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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二更】

季航說到做到, 對岳父岳母交代下來的任務一點不含糊,把自家媳婦連帶着兩個弟弟一拖回家, 借故說要回公司加班,就着還沒來得及關門的電梯便離開了,連自家門檻都沒踏進去。

但阮繹看着這人着急忙慌往外走的背影總覺得事情不會這麽簡單。

明明看今天中午吃飯的意思,衛旭然應該是無事一身輕要帶周尚青到處逛逛的架勢,他們公司下午沒什麽事才對。

不是阮繹看不起季航,主要他是真覺得季航為了讓衛叔放假,一個人深藏功與名抗下所有工作的可能性實在太低。

平時也沒見這人多在乎工作啊,摸魚賴着他直播雙排比誰都起勁,怎麽今天他真人都在這兒站着了, 反而還跑去公司了?奇奇怪怪的。

進門後, 阮繹首先掃視了一圈季航的家。

他家是那種一眼就知道是開發商成套批發、完全沒有後續再加工修飾痕跡的複式公寓。

阮繹看着眼前裝潢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屋子,對身邊的兩個弟弟問:“你們這幾天是睡樓上還是樓下?”

阮穆熟練的從鞋櫃裏幫他哥扒拉出來了一雙拖鞋,指指旋梯背後那條走道:“樓上是航哥房間,我們倆睡底下, 他早上出門很早,一般六七點就起床去公司了。”

“然後回來很晚, 一般我們倆還沒起床他就走了, 我們倆有時候睡了他才回來。”崔讓一面接着媳婦的話,一面緊張地盯着,生怕他出什麽閃失。

剛開始阮繹還兀自嘀咕原來季航上班這麽勤快呢, 後來扭頭一見着兩人, 瓦數瞬間就爆了, 沒好氣對崔讓數落道:“他又不是真把腿摔斷了,你這麽緊張圖什麽啊?再晚點去醫院,醫生都要找不到傷口在哪了吧?”

崔讓聽着這話臉上正熱着不知道怎麽反駁,就聽小穆反擊了回去,一擊致命:“哥你知道你現在說話口吻跟航哥有多像嗎?”

阮繹:“……”

阮繹:“…………他房間在樓上是嗎,你們接着膩歪吧,我上去了。”

阮穆唇角一咧,鏡片後清明的雙眸閃過一絲精光,對他哥飛也似地走上扶梯的背影,意味深長地提醒道:“哥,你進航哥房間以前最好先做一下心理準備!”

阮繹還想着怎麽今天誰都讓他做心理準備,進個房間需要做什麽心理準備,直到他推開季航的房間大門……

這頭季航正聽耳邊銷售員的各種介紹,對着自己跟前那一展櫃布靈布靈的條條、圈圈頭禿,就收到了來自他們家小朋友的消息。

-“季航”

-“你老實告訴我,到底是怎麽活下來的?”

跟在後面的,是他卧室的全景圖。

季航看着照片坦然地眨了眨眼,擡手輸入道。

-“就是稍微亂了一點嘛,主要我也沒想到你這麽快就過來了,還沒收拾(嘻嘻嘻.jpg)”

稍微?亂了一點?還有臉跟他嘻?

天知道阮繹現在站在季航房門口根本不想踏進去,開門入眼便是綴在黑暗裏的“金字塔”垃圾桶,那垃圾的爆滿程度絕對算是“高危建築”了。

房間地上鋪着的全是些不知道寫着、畫着什麽的圖紙,還有很多書也都雜亂地放在地上,從雜志到白皮板磚書全都有,唯一一條能下腳的路,就是通往季航床鋪的路。

然而季航的床也真是一點沒讓他失望。

疊被子是這輩子都不可能疊被子的了,什麽亂七八糟的衣褲全都連着被單糾纏在一起,從床頭到床尾,從椅背到縮門大敞的衣櫃,狼藉一片,整個下來就給阮繹一種屍橫遍野的感覺。

都這樣了,季航竟然還好意思給他說“稍微亂了一點嘛”?還“嘛”?誰跟你“嘛”?

