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新郎:“……?”
阮繹:“……”
季航:“…………”
場面一度非常尴尬。
阮繹只覺自己和季航握在一起的手都快被那位姓莊的小姐盯穿了, 那眼神雖然沒什麽惡意, 但藏在裏面“原來是你”的意味實在太濃, 讓阮繹有些不自在。
但季航反應很快, 不着痕跡一捏他手心便自然地放開了, 改口改的臉不紅心不跳:“我是說,新郎的朋友正好是我國內的朋友。”
“方便說一下是哪位嗎?”新郎一頓, 追問道。
季航一咧嘴, 這回是真的理直氣壯了, 風輕雲淡便報出了一個名字:“鐘亦。”
果不其然,新郎看向季航和阮繹的目光登時就變了,立馬向兩人伸出了手:“原來是鐘老師的朋友,抱歉, 我還以為鐘老師今天只帶虞晉南來了。”
聞言,阮繹腦袋上的燈泡亮了,對哦, 剛剛那個跟在鐘亦後面的叫虞晉南,是最近兩年很火的演員。
“沒事。”握住人家手的季航, 笑的那叫一個大方得體,“今天恭喜了。”
然後兩人便客客氣氣的侃了兩三分鐘,如果不是旁邊有人叫, 阮繹感覺新郎大有要帶他們倆四處轉一圈的意思。
離開前,新郎把莊曉晔拉到一邊叮囑了幾句, 就是不聽也能猜到內容。
季航腰杆挺的筆直, 一整外套便沖阮繹隐秘的抛出了一個wink, 眼神裏滿是嘚瑟,完全忘了先前被攔在門口進不來的人是誰。
阮繹笑着撇開眼,動動嘴唇對季航比出了一個“狐假虎威”的嘴型,結果這人明明看懂了,還硬要浮誇的把耳朵湊到他邊上問他剛剛說的啥,信號不太好,沒聽見。
“皮死你算了,不想理你。”阮繹嘴角含着笑說的聲音極小,可腳才往後退一步,便抵到了長桌上。
季航劍眉微挑,立馬傾身湊了過去,不放過一切能得寸進尺的機會。
莊曉晔一回身看到的便是那一黑一白湊在一起嬉笑打鬧的情景。
季航就撐在那個看起來乖乖巧巧的男生身側,兩人挨得極近,也不知道是在說什麽,那個男生被季航逗得滿臉滿眼全是笑,時不時還會伸手在他胸口推一把,然後被季航一把捉住,像是一點不知道這是在公衆場合。
說不酸是不可能的,畢竟她從沒見季航這麽對她笑過,但這麽幾天過去她也冷靜了,只要想到輸的是性別就沒那麽意難平了。
而且她必須承認,這兩個人站在一起是真的般配。
乍一看完全是兩個世界,畫風一點不搭邊的兩個人,再一細看又覺得他們擺在一起絲毫沒有不和諧,都是身高腿長的衣架子,很養眼。
莊曉晔其實早就注意到邊上有人悄悄向兩人投來目光了,但也不知道季航是缺心眼,還是真的不在乎。
走近前,她提示的咳嗽了一聲。
發現季航将視線挪到自己身上,莊曉晔下意識便在心裏吸了一口氣,頂着兩人的視線直白道:“我知道你們是來找我的。”
這話一出口兩人皆是一頓。
季航眨了眨眼,然後果斷放棄了治療:“是,先前的事我很抱……”
“一碼歸一碼。”莊曉晔嘴皮子一碰就把季航先前打好的所有腹稿都怼了回去,冷靜道,“公私分明我還是能做到的。”
季航一哽:“那……”
“你媽媽把你介紹給我的時候,我就知道你們公司想跟我代理的游戲公司合作了。”莊曉晔如是道。
說話間,她的目光就直勾勾地鎖定在季航身上,愣是把季航看的心虛了,這個确實很尴尬,就像夏助理說的那樣,哪怕只是出于最基本的禮節也會簡單聊幾句。
“抱歉,我真的……”季航單手插兜,另一只手摸了摸鼻子,“……是我的問題。”
