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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學長, 逸夫樓往哪邊走啊?”年輕的小姑娘過來問路, 稍微有點不好意思, 不太敢直視眼前的帥學長。

秦放垂眼看她:“逸夫樓?”

“對,”小姑娘拿出手機,給秦放看了個活動地點, 指給他看,“就是這個。”

秦放哭笑不得,跟她說:“不是這個校區啊, 小姑娘。”

女生有點蒙:“啊?上面地址上寫的是這個校區啊, 我特意從那邊過來的。”

“大一?”秦放跟她說,“那你還得再回去, 逸夫樓不在這邊,上面地址寫錯了。有空跟室友什麽的逛逛學校, 畢竟還得待四年,熟悉一下。”

最近氣溫有點涼, 秦放穿了件厚外套,牛仔褲,籃球鞋。他平時最常這麽穿, 衣架子, 穿什麽都很帥。這會兒背着雙肩包,帶着點笑意地低頭說話,顯得人很溫和,讓人不自覺會有點臉紅。

小姑娘連連點頭,道了謝說了再見。

秦放想起他剛進這學校的時候也是很蒙, 去哪兒都得瞎碰。現在他就已經太熟悉了,這已經是他在這學校待的第五年了,現在跟他說棵樹他差不多都能說出是那個林子裏的。

C大裏的老油條了,秦放笑着想。

下午有個講座,他反正沒什麽事,準備過去聽聽。書包裏就裝了個筆記本和一支筆,再加上車鑰匙和家門鑰匙,剩下什麽都沒有了。華桐總說他背包不嫌麻煩,這麽點東西兜裏一揣手上一卷就得了。但秦放走路兜裏不愛揣東西,寧可背個包。

走着路書包讓人從身後一把拽住,秦放回頭看,樂了:“這麽巧。”

“上哪兒啊?”陳柯摟了下秦放肩膀,笑着問他。

“下午沒什麽事兒,去聽個講座。”秦放說。

“巧了,我也去。”陳柯現在研二,他跟秦放時不時就能在院裏碰上,總能見面。因為這個沈登科經常在群裏哭唧唧的,今天想柯總明天想放少爺。

他倆到了階梯教室,找了個位置坐了,陳柯拉着秦放自拍了一張,發小群裏。

—@登科兒

沈登科幾乎是立即就回了:艹艹艹!你們也太能偶遇了,動不動就偶遇,我看你倆就是特意約的!

陳柯:都用不着約,我倆想見天天能見。

沈登科:可恨!

秦放說:等會兒聽完講座我倆還要一起吃個飯,你柯總現在是我的了。

沈登科:啊啊啊啊你倆太煩了。

每次他倆碰上陳柯總要拍個照發給沈登科,讓他在那邊啊啊啊。這倆人原來好得跟一個人似的,半基不基的。其實男生之間有時候關系太好了确實會有這種模糊的跨越感,秦放以前就覺得他倆有時候看着好過頭了,但他倆把這種兄弟以上的關系一直持續到畢業,沒進沒退,是種默契,彼此心照不宣。

沈登科家不是本市的,但也在省內,每次他放假回來會跟他倆碰個面聚聚。一見了他倆話就特別多,說不完一樣。

一般宿舍小群畢業了就慢慢消停了再沒人說話了,像他們這樣一直到現在還特別活躍的不多。

一起吃過飯之後秦放還打包了一份給華桐帶了回去。他特意打的電話讓秦放給他帶點吃的,出去約姑娘了,說是沒吃飽。

秦放回去的時候華桐正盤腿坐沙發上打電話,見秦放進來,跟電話裏說:“那先不說了?你跟室友聊天吧,無聊了就打給我。”

電話挂了之後他把手機往旁邊一扔,長嘆口氣:“現在小姑娘真難哄啊。”

“誰讓你找個小的?”秦放忍不住笑,把吃的給他放茶幾上,“我提醒過你了。”

華桐現在的小女友剛大二,他跟秦放在這方面偏好完全是天差地別。後來跟刑炎好上就不說了,在那之前秦放追姑娘都是喜歡成熟氣質型的,高,白,長頭發。華桐跟他正好相反,他就喜歡可愛的,小小一只說話軟乎乎的。

他現在的小女朋友就是這樣的,萌噠噠的,挺好玩。但就是總得哄着,得陪她玩兒。華桐脾氣挺好的,即使這樣有時候也哄得沒耐心。但華桐絕對是個好男友,給人當小哥哥當得很稱職。