阮繹現在就覺得自己一直到現在都還站在這,沒有直接關上門離開,完全是出于他對季航如山般深厚偉大的父愛。

而房間裏唯一和這些形成鮮明對比的,就是左手邊的辦公域。

一個倒“L”形狀的長長工作臺上一連擺着好幾臺臺式,其中挨得尤為緊密的兩臺顯示屏上卡着攝像頭。

凡是攝像頭打開時能涉及到的區域,就像是有一層隐形的保護膜一樣,所有“閑雜人等”不得入內。

阮繹甚至懷疑季航是自己開着攝像頭,拿尺量着收拾的,這個擺放雜物的分寸把握也真是沒誰了,反正他跟這人一起排了這麽久的雙排,是真沒想過他的房間會亂成這樣。

但面對季航,阮繹的底線總是低到約等于沒有,他只要轉念一想到這是個直播上身襯衫,下身沙灘褲的主就覺得一切都釋然了。

起碼他只是不開窗簾,陽臺還是知道要打開通風的不是,阮繹在心裏如是無腦表揚季航道。

可他走近季航床邊正想着手開始收拾,便猛然從裏面抖出來了一只毛茸茸的活物,吓得阮繹整個人都是一個激靈,跟這個被人吵了清夢、躍身一jio踩上季航枕頭的毛球僵持地對視着。

那頭季航給阮繹發完消息得到幾個點點以後便再沒了阮繹的消息,但他什麽樣阮繹沒見過,只是一間卧室而已,他相信以他們家小朋友的堅韌心性肯定能成功克制,簡直是放心得沒有任何依據。

結完賬,季航對打算給他包裝禮盒的銷售小姐姐擺手道:“姐你直接把東西給我就行了,你給我整個盒子我也沒地方裝。”

他要身上穿的是沙灘褲,包就包吧,反正沙灘褲口袋大,揣兜裏帶走全都一個樣,但他誰讓他現在身上穿的是西裝。

那銷售員見眼前帥哥穿的規規整整的,本來以為是個講究人,還鉚足了勁怕被挑出什麽毛病,哪知道竟是直接連最基礎的包裝盒都免了。

她手上的動作一頓,問:“那發……”

“噢,發票啊,你也直接給我好了。”季航說着忽然想到什麽般,又問,“哎姐你會折那個小三角嗎?幹脆幫我把這倆一起折進發票裏吧。”

聞言,銷售小姐姐拿着自家的産品徹底蒙了。

不要包裝盒直接拿着走的她見過,甚至直接不要發票的她都見過,但像這帥哥一樣讓她把東西折進發票裏的別致要求,她是真沒見過。

兩人大眼瞪小眼地對視了幾秒,季航索性是直接伸手從茫然的銷售員手裏拿過了東西,道:“算了,姐你別管我了,去忙那邊的客人吧,我借你們展臺用一下就走了。”

銷售員面對眼前已然開始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的客人,有些不知所措:“那、那您一定要保管好,別弄丢了,尤其是發票。”

結果那客人竟是擡頭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發票除了能讓你們多繳一筆稅,還有什麽特別的用處嗎?”

銷售員一哽:“還可以退換的啊先生,如果您對……”

“退換?”季航眼裏笑意更深,咧嘴道,“難道我先買去用着,然後萬一以後我跟我對象分手了,這玩意兒還能再退給你們不成?”

銷售員:“不是、不……”

“好了姐,別緊張,我就随便說說,不要當真。”明顯心情甚好的季航爽朗一笑,幾句話工夫就已經自己給自己打包完畢了,把小三角揣進口袋潇灑轉身前還不忘給人留下一句,“用不着這發票,不會分手的。”

那時的季航還不知道,就在他勤勤懇懇執行岳父岳母交代下來的任務時,他的卧室也在經歷着翻天覆地的大改造。

光是他那臺感覺就跟從來沒用過一樣的嶄新洗衣機就已經跑了三次全馬了——實在是他雜七雜八、完全分不出洗沒洗過的衣服太多。

收到最後阮繹甚至列了一張清單,在樓上遠程遙控樓下的兩個小孩幫他出去全部照着買一份回來,從洗衣液到書立、文件夾收納袋,甚至連垃圾袋這種細枝末節的東西都沒有忘記。

他真的很懷疑季航同學一直不倒垃圾,只是單純因為家裏沒有垃圾袋了,還總忘了買。

不過想着季航也是不可能自己一個人在家開火的,什麽柴米油鹽、碗盤餐快的,阮繹就沒讓弟弟們買來為難他了。

外面。

季航忙完一切陡然記起了還有一樣重要的東西沒買,好在是趕在經過便利店以前被他給想起來了。

差一點今天晚上又浪費了,季航在心裏暗自慶幸道。

可就在他買好東西從便利店出來時,卻在門口撞見了拎着超市購物袋的阮穆和崔讓,兩人還沒注意到他,雙雙背對着站在門口的垃圾桶旁也不知道在說什麽。

季航看了看兩人,又看了看自己手裏明顯西裝口袋裝不下的東西。

季航果斷做出了選擇,飛快拆開包裝,把裏面的四格小方塊拿出來揣進另一邊口袋裏,暗戳戳到兩人身邊的垃圾桶消滅完證據,才出聲:“小穆、小崔?”

