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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1)

聽到最後被季航咬得極重的“小朋友”三個字, 阮繹只覺自己心髒都要停了,僵在季航懷裏完全不敢動彈, 心說這人騷起來也太會了……

阮繹在心裏不住的慶幸,還好自己是背朝他,沒有和他面對面……

其實兩人待的位置沒多引人注目,季航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心,“發難”的地方正正好是個半公開的貨架拐角,兩人在這兒磨叽了這麽久,除了碰着那麽一個坐在購物車裏的寶寶,其他什麽人都沒碰見,不然阮繹也不會真的這麽由着他亂來了。

這頭季航是撩完也不跑, 從始至終都緊緊地盯着被自己禁锢在胸膛和推車間的人, 不放過他面上一絲一毫的神情變化。

結果他們家小朋友除了耳尖稍微紅點,其他愣是一點破綻沒有,從面部表情到眼神,全副武裝, 莫名有股男子漢大丈夫,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意思。

要不是這會兒人就挨在自己身上, 季航還能感受到阮繹肢體語言上的那麽一絲絲僵硬和不知所措, 他是真看不出阮繹被自己撩到了。

行吧,終于破案了。

季航也算是看出來了,不是阮繹的信號塔壞掉了, 也不是他的魅力不夠, 根本就是這只小狐貍太能裝, 得是平時四平八穩慣了,什麽東西都能往肚子裏捂,面上不顯山不顯水的。

季航甚至有理由相信,只要自己不把實證真正握到手裏,他就是逮着阮繹問他是不是喜歡自己,阮繹也是不會承認。

但就是再能藏住事,也頂不住季航這麽仔仔細細地怼着看,就在阮繹快要繃不住時,他褲兜裏的手機忽然響了。

險些破功的阮繹二話沒說,當即掙開了季航松動的懷抱,伸手從口袋裏掏出手機,若無其事便接通了電話,整套動作下來行雲流水,全然一副無事發生過的模樣。

阮繹:“喂?老師?”

“哎哎,阮繹啊,有點事找你。”

電話那頭是他的專業老師,也是今天早上臨時找他救場的人,更是當年力排衆議給他那次實習機會的人。

阮繹看了眼身旁撇着嘴重新趴回扶手的航三歲,權當自己沒看出他的憋屈,對電話那頭應得和氣:“怎麽了,您說吧。”

“是這樣,一會兒不是有畢業晚會嗎,我知道你不大願意出席,但實在是每個院的優秀畢業生都來了,你不在,不好……”電話那頭的聲音顯得有些為難。

阮繹頓了頓,盡量讓自己口吻放的和緩些:“李民利不是發朋友圈說他急性胃炎已經沒關系可以出院了嗎,他在不就好了,我今天本來也是替他上臺致的辭。”

“不不不,不單單是致辭的問題。阮繹你也知道,我們院今年一下出來了兩個,校長還是比較重視的。”那頭說得委婉,“就稍微露個面,一起拍張照,也沒什麽別的事。”

聞言,阮繹舉着手機沒說話。

電話那邊又道:“我知道你因為當時實習的事一直怨我,今天早上能來致辭就已經很給我面子了……”

“沒有老師。”阮繹一聽這話題便果斷打斷了他,頓時什麽廢話都不想說了,一改先前滿臉的耐性,皺着眉頭簡短道,“我去,但拍完照就走。”

得到準話,專業老師立馬連聲應下:“好好好,到時候你到舞臺來,我給校長說一下,讓我們外院先拍,拍完就走,沒問題的沒問題的。”

季航聽不見電話那頭說了什麽,但他趴在邊上見阮繹前幾句還客客氣氣的,後面忽然便轉了性,冷冷淡淡幾句話就挂了電話,面上是少見的煩躁。

前前後後聽下來,季航心裏大致也有了計較,小心翼翼地試探道:“怎麽了?又讓你回學校嗎?”

阮繹就握着手機定定地站在原地看着被他認真選購出來的一整筐食材,薄唇緊抿,難得的發了脾氣,口氣很差:“讓我回去參加晚會,說優秀畢業生要拍照。”

“問題是我上了四年大學,除了最後這麽一個EMS讓我今天上臺致了辭,學校裏大大小小什麽活動我都沒參加過,為什麽要給我評優秀畢業生?”

