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夜風中, 江濯拉着時茶茶的手慢慢地走在學校的小路上。
“這學期期末, 我大概會去美國做一段時間的交換生。”江濯忽然輕聲開口說,這件事情,也是最近才知道的。這不是一般意義上的交換生,除了在學校成績拔尖之外, 沒有別的條件。出國也不是只是為了體驗國外的學習氛圍,主要還是去學習經驗和獲得知識。
在江濯還沒有遇見時茶茶之前,這件事情早就是實現計劃的好的。當時茶茶才進學校的時候, 給關雎女士看的四年的學習安排表都是江濯設計制定的, 對自己,江濯當然有更加嚴格的要求和标準。而現在,在大二即将結束大三開始時,出國留學就是他計劃中的一環。
江濯也想過有什麽好時機将這件事情告訴時茶茶,可是, 說分開道別的話能将任何一個好時機都變成壞時機。
而時茶茶在聽見江濯這話時, 原本感覺到走路都能翹起腳尖的時茶茶,此刻只覺得腳腕上好似綁上了沙袋,每一步,似有千斤重。
她擡頭,像還沒弄明白現在發生了什麽一樣, “什麽?”前一秒還是開開心心的,但怎麽現在就忽然換了畫風?為什麽一下就要提出來離開?一點鋪墊和預兆都沒有的,事出突然,她都不知道自己應該用什麽樣的表情來面對眼前的男子了。
江濯感覺到自己手中的那只小手在不安地掙紮, 他不由微微用力,将時茶茶的手握地更緊了一點。
“茶茶,你聽我說。”江濯停下腳步,他的另一只手搭上時茶茶的肩頭,“別着急,我只是過去學習,很快就會回來的。”
時茶茶腦子亂糟糟的,這算是什麽啊!“可是,江濯,你的意思是讓我們異地戀嗎?你明明知道,我最不喜歡的就是這樣!”時茶茶握緊了自己另一只手的拳頭,當年時老板和關雎女士并不是因為感情問題分開,至少不是因為沒有愛情了分開,而是因為異地戀。常年都會奔波在外面的關雎女士,還有時不時都會出差的時老板,讓這個家庭的聚少離多漸漸地變成了只有離沒有聚。時間和空間的距離,慢慢開始撕扯這個完整的家庭,不過是時間問題,最後被撕扯的家庭就破碎了。大家分道揚镳,再無重聚之日。
“我很讨厭異地戀的。”時茶茶重複了一句。
在這瞬間,一向對萬事好似都胸有成竹的江濯有些慌亂。他沒想到時茶茶會有這麽大的抵觸情緒,他不過才剛開口,就遭受到時茶茶劇烈的反抗。一時間,江濯變得有些束手無策,甚至,他覺得在時茶茶這樣強烈的反抗情緒中,自己後面準備的那些安撫都無濟于事。
時間像是靜止不動了,江濯是不知道說什麽好。
但,也不能什麽都不說。
“茶茶,我知道,那你希望我就一直留下來嗎?”江濯問。
時茶茶回答不上來,她心裏當然希望江濯留下來,可是要讓江濯為了自己放棄接觸更好的課程專業而留在南大陪着自己嗎?時茶茶說不出口,沒有人應該為了誰做出犧牲。
她沉默了一下,“江濯,你真的是太可恨了。”憑什麽将這樣的選擇題交給她?
