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15章 【二更】

這話一出口, 阮繹足足對着他跟前的碗筷看了好幾秒,才僵硬地擡起自己的腦袋。

他難以置信地看着對面人反問道:“……你什麽意思?”

季航緩緩眨了眨眼, 舉起手裏還顯示着歌單頁面的手機,一字一頓道:“一五年二月十八號……港市人民廣場……”

阮繹徹底驚了,和季航大眼瞪着小眼半個字也說不出,忽然就明白了剛剛季航望向他的眼神到底意味着什麽……

季航和阮繹對視着:“你還記得我原來的微信頭像嗎?”

一頓過後,兩人幾乎同時開口:“那個綠色的煙花……”

說完阮繹眼前便立馬浮現出了當時的場景。

二零一五年二月十八號,大年三十的晚上,港市人民廣場放了一場霸占熱搜榜首的盛大煙花,而這場煙花從頭至尾都只有一個顏色。

那就是綠色。

“當時你竟然也在嗎……”喃喃間,阮繹望向季航的眼神已經迷離了, 像是特別不能理解現在正在發生的狀況。

事件過于玄幻, 季航自己也是結結巴巴開口說了好幾次,才終于把舌頭捋順:“我當時跟家裏吵架了……賭氣不肯跟他們一起在加拿大過年,聽說港市的人民廣場每年都會放煙花,就自己一個人跑過來了……”

那是他第一次來中國, 第一次踏進這片和他血脈相連的土地。

當時季航還只是個年齡剛剛夠上二十門檻的愣頭青,只不過大學連跳兩級, 當時的他口袋裏已然揣上了大學學位證, 會那樣一點規劃沒有地斥巨資,拿自己的小金庫買下直飛回國的機票,也只是很俗套的因為他對自己的未來規劃和家裏人意見不合, 起了沖突。

大學畢業, 季航一點讀碩的心思都沒有, 甚至想抛棄本科專業直接跨行去做IT,人工智能這個點已經在他腦子裏盤旋夠久了,或者哪怕随便找個小角落接着直播打游戲也好,總之就是不想照家裏萬年不變的慣例那樣,去家族企業待兩年,然後再往上申請MBA。

根本就是複制粘貼、流水線出來的産品,季航是真的覺得很沒意思,也完全不樂意。

到底當時還是年輕。

那天晚上幾乎是飛機一落地,季航就精力充沛地跑去人民廣場了,跟無數人一齊仰着腦袋、挨着擠着等煙火大會的開幕。

但其實那個時候離煙火大會還有好幾個小時,季航看着自己身邊成群結隊,再不濟也是兩人相伴而行的路人忽然就難受了,一顆本就盛着創傷的玻璃心直接碎了一地。

小公舉心想,好呗,你們都有人陪,全世界就我一個。

不争了,也不搶了,位置都讓給你們吧,我還是一個人找個涼快的角落待着去。

也是早在那個時候,季航就已經深刻領略過港市讓人難耐的溫度氣候了。

他也搞不明白自己一個從北半球偏上地區過來的人,怎麽能被小小一個港市凍得直跳腳。

但在當時的情況下,就連一個能把他裝下的角落也是難找的,無論往哪走,都能看到三三兩兩盤踞在他心儀地盤上的人。

季航看着眼前如山似海的人潮已經徹底沒了剛過來的激情,就一個勁的在心裏感慨人多,天朝人是真的多,從他今天下了飛機見到的人,大概都快要比他上半輩子見過的所有人加起來都要多了吧。

最後他頂着寒風轉了半個多小時,才終于勉強找到一處離人民廣場稍偏些的花壇,實在是沒條件讓他講究了,季航裏裏外外把帽子、袖口等等一切能武裝的地方全部處理好,抱緊裹着棉服胖胖的自己便在花壇背風的地方蹲下了,從口袋裏掏耳機的手都是抖的,被凍得通紅,指甲邊緣還能看到因為天氣幹燥出現的倒刺。