“別說活動,就是上課我後來都去的少了,只參加考試,因為缺勤,獎學金也通通沒拿過,莫名其妙就要我拍照。”

季航在一旁認認真真聽完了阮繹所有的抱怨,但他直覺問題不在這,于是眨了眨眼,問道:“那……剛剛打電話叫你的,是你們專業老師?”

阮繹撇了撇嘴沒說話,一張精致的臉上面若寒霜,一面覺得自己為這種事動怒很不應該,一面又覺得委屈,來來去去,竟是自己跟自己生起了悶氣。

看着悶不吭聲走在前頭,手法宛如洩憤般從貨架上胡亂拿東西往購物車裏扔的人,季航也不追着問,就默默推着購物車跟在後面。

雖然他分不清品牌,也不知道哪個好,但購物車裏有沒有同類型的東西他還是知道的。

也不玩阮繹往裏拿一樣,他就順着往貨架上放一樣的戲碼,季航全程只淡定地看着自己手裏的購物車被那一樣樣、光他看着都知道用處不大的商品填滿,時不時碰到比較眼生的,還趴在購物車上拿起來研究一下,看看阮繹具體放的都是啥。

反正咱富二代有的是錢,随便買,開心最重要。

這不,看着看着就把阮繹的傾訴欲等來了。

季航正研究着手裏的潔廁靈和那什麽強力管道疏通劑,便覺腳下一頓,擡眼就對上了阮繹按住購物車、癟着嘴的樣子。

“哎唷這小嘴噘的,可把我心都噘疼了,快別噘了。”季航放下手裏的東西把阮繹拽到了自己身邊。

明明挺高的一小夥子,非站沒個站型,走路也不好好走,就着大半邊身子壓在購物車上的姿勢便将人重新圈回了臂彎和推車扶手間,松松垮垮環繞着阮繹的腰身,空出一個小小的包圍圈。

阮繹往前走一步,季航便往前一步,兩人步調出奇的和諧一致,總能讓懷裏人處于“真空”狀态。

阮繹就待在這個季航為他建立的小壁壘裏嘟囔:“你都不問我……”

他是覺得這麽點小破事還要他主動抱怨,顯得他也太小氣了。

但季航就比較有理有據了,在一邊撐着身子莞爾道:“主要沒名沒分的,咱也不敢随便瞎問啊。”

阮繹一頓,幽幽地看了他一眼:“那你不開口争取一下怎麽知道有沒有名分,能不能問啊。”

“噓——”季航趕緊接上,其實心裏都快美的冒泡了,還要在阮繹面前強裝鎮定,煞有介事地一聲咳嗽道,“把這個pa留給我吧,咱們還是有儀式感一點,surprise嘛。”

聞言,阮繹下意識便掃了這人什麽也看不出的褲兜一眼,腦海中閃過衛叔說他肯定也還藏着東西的話。

至此,阮繹正要開口,便聽季航從善如流道:“好了,咱們現在要解決的是他們怎麽惹我們家小朋友不高興了這個問題,其實我是覺得吧,反正也畢業了,畢業證都拿到手了,不想拍就不拍好了,虛他們這些做什麽,難不成你不去那什麽晚會拍照,他們還能專門找你把畢業證要回去?”

阮繹:“不是……”

季航這麽一說,順理成章就把阮繹的話匣子打了開來。

自從阮繹那專業老師因為惜才好心辦了壞事,給阮繹招來那麽一個實習機會以後,他就一直覺得特別對不起阮繹,無論哪方面,對阮繹能幫一點是一點,後來阮繹長期不來學校也都是他在教務處這邊兜着才能這麽一直缺勤。

但相對的,他時不時也會用這件事來反向綁架阮繹,就是說的再委婉,也無法否認其中存在的那個意思。

“雖然這麽說很不近人情,但我确實沒主動提出來讓他幫我,我缺勤考不了期末那就挂科重修好了,他這麽搞的就好像我以後都不能再拒絕他對我提出的請求了一樣。”阮繹不快道,“其實他提的要求我也不是多抗拒,就是單純很不喜歡這種逼着我答應,我不答應就是我不對的感覺。”

“嗯……看來我跟我們優秀的乖寶隔了一個專業老師那麽遠啊……”季航認真聽完,深以為然一點頭,道,“要不我爸媽老罵我呢,這要換成我,我早好心當成驢肝肺了,随他們怎麽單方面輸出跟我也沒啥關系,我該怎麽樣還是怎麽樣。”