在這件事後,兩人還是回了操場。只不過,氣氛已經大為不同。
時茶茶到了自己班級的位置後就跟江濯分開,她沒多說一句話,甚至離開的時候都沒有回頭看江濯一眼,這讓江濯也有說不上來的心煩意亂。
時茶茶走回到自己位置上,她其實很清楚江濯是要出國的,在跟江濯在一起之前,她就猜想到了。這麽一個學習成績斐然的人,又立志于要獻身研究的人,甚至都不可能只想是大多數人一樣大學四年畢業之後投身工作,對江濯來說,接下來還有更加專業更加具體的道路要行走。他會不斷學習新的知識,不斷進行各種研究活動,這跟大多數人包括是跟她時茶茶自己也不一樣。
原本時茶茶是覺得挺驕傲也挺自豪的,這可是她從小認識的特別厲害的小江哥哥,可就是當現在真的這話被江濯親口講出來後,她心裏失落的情緒遠遠超過了歡喜。
“這位一臉喪氣的女士,你怎麽了?”沈佩知見時茶茶過來,臉色不怎麽好,不由湊上前,望着時茶茶問,“放心,如果是跳舞的話,我們這一圈人已經被你折服了,就差沒給你遞紙筆簽名了……”
這話讓時茶茶籠罩在心頭上的烏雲散了一點去,但她的心情仍舊糟糕。
時茶茶偏頭靠在沈佩知肩頭,“有點累。”
跳舞跳累了,聽見江濯說那些要離開的話時,心裏也覺得累了。
沈佩知敏銳地感覺出來她心裏是裝着事,但現在時茶茶不說,她也就不問,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拍了拍她的肩頭,“那你休息一會兒,傅夫人的肩頭免費借給你使用一晚上!”
時茶茶莞爾,還當真就靠着沈佩知後閉上了眼睛。
舞臺上,主持人們一個個聲音幹淨利落,清楚極了,帶着感情的臺詞,調動起了全程的氣氛。
即便是逼着眼睛,時茶茶也感覺到了。今天她沒有站在舞臺上,但是校慶仍舊很成功。她好似從來都不是必要的那一個,或者這話對于任何人而言都是一樣的,世界不會因為少了某個人就停止轉動。
時茶茶想到江濯,那自己在江濯心裏呢?是不是,有沒有她,對于江濯而言,都是一樣的?
當然不!
江濯回到席位間時,臉色也不怎麽好。之前因為時茶茶還跟他開了幾句玩笑話的同學,這時候看見江濯,都默默的選擇管好自己的嘴巴,沒有多講一句話。
但是,事情總有例外。坐在江濯身邊的,都不知道他出去一趟遇見什麽事情回來後臉色差成這樣。而當校慶要接近尾聲的時候,幾個人圍聚在一塊兒,談論出國做交換生的事兒,江濯的臉色瞬間就變得更加難看了。
在他們這個專業能被分去做交換生的,沒有哪一個不是開心的。但現在江濯,卻不怎麽能高興地起來。
一邊是時茶茶,一邊是自己的學業和夢想,這對現在的他來說,很難決斷出來到底是哪一邊更加重要一點。現在的他只知道,看見時茶茶那麽不喜歡自己離開,他對這一次的交換生之行,也沒有那麽期待了。
“江濯,你怎麽還不怎麽高興呢?大神,你該不會還是在記恨我們幾個想要去要時茶茶電話的事兒吧?”身旁有人打趣。
江濯搖頭,“沒有。”兩個字否定了最後那句問題,卻沒了多餘的話有要繼續接着交流的意思。
就在他身邊的人要開始聊別的什麽話題時,江濯忽然插了一句,“你們覺得會不會有人自願拒絕的這一次交流學習?”
“瘋了吧?”已經有人立刻說,“雖然我們這是說的像是交流學習,但是誰不知道我們學校對接那邊的專業可以說是國際一流,很多留學生都還不一定能通過那邊的考試,何況,唯二不需要承擔費用的專業,你說誰會那麽傻的突然不去?”
“對啊!這可不是開玩笑的,放棄這麽好的機會,大家都不想。”
“江濯,你是說誰啊?”
