口的龔玉雪卻沒有繼續離開,她就站在那裏,心裏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

在把裏面的資料統統看完以後,谷主任憤怒地将那幾頁紙給摔在了桌上。

“秦老師,龔玉雪分班考試是你監考的?”

他雖然看起來是一副暴怒的樣子,但可能是太過生氣,說話的時候語氣反而平靜了。

平靜得有些可怕。

至少九班的班主任秦老師是這麽覺得的。

聽見這個問題他額上瞬間爆出冷汗,眼神飄忽不定地問:“是……有什麽問題嗎?”

“有什麽問題,呵。”谷主任簡直被氣笑了,緊接着就爆發出雷霆怒火,他大力地用手指點着桌子,發出一陣“砰砰砰”的聲響:“你把九班同學的試卷直接給她抄,還問我有什麽問題!”

谷主任話音一落,辦公室裏的老師、學生包括家長都齊齊一驚。

每學期的分班考試意味着什麽,在場之人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即便是家長也再清楚不過。

而這位龔玉雪同學據說是文轉理通過考試直接空降到九班的,別說學生對她多有崇拜,其他知道這個情況的家長都有不少拿她做過正面教材。

不說別的,至少唐弘博的父母就知道這個情況。

自己的兒子自從高一上學期以後就一直與九班失之交臂,但這位文科的女同學卻直接通過考試進入了九班,家長心裏說不羨慕嫉妒是不可能的。

但怎麽……原來這些都是假的?

谷主任說完以後龔玉雪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她“監護人”跟她對視了一眼就明白是怎麽回事了,但這個時候他也沒空表示出驚訝,只是還把剛剛那些要證據的說辭說了一遍。

但這次聲音比之前都小了很多,完全沒有了剛剛嚣張霸道在裏面。

——因為這一次他要證據,谷主任就真的給他拿出了證據。

還是切切實實的鐵證!

分班考試文轉理的情況畢竟算特殊,所以龔玉雪的考試形式跟其他人不一樣。

數語外她是跟着其他同學一起考的,雖然從高二上學期開始學校的數語外也要文理分家了,但作為剛剛開學的分班考試,這個時候這三科文理的試卷還都是統一的。

而為了追求麓澤高中一直以來貫徹的公平,即便是龔玉雪也不能例外。

她想去理科班,要麽是像林見鹿那樣只算數語外三科成績來分班,要麽就是另外參加理化生的考試,然後按六科成績來進行分班。

龔玉雪選了後面那種。

不過沒分班前她始終是文科班的,除了不方便安排考場以外龔玉雪還以希望能有始有終的理由要求跟其他同學一起參加完文科的考試,所以經過年級組的讨論,就由讓龔玉雪正常參加文科考試,理化生三科單獨考。

單獨考的形式也很簡單,因為只有她一個人,也便于管理,所以年級主任就安排九班的班主任、同時也是年級理科組的教育組長代為監考。

在此之前她還以為這樣就已經貫徹了麓澤高中一直以來的公平。

但她萬萬沒想到龔玉雪竟然會作弊!

還是在秦老師的包庇下!

感覺又一次被玩弄了的年級主任率先拿過那幾張紙,上面是打印的圖像,雖然圖像是黑白的,不是很清晰,但也能看出這是打印的視頻圖像。

第一張的背景是老師辦公室,龔玉雪正在伏案答題,秦老師就坐在她旁邊的另一張書桌前批卷子。

而圖像上,看龔玉雪的姿勢和她桌面上的擺設,感覺就像是她在照着一沓卷子抄題。

第二張則是她桌面的放大版,那上面被她照着抄的卷子上的內容已經清晰可見,那是一張已經判完的物理卷子,內容正是分班考試的內容,就跟一本卷子釘在了一起,龔玉雪正将上面對的選擇題答案寫在自己卷子上。

……

第三張則是這次考試的幾張影像……

其實後面已經不用看了,龔玉雪的考場也在三樓,而且還是特別偏僻的教室角落,她大概同樣不知道監控已經好了,所以背着老師的時候就會拿出小抄來……

林見鹿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對諸位老師彙報說:“是看監控的老師發現了她拿出小抄的這幕,我就順便查了查。”

“龔玉雪,你竟然作弊?!”這次是年級主任不敢置信的尖銳叫聲。

而知道那幾張圖片是什麽的時候,龔玉雪的表情還能猶自保持鎮定。

只是她的臉蒼白如紙,才稍稍暗示了一些主人此刻的心情。

她沒有回答年級主任的話,而是直直望向林見鹿:“順便查了下?以前的視頻是哪裏來的?是你故意找出來的?你為什麽要故意這麽做?你回答我!林見鹿!”

後面三個字吐出的同時,她是真的哭了出來。

如果是林見鹿要找她的把柄,即便她答分班考試題時的監控錄像已經被處理掉,她也一點都不好奇對方是怎麽找到的。

她現在唯一接受不了的是——這個人竟然絲毫不念兩家舊情、也絲毫不在乎他們一起長大的情分,就将她給扒了出來!

最近這半年來,她大概是真的瘋魔了。

就是從林見鹿突然文轉理去了理科班的時候開始。

他們本來是青梅竹馬,她早就喜歡他了,只不過林見鹿智商高,向來一副不懂感情的樣子,她也從沒有着急、勉強過。

——如果兩個人永遠都在一個學校、一個班級一起讀書,就這麽青梅竹馬下去,相信他終有一天能明白自己的心意吧……

龔玉雪當時是這麽想的。

但她卻沒料到學校裏會突然冒出一個人,不僅吸引了林見鹿的注意力,還令他去了理科班,甚至還開竅了!

從小就在爾虞我詐中長大,雖然是機關算盡,但龔玉雪也只喜歡過這麽一個人。

所以從林見鹿變了的那天起,她就徹底亂了陣腳。

但她告訴自己要冷靜,不要急。

一而再、再而三地暗算陷害也沒有傷害得了這個人,龔玉雪仍然保持着鎮定,她告訴自己只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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