阮繹站在一邊适時道:“你們先聊吧,我自己到處轉轉。”
季航一頓,沒有拒絕,擡手在阮繹背上抱歉的撫了一下。
阮繹眉眼一彎,朝他寬慰的笑了笑,一搖自己手裏的手機,得到季航心領神會一點頭,阮繹也颔首,然後旋身離開。
将兩人所有默契的互動全看在眼裏的莊曉晔心情有些複雜,和季航一起看着阮繹筆挺的背影道:“你們感情很好。”
想起今天阮繹那句“是情侶”,季航當即大方一點頭:“是,之前真的抱歉了,我還沒給家裏說。”
莊曉晔一抿嘴,挑開了話題:“反正在你公司待的那幾天也不是白待的,也算是了解考察的比較深入了。”
見莊曉晔當真拿出了公事公辦的态度,季航也收斂心神,正經了起來:“是,先前有提出過合作意向,但那個時候我們的AI還沒……”
……
阮繹收到季航消息的時候,正待在酒店地下一層看魚。
方世酒店這個設計還挺別致,地下一層的天花板是一樓的養魚池,一擡頭就能看到頭頂游動的錦鯉,所有人都被籠罩在波紋和錦鯉投下的陰影裏,像在水族館,周身幽靜的氣氛很好,比起樓上正廳人也更少。
但饒是如此,阮繹站在底下的這麽一小會兒也婉拒了不少人遞到他跟前的香槟杯。
季航順着扶梯下來,一眼便從人群裏找出了他認真仰着腦袋的大寶貝,側臉恬靜,即使是一身快要融入背景的黑西裝也很吸睛,氣質出衆。
遙遙看着他,季航忽然想起了他說羨慕鐘亦的話。
剛開始認識阮繹的時候,他會和大家一樣覺得阮繹沉穩,懂事的絕對算他們大孩子裏的楷模,可其實相處久了就知道,他的乖寶溫柔體貼但也有自己的小脾氣,也藏着一顆和自己一樣的少女心。
會喜歡小黃雞,會挑粉嫩嫩的奶茶店,也會興奮地表達自己的喜愛,只是平日繃得太緊不外露而已。
阮繹不知道他根本用不着羨慕誰,也大概永遠想不到剛剛被他抓着手說喜歡鐘亦的時候自己究竟有多高興,為自己能看到他人前深埋心底的東西而由衷的自豪。
季航離阮繹僅剩幾步時,阮繹就像是心有所感般扭過了頭。
看着來人的表情,阮繹心裏大概就有數了,笑道:“我還以為要很久,怎麽樣?”
是了,其實他總共也只自己逛了半個小時。
季航二話沒說就是一個“求表揚”的笑。
阮繹從善如流:“行,誇你。”
現在才剛到四點,距離阮穆和崔讓考試結束還有一個小時,反正這裏和一高離得不遠,不用着急着回去,兩人幹脆倚在底下一起望着頭頂搖頭擺尾的錦鯉們閑聊了起來。
“先前不還給人氣哭了,莊小姐沒弄死你嗎?”阮繹看着身旁人打趣道。
季航歪着身子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人怎麽說也是劍橋畢業的,那能跟我計較這些嗎,而且我們DORO小天使那麽優秀。”
“我走以後你沒又叫錯人家姓什麽吧?”阮繹笑着睨了他一眼,“我看你根本不記得人家全名。”
“我記得我記得的!”季航努了努嘴,心虛地為自己争辯,“莊曉晔嘛莊曉晔,我記得的。”
“你也是,都多大人了,還跟個小孩一樣,不喜歡的東西一概不管。”說着,阮繹也撞了他的肩膀一下,“長點心吧。”
這話怎麽聽着這麽耳熟,季航就像個被說教的小朋友,委委屈屈道:“知道了……”
聽着他那個慘兮兮的語氣,阮繹心下好笑,又撞了他一下,語重心長地哄道:“不喜歡就明确表态這一點原則上沒錯,沒有批評你,但我們航哥也是個大孩子了,要學着做點自己不喜歡的事情了,嗯?”