在不用露出身體部位的情況下,一個人消磨時間的最好選擇,一定是聽歌。

雖然當時藍牙耳機上市已經有一陣了,但因為功能平平,絕大多數人都還在用有線耳機。

那會兒季航是對着自己手機的插孔戳了好幾次才勉強把耳機捅進去,戴耳機時自己的手不小心碰到自己臉上都會嫌棄,冰的一個激靈。

季航幾乎每天都會掃一遍音樂app的随機推送歌曲,合耳緣的就送顆愛心收藏一下,下次還見,不合耳緣的就給它一首歌的時間,然後再也不見。

只是那天的季老師因為不想把手從口袋裏拿出來所以特別嚴格,平時聽着覺得還行的歌到那天晚上也不中用了,一整個推送列表全部聽完也就只有最後那麽一首純音樂入了季老師的法眼,讓他屈尊把手拿出來送愛心了。

也就是這一拿,說是直接改變了季航往後的人生也不為過。

季航解鎖手機屏幕,入眼就被這首純音樂的歌名逗樂了——《花火が瞬く夜に》

雖然不認識日語,但這麽幾個中文擺在一起,不說百分百,猜個八九不離十肯定是沒問題的了,倒是跟他馬上要見到的東西挺應景。

點進去,季航意外地發現這首歌評論數竟然還不少。

秉着拿都拿出來了,那就再晾會兒玩玩手機的神奇邏輯,季航刷起了這首歌的評論,大多都是些特別文藝的話,但把當時還沒過中文中二期的季航看得津津有味。

然後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其中一條近期評論吸引了過去。

-“‘你要做一個不動聲色的大人了。不準情緒化,不準偷偷想念,不準回頭看。去過自己另外的生活。要聽話,不是所有的魚都會生活在同一片海裏。’每一天晚上都要早早睡覺,不要熬夜,不要多想。”

作為一個很早就沉迷村上春樹的boy,季航一眼就認出了這句話出自偶像《舞!舞!舞!》裏最有名的那句話,只不過跟在最後的那句“每一天晚上都要早早睡覺,不要熬夜,不要多想”是網友自己加上去的。

雖然季航并不知道這段話究竟跟這首歌有什麽關系,但感覺上同它整體的樂境确實很契合就是了,尤其還是在他一個人賭氣跑到“異國他鄉”過年的大前提下,整個氛圍一烘托,季航下意識便點開了這條評論底下回複數标注為“1”的回複。

-“還有很喜歡的人、很多沒做完的事,還想努力認真地繼續下去,但真的已經快要沒辦法再拿這段話自己催眠自己了,如果有人能語音念給我聽,Thanks a lot”

這是阮繹前前後後這麽多年,唯一一次借着網絡匿名,說出那樣直白露骨的話。

那天是阮繹高考結束後的第一個春節,也是周尚青和阮成建離婚後的第一個春節。

阮繹婉拒了分別來自兩人的極力邀約,只把阮穆推出去讓他們帶走一起過節,就盼能得到一點可以毫無顧忌摘下面具的私人時間。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早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就變了,跟那一紙确診病例沒有任何關系。

可其實阮繹一發完那段話就後悔了,覺得自己很傻,也很中二,是越活越回去了,怎麽可能有人搭理。

于他糾結的這段時間裏,倒計時的鐘聲敲響,飄臺外的煙火大會拉開帷幕,各種顏色深淺不一的綠色煙花在他眼前炸了漫天——又是新的一年。

但就在阮繹打算關掉app好好看看煙花時,他的私信來消息提醒了,還是條語音。

阮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竟然真的有人會照辦他這樣不着邊際的請求。

季航在開始對着語音準備念這段話時,煙火大會還沒開始,廣場頂上的鐘表倒計時也還有一段時間,但天氣是實在是太冷了,季航一連重來了好幾次才克制住自己不停打顫的牙齒。

等他終于得到一版自己勉強滿意的語音發出去,天上的煙火早開了。

實在是事發突然,此刻的兩人坐在餐桌兩邊遙遙相望,都有些說不出話。

還是季航的肚子先叫出聲,才打破了這份別樣的沉靜。

“先吃面吧。”阮繹舔了舔下唇,“面都坨了。”