說着,季航啧道:“看來以後我還是得跟我們阮繹小朋友多學學,榜樣榜樣。”

阮繹本來還自己跟自己鑽上牛角尖,挺不高興,這會兒聽完季航那小嘴一通叭叭心情瞬間陰轉晴,沒好氣睨他:“把你能的,從小吃彩虹屁長大的嗎。”

“哪能啊,乖寶你還沒發現嗎。”季航稍稍直起一點身子,嘚瑟的晃起了虛環在阮繹腰間的那條胳膊。

“發現什麽?”但阮繹這次學聰明了,知道自己給自己提前打預防針了,“我感覺你又要說騷話了。”

季航一句“你什麽時候見我吹過別人彩虹屁”都到嘴邊了,愣是被阮繹補充的最後半句話逗樂了,歪在阮繹肩膀上笑了好半晌:“我到底是哪來那麽多騷話啊。”

阮繹也笑:“那誰知道啊。”

都是大孩子了,适當幹點自己不愛幹的事再正常不過,就圖個得體。

阮繹看了眼坐在自己副駕駛上優哉游哉的人,心下好笑,雖說季航是小孩子心性了點,但自己就是過分得體,他們倆中和一下确實挺好。

總而言之,晚會還是要去的,但回家肯定是來不及了,頂多只能帶季航去買身他所謂的拿得出手的正裝。

阮繹其實覺得有點稀奇:“突然一下是怎麽了,我都沒覺得你沙灘褲拿不出手,怎麽你自己還嫌棄上了。”

“哎呀,怎麽說也是你的畢業晚會嘛,要我自己的我肯定就不在意了。”季航看着車窗外逐漸平穩下來的外景努了努嘴。

酒店門口已經陸陸續續有不少人穿着華服開始進場了,青年男女們大多結伴而行,不說成群結隊,也至少是兩個人一起進場。

其中絕大部分人都注意到了這頭停在路邊的邁巴赫,紛紛行起了注目禮。

透着車窗迎上衆人“關切”的目光,阮繹眼神微閃,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指輕點兩下,按他的意思還是想讓季航留在車裏等自己,道:“等會兒我進去找到人拍完就走,你沒必要專程去弄套衣服,我都沒打算把車停到停車場。”

花半個小時轉進地下停車場找車位的工夫,別說一張照片,阮繹覺得自己都能在裏面拍完一套照片再出來了。

季航順着他的視線看了眼窗外的人,即使不知道他乖寶又是打的什麽算盤,也無條件妥協了:“那行,我幫你看車,你快去吧,還等着回家吃飯呢。”

“才吃完午飯沒多久又吃?你是豬吧。”阮繹說完,對着後視鏡随手整了整自己身上的西裝,便打開車門打算出去。

季航也不反駁,因為他始終惦記着放在後座的東西,這會兒往後伸手一撈就把EMS再次撈進了懷裏,趕在阮繹離開前趕緊仰臉問道:“我能拆嗎?”

那個渴望的勁兒,一雙星星眼看的阮繹哭笑不得,就着準備關門的手便道:“又不是什麽不得了的東西,你想拆就拆好了。”

季航當即就高興了,朝着他英俊潇灑的乖寶大手一揮,全然一副“你放心大膽去吧”的意思,所有注意力都迅速集中在了自己手中的快遞信封袋上。

也不知道這人是在興奮個什麽勁,阮繹失笑着在心裏搖了搖頭,最後看過一眼自己副駕駛上的人便“啪”一聲合上了車門,再擡頭看向酒店門口,阮繹臉上的神情已然變了。

阮繹從車裏一出來,就被周遭藏着各式各樣意味的視線圍了個密不透風,只是他們越是看,阮繹腰板就挺得越直,一路目不斜視便進了會場。

敏感如阮繹,幾乎是他踏進會場的一瞬間,他便感受到了會廳不自然的一秒寂靜,只剩他皮鞋同方世酒店大理石地板磕碰,發出清晰可見的那一聲“噠”。

和着阮繹第二腳落地的咔噠聲,會廳就像是被重新按下了“繼續”鍵,随之而來的,是更加熱烈活絡的氛圍,可笑又虛僞。

面對眼前這群“同學”,阮繹感覺自己看到的更像是一群跳梁小醜,就是不去聽他們嘴裏嘀嘀咕咕也能猜到他們說的都是些什麽,這也是他讓季航留在車裏等自己的一個極重要的原因。

所有人都望着他的方向,起初阮繹還毫不在意,只專心搜尋着傳說中拿來合影的主舞臺,可到後面,阮繹就慢慢覺出不對了。

如果只是單單指點議論兩句,阮繹肯定完全不放在心上,但眼見不少人都默默拿出了手機,看着他說幾句,還要低頭去看兩眼手機?

