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幻影
題記：很多時候，我們只是在尋找另一個人的幻影。
很多時候，我們只是在彼此身上尋找另一個人的幻影。這個幻影亦或者是自己，亦或者是別人。它或者來自于真實，亦或者只是對美好追求的純粹想象。
現實中的個體永遠無法與之迎合，成為那另一個夢中的幻影。在來的時候，我們以為已經揮別過去，可以邁向更為廣闊的天地，卻不知道，在冥冥之中我們只是在不斷的尋找舊路的影子，那種似曾相識的味道。我或許可以在未來的某日再次遇見那過去的你，只不過，我已經分不清楚究竟我們是在何處相遇？是否就是相遇在這人來人往虛拟無常的現世？還是前世今生未能遺忘的一道夢痕——你已成為了我心底的一道傷痕。
他對桌而坐，看着燈光下的我，笑着說，我想我此刻已經愛上了你。是的，我想我們此刻已經相遇在此，不過他只是借由我的存在來延續一段過去的舊夢，我深深的知道他心底想着的人是誰。一段舊夢，在萬萬人中，支離玻碎的幻影下尋找更為接近真實過去的那個她，迎合着他的喜好。
在他還未明白自己喜好的年少，他遇見了她，于是她的存在便成為了他今後确定所有喜好的源頭，但凡是別人身上折射出來的某些影子，哪怕支零破碎，只要有丁點與她相似，他便認為那是他喜好的。冥冥之中，他找到了她的替身，無數的碎片。他愛上了一種錯覺。幻影——往往來自心底的久痕。
我磨滅不去，卻只能看着他繼續悲傷，沉溺。舉着酒杯，不由看着周遭買醉的人們，他們的生命裏何曾沒有這樣一個魔咒般的幻影？倘若如此喜愛為何不去找她？當初不可為。回頭路是最走不得的，倘若不三思而後行，也許只能迎來失望。何不讓她存活在記憶當中？我在億萬人群中再找一個她，來重塑我的美夢。很多人都這麽想着，繼續漸行漸遠。諸多失望，最終絕望。
真愛本無替代，能夠替代的其實也不叫真愛。
可惜你不是亞歷山德羅斯，不然也可以按照心意雕刻出屬于你的維納斯。
支離玻碎的靈魂，無法借以愛情的粘稠劑來粘合裂縫，唯有斬斷手臂的決絕才能成全出完美的化身，或許有些美麗是注定殘缺的，就像維納斯那樣。有些感覺是注定孤獨和痛苦的，否則的話它無法痛心刻骨，無法令人念念難忘。在芸芸衆生之中，說來有些不算公平，也許你此刻就是某某的替身，而你卻全心全意希望自己能成為對方的敬仰。愛情最是不公，你尋找一個初見，他尋找一段舊夢。他尋找一個開始，而她為結束而拉上帷幕。
所有愛情的光環之下都是如此狼狽殘缺的，有時候如此不堪入目，借由更多的寂寞想象來充當愛情。
欲望，寂寞，是愛情滋生的溫床。你最終無法宛若年少時不經意的愛戀那樣單純，會夾雜着各種宛若炸彈一般不安分的因子，祈求在平靜的日子裏掀起一場浪漫，最終會宛若煙火一般爆炸，将彼此炸得粉身碎骨。終究無法長久，因為彼此未曾把真心交出，只是突然間的一場感動，宛若湖中漣漪蕩漾，青草被風吹過，美得優雅，卻也注定不着痕跡。
我知道你在想着誰，只是不能言說。
等你抽完一根香煙，我知道，你會忘記眼前的美景，只需要一根煙的時間，你心底的記憶就能回到過去。你會借由某人某事而想起她來，我們稱其為不可觸摸的維納斯。在過去的歲月中，你為了保留那段美好，寧願斬斷她的臂膀也不願意她帶着瑕疵存在于你的生命中。你寧願終結關于你們的篇章把她留在了記憶的深處，也不願意看着她變成易碎的玻璃，寸寸剝落。你說，你不可以接受歲月無情的摧殘，将彼此心目中的想象幻化成破滅。你任其在別人的生命中煙火世俗，變老變醜，也不願意她成為你心底最後的瘤子。