這突如其來的呼喚把兩人吓了一大跳,紛紛瞪眼看向不知何時摸到他們身邊的人。

崔讓咂舌:“哥你走路怎麽都沒聲,神不知鬼不覺,怪吓人的。”

阮穆也有些哽咽:“航哥公司忙完了嗎?”

見狀,季航高高地挑起了眉,明察秋毫得很:“你們兩個是在商量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叫一聲也能被吓成這樣,心裏有鬼啊。”

誰知阮穆推着眼鏡便朝崔讓胳膊上抽了一巴掌,絲毫不掩飾,順着他的話便對身邊的大個子教育:“聽見了嗎,不要再想那些見不得人的事了,回家。”

崔讓讪讪地撇了撇嘴,乖乖跟在阮穆身後的那個狗熊樣就像是被人拎着耳朵一樣,也是被吃得很死了。

季·孤家寡人·航在心裏暗自一聲“啧”便跟上了兩人的腳步,指着崔讓手裏的超大號超市購物袋問:“這買的都是些啥,買了這麽兩大袋?”

阮穆:“都是我哥給列的日用品,航哥你到底是怎麽辦到一個人什麽都不用活這麽久的?”

季航:“啊?我家有缺什麽日用品嗎?我隐約記得就差幾個垃圾袋?”

崔讓:“……那您可真是太棒了。”

……

等三人一路回家,家裏已是飯香四溢,色香味俱全的飯菜整整齊齊的擺在餐桌上。

也不知道阮繹是對他家幹了什麽,明明看着和從前好像也沒多大差別,但整個氣質都變了,向來冷冷清清的屋子瞬間變得有人味了起來。

季航一開門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難道阮繹是給他們家廚房也配齊了設備,現場下的廚嗎?

季航傻愣愣地進屋逛了一圈,正琢磨着今天怎麽沒見他們家那只蠢貓前來接駕,就在他每天下班都要躺個半個小時的客廳沙發上見到了它,以及它身下的人。

季航詫異地看着眼前幾乎和他平時一模一樣,四仰八叉躺倒在沙發上的人,再一次對自己的眼睛産生了質疑。

這個一腿搭沙發扶手,一腿岔開搭茶幾,雙手安詳合扣在小腹毛球上的人一定不是阮繹吧……

反倒是阮穆和崔讓對眼前的狀況一點不意外,兩人齊齊向沙發上的人打了招呼。

“嗯。”阮繹不鹹不淡應完後還一動不動地平躺在那,眼珠就盯着頂上的天上板。

看得季航都忍不住跟着一起擡頭看了,他家天花板是有什麽金子值得這樣盯着看嗎,他原來怎麽一點沒發現,明明他每次也都是這個角度往上看的啊。

最後實在是沒研究出個所以然,季航:“乖……”

“噓……”不等他說完阮繹便出聲打斷了他,停頓片刻後,緩緩道,“我就是想了解一下你每天用這種姿勢躺在這到底是什麽感受,是不是有什麽不為人知的苦衷。”

季航:“?”

“我能有什麽苦衷?”季航黑人問號。

然後就在他話音落下的那一刻,阮繹便起屍般猛然從沙發上坐起了身子,抱着懷裏的布偶,面無表情地看着他道:“對啊,我在這感受了半天也實在是沒感受出來你能有什麽把家裏糟蹋成這樣的苦衷。”

季航:“?”

阮穆、崔讓:“噗——”

頂着來自自家小朋友的死亡凝視,季航當即不尴不尬一聲咳嗽,讪讪轉過身便想岔開話題,拍馬屁道:“哎呀真是!乖寶這是你做的嗎?也太感動了!我第一次在家裏見到……”

“第一次在家裏見到這麽好吃的飯菜?”阮繹臉上依然沒什麽表情,一字一頓說得毫不留情面,“那只能說明你蠢,點外賣都不會嗎?”

拍馬屁拍到馬蹄的季航:“…………”

阮穆、崔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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