相比會場裏風雨欲來的暗潮洶湧,季航待在阮繹車裏安詳的不得了,一得到阮繹的應允便快樂拆起了信封袋,拿手機對着裏面的東西各種拍,連等會兒要配什麽文案發朋友圈炫耀都想好了,折騰的正起勁,卻忽然收到了來自老戰友的一條消息。

-“航哥最近忙什麽呢,Pwn2Own來嗎”

Pwn2Own,就是季航和衛旭然認識的比賽,全球範圍內含金量最高的黑客大賽,但此刻收到邀請,季航卻回絕的毫不猶豫。

-“不了不了老哥,這不是都不讓中國參賽了嗎”

誰知下一秒那頭的電話就來了,連打招呼的程序都省了,打頭便是一句:“說的跟我們都是華籍一樣,根本不影響好嗎。”

仔細一聽,邊上還有幾個附和的聲音,多半是他們幾個都在,就合計着要拉他入夥。

季航故意避重就輕道:“啧,你說你們這些人怎麽一點民族榮譽感都麽得,能不能有點骨……”

“氣”字還沒說完就被對面另一個聲音打斷了,毫不客氣地戳穿道:“別扯,就說來不來吧。”

季航撇嘴:“這才六月份呢,人家比賽明年三月份才開始,你們是不是也慌得太狠了。”

電話那頭頓時傳來幾聲笑,大家都是認識好多年的老朋友了,說起話來口吻很熟稔,都是極了解季航的:“誰不知道你啊,現在不早點把你逮到手,到時候哪還找得到你人?”

面對老朋友,季航知道躲不過,沒辦法,只得主動退而求其次:“那這樣,我可以幫你們賽前準備一下,但最後參加我就不去了,麻煩。”

電話那頭又一個聲音接的很快:“你麻煩個屁,只當是回家看一趟你麻煩什麽,你就是拿過一次獎了,覺得就那麽回事,沒什麽意思了!”

然後就是幾人的輪番攻擊:“你這人我們還不知道嗎。”

“就是,一天天的能不能有點追求?”

“國內到底有什麽好的,把你魂都勾跑了,回來看一眼都不肯。”

“聽說這次比賽難度系數倍數殺,獎金也多。”

“問題咱富二代也不缺錢啊。”季航癱在副駕駛上聲線懶懶的,翹着嘴角試圖講道理,“而且那麽多項目,如果我要參加這比賽,又得準備很久,起碼得回去跟你們待一起泡幾個月,主要我現在也不是孤家寡人了你們知道吧。”

一時間,語驚四座。

季航話音剛落,電話那頭便陷入了無盡的沉默,絲毫找不到先前嬉笑嘈雜的影子。

知道自己強行講道理成功,季航唇邊的笑容逐漸擴大,索性是開了免提、調好座椅靠背,好整以暇躺上副駕駛,便悠閑感受起了電話那頭難以置信帶給他的愉悅,不看也知道,他們一個個的肯定眼睛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還是過了好半晌才開始有人說話,首先是小K的聲音:“我不知道啊,你們知道嗎……”

然後是歐歐:“我也不知道啊……季航你什麽時候就不是孤家寡人了……”

最後是老D,也就是最開始給他發來消息的人:“靠了……你個騷東西上哪兒去騙到的小姑娘?肯定是因為你長相太有欺騙性了!我要舉報你,披露你,曝光你!”

季航對自己朋友們的反應很滿意,嘴角翹出一個嘚瑟的弧度,咧嘴道:“也不一定就非要是小姑娘嘛。”

幾人:“?”