深更半夜的,兩人再沒了一星半點困意,季航狠狠抹了兩把臉,又給自己灌了滿滿一杯可樂才抄起筷子,捧着碗開始埋頭苦吃。

可阮繹嚼着自己碗裏的東西,食不知味。

自從認識季航,這段錄音就像是被封印了一樣,已經很久很久都沒有主動出現在他面前了。

明明只有短短四年,卻像是上輩子發生的事,青澀又遙遠,是他們內心深處最隐秘的、最鮮為人知的東西。

原來早在那麽早的時候,他們就産生了如此不可磨滅的交集……

或許從一個陌生人的語音裏汲取力量是一件聽起來很傻的事,但确确實實在很多時候都是阮繹繼續前行的唯一動力。

大概換做旁的人看到他那條留言,看過也就過了,但如果對象是季航的話,似乎一切都變得合理了起來。

季航心裏的狂風暴雨還沒停下,只能是靠着吃轉移注意力。

這正抱着阮繹做的面吸溜的起勁,便聽對面一直安安靜靜的人忽然笑了,笑得很輕。

想起那段自己聽了無數遍的語音,阮繹看着自己碗裏的泡面忽然彎了眉眼,低聲笑道:“一五年……一五年你也已經二十了吧,怎麽還在變聲期?”

季航一直知道阮繹的關注點很奇妙,但他是真沒想到阮繹會一上來就踩中自己的尾巴,險些一口面條直接從喉嚨管裏嗆出來,一直喝下阮繹推到自己面前的高腳杯可樂才緩過神。

只是季航迎着阮繹揶揄的目光正要反駁,首先便“嗝”地一聲打了出來。

季航強撐着準備當做無事發生,可深吸一口氣還沒結束便再次打出了一個響亮的嗝,可樂喝多了。

一時間,什麽追憶往昔的沉重氣氛全沒了,兩人分別靠在椅背上樂作一團,尤其是季航還邊樂邊打嗝。

季航以前就因為變聲期時間之晚,周期之長這件事經常被身邊的朋友拿來打趣,弄得他一度向自家爹媽遞申請,說想去醫院看醫生,只是意見都被駁回了,說他大驚小怪,只是公鴨嗓的時間久了一點而已,看也看不出什麽結果。

“說真的,如果不是你現在告訴我,我真的沒法兒把這個聲音跟你對上號。”說話時,阮繹嘴角揚得很高,“而且你大學還跳了兩級,真是從來沒見過大學都上完了,變聲期還沒結束的。”

季航面紅耳赤地撓了撓後腦勺,努力辯解道:“我這是保守發育,都拿來長腦子了知道吧,看看我現在,說明所有等待都是值得的!”

聞言,阮繹單手撐臉,挑眉道:“是嗎,我看你就是不想長大,鬧情緒鬧得你聲帶都知道了。”

季航哽咽一秒後一口咬死,挑出了他自認無懈可擊的論點:“難道我現在的聲音不好聽嗎!”

季航絕不承認,有那麽一瞬間他幾乎都快要被說服了。

但阮繹卻是一陣沉吟,故作勉為其難地逗道:“嗯……就還湊合吧。”

把小公舉怄得又給自己滿了幾杯肥宅快樂水,“噸噸噸”往肚子裏直灌。

只是等他再回過神的時候吧,阮繹的面已經吃完了,正端着碗往廚房的方向走,只給他留下一句:“自己吃的碗自己洗,碎一罰十。”

季航當時就慌了,捧起碗便開始往嘴裏瘋狂扒拉。

曾幾何時,他也很天真的以為自己不會做飯,起碼能幫着刷個碗。

但畢竟“生活five”這種頭銜真不是吹的,用阮繹的話來說,季航就是米蟲界裏的黑洞——你永遠不知道他到底能多廢物。

吃飽喝足準備上床,季航雙臂舒展,正準備跟在他們家香噴噴的乖寶後面撲上床,就被仰面朝天的阮繹擡起一腳踩在了胸膛上。

阮繹冷漠臉:“我勸你去洗澡。”