“哎呦……”季航當即便是一聲不情不願的呻吟,擡手揉了揉自己的臉,嘟囔道,“我就想當個小公舉怎麽這麽難……”
看着身邊還穿着這麽帥的西裝,就開始滿心焦慮蹂躏自己帥臉的大個,除了可愛,阮繹再找不出其他詞了。
雖然是個總想随心所欲,全按自己喜好來的寶寶,但也正是這份任性成就了那份恣意和堅定,那是一直吸引阮繹的東西。
關于季航的人格魅力,光看他的粉絲數也知道,阮繹只是沒想到到了現在,竟是連他的缺點都成了自己的心頭好。
他跟季航只是看似像是從天秤的一端到另一端,風馬牛不相及,但他們走在同樣一場風暴裏,靠的越近,這杆秤反而越穩。
阮繹根本找不出不喜歡這個人的理由,沒理由不靠近。
尤其是莊小姐親自找上門的時候。
季航原本還覺得自己又能被表揚,但經過他乖寶一番教育這會兒是虛的不行,悄悄看過阮繹的臉色,才對莊曉晔讪讪道:“你怎麽下來了,不是說我們等會兒上去找你……”
這一次,莊曉晔根本看都沒看他一眼,望着阮繹便道:“沒有道歉還要等別人來找的道理,本來就是我的錯。”
然後莊曉晔沖阮繹伸出了手:“對不起。”
這也太鄭重了,阮繹握上去後有些不知所措:“真的不用這樣……”
莊曉晔:“以後我跟季航也只會是工作來往,不用擔心。”
“啊?好……”阮繹其實點沒反應過來,他是需要……擔心什麽?
直到兩人坐上車,阮繹才後知後覺莊曉晔是誤會了他跟季航的關系。
但他看了眼副駕駛上從那時開始就心情巨好的人,最終也只是笑了笑沒說什麽。
去學校接阮穆的路上,阮繹特地繞到花店買了兩束向日葵,幫他抱着花的季航嘴角勾出一抹狡黠,心說果然是親兄弟,阮穆對他哥還是很了解的。
兩人到的時候,崔爸崔媽已經等在校門口了。
一見着季航手裏捧着的東西,崔媽媽便一巴掌打到了崔爸爸身上:“咱怎麽沒給兒子買花?”
崔爸爸揉了揉胸口:“他那糙老爺們兒要什麽花,送送小穆得了。”
“嘁……哎等等,小繹朋友手上好像是抱了兩捧?”崔媽媽又高興了,就着剛剛的位置便接着拍崔爸爸的胸口感慨,“小繹這孩子真是,以後誰找着他真是祖上冒青煙了,你說崔讓怎麽不是個女孩子呢。”
崔爸爸頓時一個激靈,既視感太強,畫面有點美……
阮穆和崔讓一出來就被兩捧花塞了滿懷。
阮繹抱了抱自家個子已然超過自己的弟弟,眼裏滿是笑:“恭喜,辛苦了。”
崔讓站一邊看了看自己手裏的花,又看了看自家爸媽,果然抱抱這種事還是算了,他篤定道:“這花肯定也是繹哥買的。”
崔爸爸揚手便給了崔讓後腦勺上一下,道:“有就不錯了,還嫌七嫌八。”
“打傻了爸!”崔讓捂着腦袋委屈的要命。
崔爸爸卻不甚在意道:“反正考完了。”
衆人都笑了。
兩個弟弟還沒出來那會兒阮繹就跟崔爸崔媽溝通過了,崔讓回家收拾一下行李,等到晚上七點機場見。
“崔讓吃飯可能會來不及,時間稍微有點緊,但他們堅持要定這個時間的機票,好像是為了配合他們自己安排的行程吧。”望着走開去一邊不知道是說什麽悄悄話的兩個弟弟,阮繹對身邊兩位家長如是道。
這個時候的崔爸爸就顯得特別不解風情了,望着那頭兩個小崽子便道:“那還不趕緊的回家,磨磨唧唧弄啥呢是在。”