歐歐:“我暈了。”

老D:“你真是回國一趟長本事了……”

小K:“等,我好像看到了,我才發現你換頭像了……”

季航故作不在意地砸吧了砸吧嘴:“哎反正就是這麽回事吧,我可以稍微幫你們看兩眼,參考參考,但比賽就不參加了,你們去吧。”

“不是,你等會兒,你說清楚。”老D還惦記着正事沒被他岔開話題,這會兒反應很快,“所以你其實是因為你對象才不肯來呗。”

“話也不是這麽說,不過我可警告你們啊,別亂查。”季航說着說着就又飄了,“衛叔,衛旭然你們總知道吧,硬要算起來的話,我對象是他幹兒子,你們要這次比賽還想拿獎,就別瞎搞。”

一幹人:“?????”

試問衛旭然的大名業內誰不知道。

最後這一下簡直王炸,電話那頭所有人都被季航徹底搞蒙了。

老D緩了好半晌才慢慢從季航有對象了,對象是個小男生,小男生還是衛旭然幹兒子這一系列的連環炮裏回過神,慢吞吞道:“所以原來你不參加比賽,竟然是為了避嫌嗎……”

季航正準備說話便覺被他放在肚皮上的手機一震,本來還不打算搭理,誰知這一震還沒完了,跟肚子上綁了個小減肥儀似的,無法,只是等季航拿起來一看吧,入眼疊在一起的幾條消息一句有用的話沒說,滿是感嘆號。

但這并不妨礙季航拿來當借口:“好了朋友們,我粉頭找我,不逼逼了。”

老D:“就你還有粉頭這種東西?”

季航:“咋沒有,怎麽說也是坐擁三百萬粉絲的人。”

老D還想說點什麽,但被季航很果斷的打斷了:“好了,到時候比賽前我遠程給你們貢獻一個漏洞好吧,真的不逼逼了。”

說完季航擡手就想掐語音通話,好在老D嘴夠快,趕上說了最後一句:“那要是前一天被補上了怎麽辦!”

季航一頓:“我發現你這個小老弟真是賊得很,幹脆改名叫老Z算了,叫什麽老D。”

老D不管:“萬一呢,上次咱們不就這麽被搞了一次。”

“兩個好吧,一個正主一個替補,我就不信兩個都能給我補上。”季航無奈地長出一口氣,“真的是,我一個人就貢獻了倆,還要你們這群five幹什麽,我幹脆個人參賽算了。”

“行,那就這麽說定了,要是你找到的兩個漏洞都在賽前被補了你就是狗。”跟季航認識這麽久,老D自動過濾功能升級換代的很徹底。

聽的季航草草扔下幾聲“再見”就把電話挂了。

真的是……比什麽賽啊,是阮繹不夠帥,還是DORO不夠可愛,一群單身狗成天就只知道比賽,一想起上次比賽的慘痛經歷季航就腦仁兒疼。

Pwn2Own這比賽簡單講就是來自全球頂尖黑客高手,在持續兩天的比賽裏,分別向IE、Chrome、Safari、Firefox等常見浏覽器以及IE的Flash和PDF插件發起攻擊,以奪取高額比賽獎金。

換言之,Pwn2Own就是各大廠商過年,有最精尖的人才為你查漏補缺,發現漏洞,所以大家從不吝啬獎金——除開含金量,Pwn2Own同樣以獎金最豐厚聞名全球。

但相對的,能不給你的錢,各大廠商一分都不會多給你,這場大賽的又一大看點就是廠商和選手的賽跑。

廠商可能會在賽前狂打補丁,搞不好就把你辛辛苦苦為比賽準備的漏洞補了,這種狀況簡直屢見不鮮,季航他們上次就是。

唯一的區別只在于,上次打補丁的時間堪堪卡在了比賽的前一天。

運氣好點的,像季航他們還能保住幾個,只砍掉幾個原定預備參加的項目,起碼還有的項目能參加。

運氣不好,沒有備胎的隊伍可能就直接在比賽前一天打道回府,棄權了。

啧,季航默默摸了把自己尚還健在的發際線,心裏唏噓不止,反正兩個漏洞已經是他的極限了,就是再拿刀比着他的脖子,他也弄不出來多的了。

秉着不到死線不幹活,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的原則,打發走人的季航以為自己清閑了,卻在看清自己粉頭再次發來的幾句話後猛地愣住了。

-“你真的是豬吧季航!你這又是騷的什麽啊!苗苗這次被你害慘了!!!”