就在剛剛這人蹲在廚房小心翼翼刷碗的時候,他已經把床單被套全都換過了。

要麽洗澡,要麽死。

季航委屈巴巴,但也不敢造次,鬼知道他什麽時候就得被叫回公司幹活了,時間寶貴,要再惹惱了阮繹不讓他上床抱窩,就真的太奢侈了。

只是季航以為自己洗完澡出來,阮繹該是睡了,可他回來卻發現床上人竟然還醒着,側身背着他,倚在床頭也不知道是在幹嗎,還是爬過去看了才知道,阮繹正伸手在床頭櫃的第二個抽屜裏扒拉着什麽,身前放着一個半邊耳朵掉漆的金屬鬧鐘,屁股蓋打開,裏面的電池散落在外。

季航早就注意到這個鬧鐘了,以前一直擺在床頭上的位置,從外觀看,年代久遠。

季航貼上阮繹後背,看着他小臺燈下漂漂亮亮的小臉蛋問:“怎麽還沒睡,找電池?”

大概是剛洗完澡的緣故,季航身上很燙,阮繹感受着自己身後的熱源,聲音低低的:“嗯,不知道什麽時候沒電了。”

“這題我會。”季航咧嘴,“我上次跟崔老弟擠在你床上睡覺的時候,它就不走了。”

聞言,阮繹手上在抽屜裏翻找電池的動作一頓,那也就是說這個鬧鐘在阮穆和崔讓高考以前就沒電了?

他竟然已經這麽久都沒有注意過它了嗎,就跟被雪藏在他歌單最深處的那段音頻一樣。

“怎麽了?”季航很快便注意到了阮繹的不對,說得小心,“上次我找套的時候看過,這層抽屜裏沒有電池。”

對于當年的事,阮繹自己不提,季航就不主動去問,但他直覺這個鬧鐘跟那些阮繹那些不太情願談及的事情有關。

阮繹也是聽完季航的話,才猛然想起他上次換過電池以後,就一直忘了買新電池補進去備用。

簡直就跟安排好的一樣。

阮繹反手合上抽屜,慢慢在季航懷裏躺正了身子。

他靜靜地和頭頂近在咫尺、滿眼關切的人對視着,然後忽然牛頭不對馬嘴地問:“你想過去看看嗎?”

季航怔愣了一秒,腦回路莫名其妙就對上了,驚訝道:“現在嗎?”

當天夜裏,兩人直接從床上起來,睡衣也沒換,披着睡袍便驅車從公寓趕往了阮繹嘴裏想要帶季航去的地方。

一念之差,還好剛剛喝的是可樂,不是紅酒,不然這個時間,就是想找代駕也找不到。

淩晨四點四十七分,一輛幾乎快要融進夜色裏的黑色邁巴赫經過了一塊醒目路牌,路牌上寫着四個大字——“人民廣場”。

“我們家的老宅就在人民廣場後面,不過自從我爸媽離婚,這裏基本就閑置了,我和小穆也很少回來。”阮繹專注地看着前方的道路,口吻輕松,“不知道你為什麽會在這裏,但反正我那天心情不太好。”

淩晨的大街很安靜,除了極偶爾和他們擦肩而過的幾輛出租,就是已然開始工作的環衛工人,整條街都空空蕩蕩的,很冷清。

盛夏的天氣,從空調房出來的季航卻下意識抱起胳膊,緊了緊自己胸前大敞的衣襟,一秒錯亂,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冷到讓他這輩子都忘不了的冬夜。

季航看着眼前似曾相識的街景頓了頓,啞然:“我那天心情也不好。”

随着阮繹車速的降低,季航只覺眼前的建築越來越眼熟,雖然沒了那天近乎舉國狂歡的盛況,但也和他記憶中的模樣逐漸重合。

以至于最後季航就眼睜睜地看着阮繹把車停在了那天晚上供他容身的花壇邊,然後對他道:“下車吧,到了。”

宅子離得近,他們也不久留,阮繹索性是把車直接停在了小區外圍的路邊臨時停車位,想走走。

但幾乎是立刻季航便傻了眼,拉開車門下來,那花壇就正正好杵在他對面,比起冬天光禿禿的一片,現在綠油油的,生機一片,就好像在跟他招手,鬧得季航下意識就想擡腳過去,重新蹲回自己從前蹲過的位置。

阮繹見季航一雙眼直勾勾地盯着他家別墅腳下的花壇,道:“我家就是你跟前這幢,當初是我爺爺買的,因為我奶奶愛看人民廣場的煙花,所以你當時是路過這兒了嗎?”

