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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那天秦放問完這兩句, 沒等刑炎給他回答, 轉身擺了擺手就走了。走的時候肩膀端得很直, 走路姿勢也和平時一樣挺,每一步走得都堅定。汗從他額頭上滑下來,順着眼睑, 順着睫毛,滑到眼下。

秦放屈起食指刮了下,覺得熱, 掀了衣服下擺擦了擦臉。

秦放回宿舍沖了個澡, 然後躺到床上,從中午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睡得很沉, 睡到天黑又天亮。

手機上很多電話,有刑炎的有別人的, 但是沒有消息,秦放洗漱後出去上課, 連手機都沒帶。

陳柯說昨天刑炎來宿舍找過他,他一直睡,刑炎在他椅子上坐了一個多小時之後走了。

秦放說, 行我知道了。

上完課回來, 室友已經給他買過了飯放他桌上。

沈登科小心地看着他,問:“少爺,你還好……嗎?”

秦放笑着問:“我怎麽了?”

沈登科說:“我看你心情不是太好。”

陳柯在旁邊說:“就你會看呢?”

沈登科也不敢多說,秦放說:“心情還可以,晚上出去喝酒?”

“好的!”沈登科點頭, “叫上桐兒?”

秦放說:“行,你們喊他一聲,我有點困,睡會兒。”

秦放于是又上去躺着了,閉着眼像是睡着了,一下午都沒動過。

昨天是真睡,今天其實很精神,一直醒着的,就是不想動,也不怎麽想說話。手機讓他調成靜音了,後來沒電關了機,秦放也沒去給它充電。

情緒太亂了,他又不願意想,也不打算捋。

就亂着吧,秦放心想,如果亂着就能快樂的話那倒不如一直糊塗。

估計沈登科跟華桐說過秦放情緒不太好的事,華桐見了面也沒多問,只是撞了撞他的肩膀。他白天打秦放手機一直關機的,消息也沒回,華桐問他:“你手機讓人偷了?”

秦放摸了摸兜,沒揣着,說:“沒電了我扔宿舍充電了,沒帶。”

平時秦放如果單獨出來不帶刑炎的話是手機不離身的,怕刑炎找不着他。手機都不帶了那明顯就是有問題,但華桐倒沒說什麽,只是說:“我還以為你手機丢了。”

沈登科點了很多酒,說打算今天大家一起醉在外面。

秦放還是沒喝多少,他就那點量。飯吃到一半,酒也喝了半程,華桐終于還是問了出口,問秦放:“你跟刑炎吵架了啊?”

秦放搖頭,說:“沒有啊。”

“那你這是怎麽的?”華桐對秦放還是很了解的,他有沒有問題華桐一眼就看得出來,反過來也一樣。

秦放想了半天,最後只是說:“夢醒了吧。”

華桐沒再深問,只是笑了下,說:“畢業季分手季,發生點什麽結束點什麽,也都正常。兄弟,醒了就醒了。”

華桐接得這麽自然,秦放還挺意外。他看向華桐,華桐跟他碰了碰杯,說:“你要覺得之前那幾個月是個挺好的夢,那咱也值了。你要是覺得它不怎麽地呢,那醒了也利索了,挺好個事兒。你覺得它是什麽?”

華桐時不時就這麽深沉一下,秦放聽着他說,聽完輕輕笑了,眨了眨眼道:“……那肯定是好夢。”

“那就值了,咱也不虧什麽。”華桐說。

秦放點頭,問他:“我還沒說我失戀你怎麽就安慰上了。”

華桐喝了口啤酒,然後說:“畢業典禮我去了。”

秦放聽完就低低地笑了聲,點了點頭:“我說呢。”

華桐那天是後來去的,下課了沒什麽事就去轉轉,坐在另一邊的最後一排。刑炎站在前面的時候,剛開始華桐還拍了照,要不是那裏沒網他就給發群裏了,替秦放曬個男朋友。後來院長說的話,屏幕上的頁面,華桐也全看見了。

當時華桐也很意外,意外過之後在心裏罵了一聲。

上次他倆聊到這事的時候秦放還一問三不知,現在回頭想,就有點可笑了。

從典禮那天開始,秦放和刑炎再沒見過面。除了剛開始那幾天刑炎給他打了電話,秦放一直沒接,後來電話就也沒有了。

秦放要說了解刑炎,他真的不了解,不然他也不至于現在要被閃這麽一下。可要說他不了解,那也不對。給他個線索他能順着把一條線全串起來,好多從前能想通的想不通的,現在全明白了。