江濯:“沒,我只是問問。”他低頭有些苦澀地笑了笑,是了,大家都知道這時候反悔做交換生的都是傻瓜,但他就在這瞬間萌生出了要做傻瓜的心。
校慶漸漸接近尾聲,當最後的一個節目結束後,聽着舞臺上的主持人講完了最後一句臺詞,南大這一回的校慶落下帷幕。
江濯原本想第一時間去找到時茶茶,即便這時候不知道說點什麽好,但就想要見到她。只不過這時候人-流量很大,在衆多的同學中,他無法準确地找到時茶茶,何況,這時候時茶茶已經不在操場了。
時茶茶是接到衛導的電話後離開操場的,她從關雎女士那裏有聽說這一次這位電視臺的總導演會來參加他們學校的校慶。
衛導跟關雎女士從前可是大學同學,只不過後來兩人進入了不同的領域。但這些年來,像是關雎女士他們那一屆的同窗,只要混得不錯的,來往還不少。
時茶茶出來後,看見那位到了中年還沒有發福的伯伯已經在路邊等着她,後者一臉嚴肅,這時候不是沒有路過的學生,就算是有人認出他是誰,也沒幾個有膽子敢過來跟他打招呼。
“茶茶。”當時茶茶走進時,這個面相看起來不怎麽好相處的中年男子喊道她的名字。
時茶茶嘿嘿一笑,“衛伯伯!”
後者點頭,然後從容不迫地拿出手機,一本正經但卻又隐隐藏着求表揚的意思遞給時茶茶看自己拍攝的視頻,“怎麽樣,還不錯吧?”
當時茶茶反應過來時,聽見視頻裏還有幾個大老爺們兒的交談的聲音,徹底掩蓋住舞臺上的音樂,畫面糊得不行,時茶茶只能憑着自己跟衆人稍有不同的衣服來辨別。可現在,這總導演問自己怎麽樣?開什麽玩笑!作為電視臺的總導演,職業素養呢!什麽樣子自己心裏沒有一點AD鈣嗎!
“衛伯伯,你覺得呢?”時茶茶将皮球踢回去。
衛導:“……你媽讓我用後期标注一下誰是你。”
時茶茶:“……”這聲音,怎麽聽着還老委屈了?
今天衛左明總導演當然不會閑來無事找一個跟自家兒子一樣大小的小姑娘瞎聊天打趣,“這還有一兩個月就要暑假,如果沒事的話,要不要來電視臺看看?反正以後也是決定要做這一行的,早點過來熟悉熟悉環境也挺不錯。”
時茶茶一愣,“這會不會太早了啊?”她在學校好像還沒學到多少本事,這麽傻乎乎的去電視臺,什麽都不知道,會不會引人非議?
“早什麽?誰都是從不知道不了解到知道精通,我又不是讓你去做主持,跟着前輩身邊,能學的多了去了,可不僅僅是主持功底。”衛左明笑着說,只是他長得實在太嚴肅,就算是笑着吧,這臉色看起來都挺讓人害怕的。“想來嗎?考慮好了給我電話。今天伯伯還有事,等暑假空了時間,有什麽問題給伯伯打電話,這件事情跟你先不要忙着拒絕,問問你媽媽的意思。對了,過來你也不會孤單無聊,電視臺裏又不是只有前輩,還有你們的同齡人,你們學校這一次,我也打算帶兩個實習生去電視臺,就你們今天晚上主持人裏有兩個不錯的……”
時茶茶其實還想問那兩人是誰,不過,話還沒出口,就已經有人朝着她們這邊走來。是今天跟衛左明一起來到南大的一群在媒體行業混得風生水起的大佬們。時茶茶也知道這時候自己該離開了,她笑着對身邊的人點頭致謝,“嗯,沒問題,那暑假的時候我再聯系衛伯伯?”
衛左明颔首,“去吧去吧,在學校好好學習。”
時茶茶離開一個人走在通往寝室的道路上,她原先對暑假沒什麽規劃,原本是打算跟江濯在一起好好玩就是了,但現在看起來,江濯也有自己的學業,而她,相比之下,似乎是真對自己太散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