這是種疾病。如此病态的令人陶醉着。
我們每個人來到這個世界上原本宛若初生嬰兒般單純美好，最終會被這社會所污染。懷着虔誠向往之心遇見美好，錯誤的交際之後會以為日後的種種都是其延續，不斷的把愛情延伸在生活當中，故而形成某一種固定的模式，以為以愛之名可以理直氣壯的彼此折磨，彼此摧毀。其實相擁太緊只能令彼此窒息，吻得太久只能替對方注入二氧化碳，最終結局無非是魚死網破，不得善終。情深則不壽，不智者易碎。
我可以聽到你心底的故事，卻無法替你将過去的舊夢擦拭，我寧願你是個懷揣舊夢傷痕累累的有情之人，也不願意你強裝冷漠，拒人于千裏之外。我相信在萬萬人之中即便不能遇見你的美好，你至少能夠找個懂你的人自我催眠一刻，哪怕只有一支煙的時間也足夠你在這繁忙勞累的人世裏尋找到一片安慰。生活得有些希望。
我們注定要學會遺忘，不過如果遺忘得太過徹底，也會變成了沒有記憶的陶俑。變得毫無生機，越來越脆弱，一碰就會碎裂。我寧願你是個有故事的過客，也不願你是只精致的陶俑，那樣的你活在這蒼茫的人世豈不太過可憐？
因為慈悲，所以彼此懂得。因為憐憫，所以不忍心傷害。
人心往往都是最為柔軟的，倘若有天彼此築起了僵硬的圍牆，往往就會長出傷人的刺來。
倒數三秒，我們結束一場談話，一種類似于催眠的幻想。
我們最終無法肯定什麽？更無法決定什麽？所有的決定都帶着強制性，都帶着責任感，這是我從成年之後突然發現的事情。決定，對于一個成年人來說實在是種很痛苦的事情，這種痛苦也許會延續很長的時間，不像少年時期那般會随着事物的終結而終結。于是我們極其慎重的考慮着選擇左右，決定去哪兒讀書？決定在哪兒工作？決定與誰交往？決定是否結婚？決定在哪兒買房？這種決定一旦做錯，必定是極其痛苦的，而且這種痛苦會宛若公路噪音一般，随着車輛的不斷碾壓來往而令人揪心。除非有一天道路崩塌了，否則你将永無寧日。
于是，我們會害怕做出決定，故而漸漸疏離人群，期望着少些接觸或許傷害不會太大。
當彼此成為固步自封的老頭老太太的時候又會感嘆歲月是把殺豬刀，它不會一刀把我們殺死，反而會把我們變成豬一樣，愚蠢，只知道吃和睡，毫無思想，任人驅使，最終會活得失去了自己。
當你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的時候，你會想借着年輕再炙熱一次，在別人的身上找到一點救活自己的希望，可惜啓程的時候你總是懷揣期望，不能丢掉過去，所以失望必定更大，不如年少時候毫無準備的去迎接生命中的種種開始那般暢快。人一旦到了一定的年紀自然會明白很多事情，但更重要的是要學會盡量不要去明白它們，有些事情越早明白越好，而有些則往往相反，你即便明白了也不會給你帶來任何快樂，如此還不如不去明白的好。
合上這最後一頁書，你也放下了酒杯，我們笑笑，看着桌上的那朵不知名的野花，還有窗外漸漸停下來的夜雨。用綿長的目光去打量日後的生活，也許我們不能預測自己在轉角會遇見誰？是否能與那叫愛情的家夥不期而遇，再度遇見幸福？不過我們終究明白，沒有什麽比繼續走下去來得重要。
走下去。要麽遇見自己，要麽遇見你想遇見的人。道理其實很簡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