他倆之間的默契讓秦放一句都不用再問。

秦放每天照常上課複習,生活像是沒有任何變化,可又總是缺了點什麽。偶爾他能感覺到身後有個熟悉的影子,這人他太熟了,他的氣息,他的溫度,秦放都感覺得到。但他一直沒回頭,他不會回頭。

刑炎從最開始,給自己打算的未來裏,就沒有過他。

刑炎要給他一段完美的熱烈的愛情,刑炎要給他一場夢。

還沒到夢醒的時候,但秦放提前醒了,醒了就不該再回頭。

秦放走路會戴上耳機,低着頭,一次都不會回頭看。

室友拿完畢業證又住了兩天,然後就走了。走之前沈登科沒哭,倒是陳柯哭了。他們沒吃散夥飯,這三個字太不讓人喜歡了,反正這段時間已經一起吃了那麽多頓了,散夥飯就算了。

宿舍瞬間就空了,只剩了秦放自己。

秦放天天泡在自習室,時間被複習塞得挺滿,腦子也塞滿了。塞滿了就不會再想很多事,心才會比較平靜。

華桐沒課的時候跟他一起複習,有課就各自去上課。他們不太提刑炎,但是提到了也不會刻意避開。提到這個名字秦放是很自然的,不會有負面情緒,他甚至還能笑着說“一到了學習的時候就想讓炎哥分我半個腦子”。

刑炎這個人,“炎哥”這個稱呼,對秦放來說有點疼,但除了疼之外,留下的依然是好的。

老房子他沒再去過,他和刑炎都有鑰匙,秦放把鑰匙放進了抽屜裏,沒再動過。

那棟小樓太美了,裏面的一切都美,回憶,氣息,這些對現在的秦放來說都不太能扛得住,所以他不會去,也不敢去。

程東發微信過來問:放哥,周末去玩不?

秦放回他:複習沒有時間。

程東:炎哥來嗎?

秦放說:我不知道,你問他。

程東:為啥我問?你咋不問。

秦放就沒再回了。

刑炎的朋友圈本來也不發什麽,秦放在那之後也沒再發過,他相冊裏上一條還是那一盆核桃和糖。沒吃完的糖還在老房子冰箱裏凍着,做了回糖之後廚房很久都有那股甜味兒,不知道現在還有沒有,可能已經散了。

秦放笑了笑,放下了手機,撿起旁邊的筆,輕輕轉了轉。

感情多奇妙。

那天之前秦放和刑炎還天天粘在一起拆不開,甜得簡直像掉進蜂蜜罐子裏了。

那天之後他倆就能斷了所有聯系,幹幹淨淨利利索索。聊天界面裏最後一條消息竟然是秦放之前發的“我到樓下了寶貝兒。”

記錄就定在這裏,一聲“寶貝兒”要膩死人了。

聊天記錄秦放這些天看了太多遍了,從前往後翻着看,刑炎話不多,但偶爾開起玩笑也很皮,有段時間刑炎很喜歡發消息叫他“兄弟”,就是嘲諷秦放之前半直不彎的時候總是說他們是“兄弟”。

秦放這些天表現得一直淡定,醒了就不糾纏着再做夢了,往前看不回頭,那個灑脫勁兒很像從前的他。

以前秦放失戀過多少回了,失戀了就是沒緣分,那就算了。

這次看來也是這樣的。

可有天半夜睡醒,睜眼是空空蕩蕩的宿舍,秦放還沒從剛才的夢裏抽身,心頭一陣陣發空。秦放深吸了口氣,閉上了眼睛,側躺在枕頭上,指尖在身前的床單上抓了抓。

夢裏他懷裏有個人。白,瘦,眼睛很迷人。他們躺在那間陽光正好的房間裏,躺在那張床上,身邊的人睡舒服了,不鬧起床氣,安靜地朝他笑,又好看又乖。

秦放閉着眼,抓着枕頭,手背上的青筋繃起,手用力到發抖。他在枕頭上蹭了下臉,用力蹭了蹭眼睛,然後在上面埋着臉,又很輕地吻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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