-“本來一開始只是有個小姐妹在粉絲群裏說她聽到你們倆打電話,解碼了苗苗真身,是港大外院的,但錘不夠硬,還沒什麽水花,結果今天你就去送花了!”

-“有在現場的姐妹發了照片和小視頻到群裏,本來只是想吐槽你的沙灘褲,也給苗苗的臉打了碼,根本沒想鬧這麽大,哪知道莫名其妙就發酵成了這樣”

緊跟在後面的是一個小視頻,季航點開,入眼便是自己和阮繹在小劇場臺上送花、擁抱的畫面。

可他其實之前就跟阮繹打過預防針了,說他要是去了他們學校,說不定就被人扒出來了,那時候阮繹給出的回答是,做主播又不是什麽拿不出手的事,扒出來就扒出來好了,只要對他沒什麽影響就行。

但季航想着他的粉絲都是些後媽粉,也不是什麽女友粉,能對他有什麽影響,索性放開了膽子玩。

阮繹今天早上驚訝,也只是驚訝季航是真的敢頂着馬甲亂來,別的倒也沒什麽。

那時看完視頻的季航還沒認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只在輸入框裏給他着急上火的粉頭回複道。

-“你是說掉馬的事啊,掉馬我們知道啊”

那頭立馬就被季航皇上不急太監急的模樣再次捉急到了。

-“不是啊!!!阿西吧,我真的是,你自己看吧”

緊随其後,就是幾張從朋友圈和微博截出來的長圖。

季航本來以為只是掉馬的事,哪知道點開截圖才看第一眼就被第一行三個加粗放大的黑體字狠狠刺傷了眼——抑郁症——眼下這張長圖簡明扼要便将阮繹的“前世今生”挖了個明明白白。

從阮繹的初高中全省成績排名,一直到大學專業課成績排名,一條一條擺的很清楚,也很符合大家對阮繹是學霸的認知,但顯然這些都不是重點,文章開頭首先提了阮繹得抑郁症的事也只是為了吊足胃口,吸引大家看下去。

文章真正的切入點,是這次畢業典禮被他大張旗鼓鬧出來的掉馬事件。

起初,長文前面小半段寫的東西季航還能想到,無非是諷刺阮繹一個名校專業第一畢業的高材生,竟然因為不知名的原因找不到工作,最後去當了游戲主播。

期間,還意味深長的穿插了不少他玩游戲gay阮繹的節選對話,大概潛臺詞即擠兌阮繹找不到工作就算了,打游戲還要靠着賣腐吸粉上位,連帶着把他也一起批鬥了一通,說他不知道是去國外讀的什麽野雞大學就回來洋洋得意的自诩海龜,其實一樣是找不到工作的纨绔子弟一個。

然後後文立馬提到了阮繹大二被專業老師破格推薦去實習的事,原文是這樣寫的。

-“據考證,當時比阮繹更需要這次名企實習機會的學長學姐還有很多,都是院裏專業排名很靠前的優秀人才,但為什麽阮繹的專業老師會這樣不管不顧的把一個能轉正的珍貴實習機會,留給一個才大二的學生也确實是應該入選迷惑行為大賞了,同樣是一手帶出來的學生,難道一邊是親生的,另一邊是抱的?”

-“但事情到這裏并沒有結束,真正讓人看不懂的,還在後面。”

-“阮繹同學暑假進入實習單位僅僅一個月不到就遭到了開除,連帶着實習期間帶他的一位在圈內極具盛名的老前輩也一并被單位除名,與此同時,當時我校同他一起過去實習的另一位學姐卻憑其紮實的專業基本功,通過正常的競争手段,在一幹實習競争者中脫穎而出,現已成功轉正。”

季航看着最後“正常的競争手段”幾個字眉頭越皺越深,這幾段明嘲暗諷的文字看似只敘述了事實,沒有做出過多的主觀臆測,但前前後後幾件事擺在一起卻暗示意味極強,輕而易舉便徹底颠倒了黑白。

-“自那以後,阮繹同學就開始大面積曠課。”

-“按照我校規定,學科曠課節數超過課程課時的百分之五,不得參與期末考,應作重修處理,但前有專業老師幫襯拿到實習機會,後能拖累業內大咖跟他一起被開除封殺的阮繹同學,照樣參加了所有學科的期末考試,且很神的仍舊全科第一。”