季航簡直被這個巧合震得無以加複:“何止是路過……原來背後這幢別墅就是你家嗎……”

說着,季航便順着阮繹的視線,仰臉看向了院牆裏那幢獨門獨戶的三層別墅。

看到了那個花壇正上方突出的地方,季航福至心靈,不自覺道:“那個飄臺……”

阮繹一頓,肯定了他心裏是想法:“是,我當時就在那。”

這裏緊挨鬧市,卻勝在鬧中取靜,這個飄臺可以說是每年人民廣場觀影煙火大會的最佳位置,仰頭只手摘星辰,低頭俯衆生。

雖然阮繹不知道他爺爺當年為了買下這幢別墅具體花了多少,但一定是個天文數字。

阮繹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便聽季航站在他身邊再次喃喃道:“那你在上面應該能看到我吧,我當時一直蹲在這裏……”

“什麽?”阮繹愣了,“你一直蹲在這裏是什麽意思……”

“就是……蹲在這裏是意思啊……”季航現在特別理解阮繹的心情,因為他自己接受了這麽久也都還沒緩過來。

“當時人太多了,我不想跟他們擠,找了半天才終于找到這麽一個沒人的地方。”季航努力組織語言解釋道,“然後等煙火大會開始,我再想擠回去,也已經完全擠不回去了……”

因為煙火大會集中到人民廣場跨年的人,一向多到令人發指。

阮繹聽完緩了好幾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胸口悶得直發慌,遲疑道:“那你後來給我發語音……也是在這裏發的?”

季航滑動了一下喉結,答得艱澀:“是。”

至此,兩人都靜了下來,齊齊地仰臉看着那個仿若空中樓閣般的存在。

再開口,阮繹的嗓音已然低啞了下來:“也就是說,其實你根本就是在我眼皮子底下錄完的那段語音,是嗎?”

季航下意識便是心頭一顫,答道:“不出意外,應該是……”

阮繹嗓子眼瞬間就被堵住了,他完全能想象當時的場景。

他們兩個一個蹲在廣場花壇擡頭看天,一個坐在房間飄臺垂眸看地。

一個戴着耳機,混在熱鬧嘈雜的人群裏,一個公放音樂,立于高臺之地。

季航發完語音,他收到消息,然後兩人同時點開音頻開始播放,頂着同一片漫布綠色煙火的天,從頭聽至尾。

季航看着眼前滿滿承載他們初次“相遇”的一草一木,忽然有所感般,猛然扭過了腦袋。

那個默不吭聲站在自己身後的人竟已然不知何時紅了雙眼,他身上煙灰色的睡袍讓兩人莫名地有距離感,感覺阮繹随時都要消散在夜裏。

如果有哪一天我撐不住了,眼睛紅紅的站在你們面前,什麽也別問,抱抱我,随便是誰。

記憶如潮水,宛若聽到了那天晚上阮繹隐藏在內心最深處的內心獨白,季航想也沒想便像他先前在夢裏一樣,一展雙臂,将人緊緊地扣進自己懷裏——沒有任何科學依據的身體記憶。

很快,季航感覺自己的肩膀被溫熱的液體打濕了一小片,只是這一次,他懷裏的人不再疏離,聲音也不再支離破碎。

阮繹擡手便死死地圈上了季航的脖頸,全心全意将自己埋進他肌肉堅實的胸膛裏,仿佛杵在自己身前的就是一塊永久供暖的火紅烙鐵。

阮繹深深吸進一口氣,道:“謝謝。”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