阮繹失笑,打圓場道:“七點只是提前到機場的候機時間,飛機正點是十點一刻,稍微晚一點也沒關系的叔叔。”
“這都一起住好幾天了話還沒說完啊。”崔爸爸皺了皺鼻子,有點酸,“等會兒晚上不就又見了嗎,搞得跟考完出了考場就分道揚镳了似的,還要專門跑到邊上去說話,不讓我們聽……”
聞言,阮繹先是睨了眼還無知無覺杵在自己身邊的人,才避重就輕道:“兩個人感情好吧。”
突然收到阮繹眼神的季航一開始沒明白,還奇怪阮繹好端端的突然看自己幹什麽,直到他一擡眼看到不知道什麽時候突然就抱一塊兒去了的兩個弟弟才幡然醒悟。
卧槽???
站在樹蔭下的季航瞬間醍醐灌頂,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他第一反應是驚疑不定的看向阮繹,卻發現阮繹臉上表情不僅一點沒有異常,甚至回給他的目光裏全是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肯定,季航蒙了。
他是跟阮繹待久了也變得鋼鐵直男了起來嗎,這兩個小崽子每天在他眼皮子底下眉來眼去的,他還真當是社會主義兄弟情了他的老天鵝啊。
這誰頂得住,難怪阮繹不讓他們倆一起睡。
季航被自己的遲鈍吓到了,先前竟然一點沒看出他們的奸情……
但看阮繹又是幫倆人打掩護,又是早就知情的,那應該是……不介意?
季航小心髒猛地一跳,這起碼說明阮繹不僅了解兩個男生處對象的事,更不排斥,再一聯系他之前幫自己撐腰,那麽鎮定的對鐘亦說他們倆是情侶……
阮穆的事阮繹知道,楚辭那個小鬼的事阮繹也知道。
季航偷偷看了眼自己身邊還和崔讓爸媽聊着天的人,郁悶地撇嘴小聲嘀咕道:“怎麽到自己就什麽都不知道了,傻寶……”
但那個時候的季航忘了,他們苗苗可是PUBG聽聲辨位種子選手。
幾乎是他話音剛落,背對他站在同一片樹蔭下的阮繹唇邊笑意便是一深,嘴上應着兩位長輩的話,心裏想的卻是:也不知道不知道的到底是誰,傻寶。
·
送走崔讓,阮繹得先去周尚青愛吃的一家海鮮店取先前訂好的餐品。
阮繹向自己身邊的人問道:“你是跟我一起去,還是跟小穆一塊兒回家?”
正中下懷的季航當然是巴不得看着阮繹,以确保他大計的成功:“我跟你一起好了。”
說着,季航便看似不經意的朝阮穆眨了眨眼。
收到信號,阮穆抿下嘴邊的笑,冷靜推了推眼鏡道:“我自己回家好了,爸媽六點才來,還早,哥你開車小心。”
沒看出兩人暗度陳倉的阮繹摸了一把弟弟的腦袋:“行,等會兒要是想起來還有什麽想吃的就發消息我,我一起買回家。”
阮穆點頭,最後同季航交換過一個眼神便扭頭離開了。
先是搞定了《Agency A》,眼看又要順利進入surprise環節,季航坐在副駕駛上已經自己一個人美得快冒泡了,腦海裏滿是關于等會兒阮繹驚喜模樣的幻象。
只是他還沒飄一會兒便忽然收到了來自阮穆的消息。
-“航哥你已經簽收了?”
季航蒙了。
-“?”
-“我沒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