-“就在今天早上,甚至還在外院的畢業典禮上頂替了原被英國斯匹堡錄取的正牌優秀畢業生,在小劇場裏致了辭,然後今天下午還得出席畢業晚會同校長合影,被挂上我校官網的宣傳頁面。”

季航強忍住內心裏的不适,手指再往下滑看到的便是一個“咱啥也不敢說,啥也不敢問”的表情包。

-“其實本瓜農只是覺得這位同學的經歷過于傳奇,正好應景搬個瓜邀大家一起來品品,歡慶畢業。”

-“關于阮繹同學的傳聞還有很多,聽說他是個富二代,聽說他是個同性戀,聽說他還長得很好看雲雲,但具體實情如何全都不得而知。”

-“瓜農只知道他畢業這天開來學校的車是邁巴赫,而他們專業老師為他曠課向教務處給出的理由是抑郁症。”

-“順便,我校上一個抑郁症患者已經在被确診的第一時間被我校勸退了,而他,卻成了優秀畢業生。”

-“至于他本人長的好不好看這一點,瓜農我一個人說了也不算,只能等合影挂上官網,大家自己去品鑒一二了,祝大家畢業快樂!”

文章最後是一張請假申請表,申請表上明明白白的附着阮繹抑郁症确診的病例照片。

大概是怕大家看不清病例上的字,圖片邊上甚至逐字翻譯做了印刷字備注。

再往下,是不少人的微博評論。

-“抑郁症,記憶力下降,注意力分散,還降智,專業第一?你猜我信不信”

-“所以這前後不就對上了嗎,抑郁症确實很容易自閉在家,也很容易網瘾啊,所以才去當游戲主播的吧”

-“開邁巴赫,你說家裏有沒有錢”

-“我只想說,看到他跟另一個主播賣腐那一段,本人不是同性戀的話根本接受不了吧”

-“抑郁症 同性戀 富二代(吃瓜.jpg)”

-“抑郁症就該休學回家待着,來學校萬一讓更多人抑郁了他負得起這個責???”

-“所以是先勾引專業老師幫自己開後門,後勾引實習單位帶他的老師結果翻了車,是這個意思吧”

-“頂替演講那個真的把我惡心到了,人家有offer,他有嗎?就瞎搶風頭”

-“這主播的直播我看過,是挺自閉的,打游戲基本不說話”

-“他病例裏這個藥我妹妹吃過,抑郁程度已經很嚴重了,我妹妹已經吃了三年這個藥了,至今休學在家(微笑.jpg)”

-“不上課的年級第一,跟老師暗度陳倉的年級第一,我是服氣的”

-“別人抑郁症被勸退,他抑郁症是拿來銷假的,牛皮了”

-“指不定怎麽搞到的年級第一呢”

-“人家家裏再有錢,也是自己親自上陣換來的成果,你們幹嗎看不起人家(狗頭.jpg)”

看到這,季航握着手機的指節早已泛白,被心底那把旺盛的肝火燒得什麽話都說不出,只剩一顆心在胸腔裏撞得他頭腦嗡嗡作響,腦子裏空蕩蕩一片,唯一還在的,只有追悔莫及。

季航茫然了,往昔種種全在這一刻浮上心頭,他不知道現在這到底算什麽,是連老天都看不下去他再這麽由着性子來了嗎,感覺這段時間只要是他腦子一熱幹出的事像是都會得到報應一樣……

這種仿佛宿命般的輪回壓得季航幾乎喘不上氣,耳邊隐約聽見幾聲不知來自何方的譏笑——眼前長圖裏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口誅筆伐着他往前二十幾年的肆意任性,都在嘲笑他,都在用事實告訴他根本就沒有所謂的“逍遙法外”,只是全都攢在一起,伺機用他最在乎的人,給他最致命的一擊而已。

刀沒有真正紮在自己身上,就永遠不知道疼。

季航上一次這樣懷疑人生,還是因為FOD。

把季航從情緒的漩渦裏拔出來,是粉頭那頭宛如減肥儀的又一連串震動。

-“航哥?”

-“大豬蹄子!”

-“季航?人呢!!!”

-“咱什麽鬼照片都不拍了!不要去搭理這群紅眼病!”

-“千萬別讓苗苗去畢業晚會!聽見了沒有!!!”

一語驚醒夢中人。

看清粉頭發來的最後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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