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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皇帝的後花園

富弼陪着劉六符出去,自有北京留守晏殊安排,徐平一衆宰執不再去管。

皇帝北巡,北京留守的地位非常重要,并不比宰相低。朝廷政務是宰執們在處理,而行營相關的事務全都歸晏殊管,包括大名府附近的駐軍。這個道理,就跟契丹的南京留守地位特殊,一般不比樞密使和宰相低一樣。正是這個職位如此重要,才由晏殊辭相,專門來做。現在晏殊是大名府地主,又是文學大家,他一出面,劉六符就舍不得走了。

送走了劉六符,徐平與幾位宰執商量了一下政務,便一起去見趙祯。按規矩,契丹使節見過了宰相,應該由皇帝接見。不過沒談攏,劉六符住了下來,便可向後安排。

趙祯不在皇宮,最近他的心思都在忠佐司新設的将校營上。國政軍務,特別重大的事情趙祯才會參與議論,一般事務都放給了宰執。

特殊時期,宰執們聯手封死了趙祯手诏發出來的可能。前些日子因為一個小黃門持手诏到市面上和買食物,都被執行了杖刑,這麽嚴厲以前很少見到。皇宮采買,必須經過殿中省,中書同意,這是制度。只是以前給皇帝留面子,執行得并不嚴格,這個時候一點口子都不敢開。出巡在外,必須斷絕一切意外,防止宮中內侍假傳手诏鬧出事來。

制度執行比在開封府嚴格,趙祯本人也能理解,并沒有表示異議。不過一些小的政務趙祯就放手了,約束太過,皇帝的參政積極性也不高。相應的,軍權是皇帝的,特別是忠佐司這個培養将校的新衙門,宰執們很少過問,基本是趙祯一手操辦。

大名府的外城很大,城牆之內依然有大片空地。忠佐司便就在皇城的東安門外圈了一片空地,作為自己的營地,約在皇城北面的禁軍大營二裏之外。

出了皇城北門靖武門,幾人騎馬轉向東行,不多時便就到了忠武司營地之外。

依着徐平的建議,最好在這裏建營房,弄出正式軍營的樣子。等到忠佐司離去,這些營房可以轉給地方官府,向外出租補貼收入,或者轉為學院。這是徐平在西北的辦法,軍人的空閑時間多,自己建房,算是給地方的好處。趙祯不同意,堅決按照行軍之制,全部帳篷紮營。用他的話講,就是軍人随時适應打仗的環境,一切從實戰出發。

這種分岐很難說誰對誰錯,趙祯是皇帝,這種事情他說了算。清理了散亂民宅和菜地之後,忠佐司便就把這裏變成了一座大軍營,比旁邊的禁軍大營還正規。

忠佐司的費用,三司是有撥款的,不過趙祯從自己的內庫裏,按照此數又加一倍。本來忠佐司就是比照上四軍發俸,如此相當于雙俸,待遇優厚得吓人。

徐平實在看不過去,與一衆宰執聯合上奏,讓把三司撥來的錢全用到選上來的将校的吃穿用度上,內庫撥過來的作為俸錢。不如此,從忠佐司出去,大多數人做了軍官,俸祿還不如在忠佐司做小兵多,會讓出去的将佐心懷不滿。吃好穿好住好,在皇帝身邊沒人說出什麽,拿的錢多也沒人說什麽,但出去做官還不如小兵錢多,積極性從哪裏來?

通禀之後,徐平與幾位宰執到了軍營後面,一片巨大的空地。這裏不是校場,校場在另一邊,離着城牆不遠。趙祯在大名府無聊,選進來校佐的學習,他也喜歡在一邊看,這片空地便就是一個大教室。

趙祯在一棵大楊樹下正襟端坐,身後立着兩個衛士,甚是嚴肅。

徐平與宰執上前,行禮如儀,道:“陛下,适才契丹使節翰林學士劉六符到中書,說起盟誓立約之事,議論多有不合。臣等讓他在大名府暫住,候契丹有信來,再行商議。”

趙祯點頭,看了看遠處一堆一堆學習的校佐,道:“此地不是談話的所在,你們到那邊院裏等候,我稍候便來。”

徐平等人行禮告退,趙祯心中暗松了一口氣。他在這裏看着,并不輕松。要特別注重行止,一定要嚴肅,不能有絲毫放松輕浮,不然遠處的将士看在眼裏,會起輕視之心。

如此鄭重,趙祯并不是非要把軍權抓在手裏,沒有這個必要。而是将校營新建,皇帝也有個摸索的過程,參與的少了,擔心變成另一個三衙。在這個摸索的過程中,可以找出哪些地方要特別注意,制度上要留意,哪些環節皇帝必須參與。現在忠佐司,跟以前的将校培養完全不同,一切的規矩要趙祯探索出來。

趙祯做具體的事情或許有很多不足,但做皇帝得心應手,不是好糊弄的。徐平西北的将校營只是提供了一個大致脈絡,真正形成完整的制度,還有許多要完善的地方。

站起身來,趙祯吩咐把遠處的王學齋喚來,讓他留意各營。忠佐司是由從西北回來的王凱掌管,李璋輔助,這兩人曾經掌過隴右諸軍的庶務,做起來得心應手。但跟在趙祯身邊,執行趙祯指令,上通下達的,卻是王學齋。王學齋做事仔細,在隴右軍中從最底層做起來,諸事明白,很得趙祯賞識。而且王學齋本來是京東災民,得朝廷救活全家,忠誠絕對靠得住,又在軍中無根無底,是個合适的人選。

從決定把忠佐司作為訓練軍官的衙門,以持軍權之柄,短短的時間,趙祯已經安排出了一套合适的體系。什麽人按制度做事,什麽人是自己的親信,怎麽把控局面,怎麽了解具體事務,趙祯都有自己的一套辦法。王學齋就相當于以前徐平軍中李璋的職位,算是主管忠佐司公事,只是制度上還沒有确定下來。

對于忠佐司事務,徐平只是從定制度和政策上參與,人事和具體事務不過問。現在宰相的權力已經夠大了,再參與這些事情,就有把皇權架空的嫌疑。趙祯對外朝政務不過多幹涉,徐平對屬于皇帝權力內的事務也同樣如此,各司其職,才能相安。

依着徐平的性子,各軍學習絕不會如此安排。遠方的各營,實際上是在學習一些理論知識,是王凱從在隴右軍中的經驗,加上歷朝兵書和制度總結出來的。怎麽指揮,怎麽行軍,怎麽紮營,怎麽作戰,編成了各種教材。教材很簡陋,随着實踐慢慢豐富。徐平的習慣是,學這些就編成各種班,選進來的将校一方面按要求學,另一方按興趣自選,必然是有各自教室的。趙祯就不一樣,讓他們全聚到這裏來,隔成一群一群學,他在一邊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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