“我感覺天天跟過家家似的,還有劇本兒。”華桐去洗了個手過來吃東西,秦放去洗澡。

不知道是現在的小姑娘都這樣還是只有華桐的這個這樣,天馬行空的,秦放偶爾聽她說話都覺得思路跟不上。有時候聽華桐打電話他倆四目相對無奈一笑,華桐經常不知道怎麽接話。

以前都是華桐看着秦放談戀愛,現在反過來了。人家這邊甜甜蜜蜜,秦放孤家寡人時間久了,都快忘了戀愛什麽滋味兒了。

當然這話也就是一說,忘是不會忘的。

忘不了。誰還沒有過小哥哥了,誰還不是小哥哥了。

時間走的每一秒都是實實在在的,每一天光陰也都是這麽堆起來的,緩慢,從容。但一旦拉了進度條再回頭看,那一切又都好像演得很快,一段一段的故事有的已經放完了過去了,有的拉得很長還在繼續。

範霖逸和馮哲這一對故事是演得最精彩的,秦放感覺他倆身上好像有使不完的勁兒,隔段時間不折騰一次就待不住。

馮哲早就定下要出國了,他學歷不行,他爸早給他安排好出國的道了。但是範霖逸跟他走的就不是一條道,之前也沒打算要出國,後來為了陪那小瘋子,也開始張羅,說要出去讀個研。

馮哲要去的是英國,範霖逸親姐在美國,家裏是往美國給他辦的。最後範霖逸煩了,直接跟家裏出了櫃,把他跟馮哲那點事都說了。

這事鬧得有點大,範霖逸差點被剝了層皮。

兩家本來也認識,馮哲家裏向來慣着他慣得沒邊了,家裏老幺,想玩就玩去吧。範霖逸這邊挨揍吃苦,家裏老媽愁雲慘霧的,範霖逸身上也都是傷。馮哲從來不長心,這次倒是懂事了長心了,知道心疼男朋友了,紅着眼睛說咱倆分吧,你別再挨揍啦。

範霖逸當時黑着臉,讓他再重複一遍。

馮哲就真給重複了一遍。

之後馮哲挨了頓揍,他爸沒揍他,讓小範揍得直哭。哭完男朋友也沒了,人轉頭去美國了,真分了。

馮哲心如死灰去了倫敦。

剛去的時候消停了一段時間,覺得人生無趣,還經常找秦放聊天。後來挨的揍都好了,也不疼了,又待不住了。去掉他跟範霖逸在一起之後,就算當初他倆還單純是兄弟的時候也沒分開過,他第一次沒有小範第一次自己在外邊上學,渾身不自在。

也不好好在學校上課了,開始一趟一趟長途飛機,抽了空就飛一次,去求男友複合。範霖逸也不給他好臉,哄到現在也沒哄好。

馮哲開始在朋友圈刷屏,今天發小範我錯了,明天發小範是我最愛。什麽節操都沒了。

秦放洗完澡出來看見他又發:小範我想你裸體,小範最帥,小範什麽時候日我。

華桐也看見他這條了,震驚道:“馮哲是不是發瘋了啊?不怕人看見啊他。”

秦放“嗤”了聲:“發瘋給小範看的,分組可見。”

他給馮哲評論了條:別騷了。

過會兒馮哲的消息“嗡嗡”的來了。

—放哥,我給你介紹個人啊?

秦放:什麽人?

—我操我最近認識個賊jb帶感的男生,是你那挂的。

秦放一臉無奈,回他:自己留着吧。

—我不留,這他媽小範到現在都不搭理我。這哥真的賊帥,在讀博士呢,也玩大摩托的。

這個“也”說得有點耐人尋味,馮哲說完可能也注意到了,馬上又跟了一句:我肯定不坑你!真是你那挂的!

秦放心說我哪挂啊,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什麽挂。

秦放說:別操多餘的閑心了,我不喜歡男的。

馮哲那邊好幾次正在輸入又取消,最後發來:那你……

秦放:我雖然有過男朋友,但我現在依然不喜歡男的,也暫時對男的沒有興趣。

—那……我給你介紹個妹兒?

秦放沒再回他,直接去發了條朋友圈:@小範,歸攏歸攏小瘋狗,要把人煩死了。

馮哲轉頭發過來:放哥你要真能讓小範歸攏我,我肯定也不煩你了!

年輕人談個戀愛交個朋友,分分合合都不是個事兒。過個幾個月過一年半載,也就變成了聚餐時候随口一開的小玩笑,僅僅是個調侃。

秦放當時處朋友處得也算轟轟烈烈,後來平平靜靜就沒動靜了,大家小心避了一陣,再之後也就忘了,不當回事。

沒人提,就連自己都不提,也不知道是不想挂在嘴上說,還是淡了。

秦放過去開了電腦,華桐吃完東西,在用小壺煮茶。

華桐問他:“幹什麽啊?”

秦放說:“我老師讓我幫他搜點數據,我白天沒弄。”

華桐“哦”了聲,低頭玩手機。

秦放反正不困,數據一弄就弄到了半夜。華桐還坐沙發上陪小女友打游戲,開着語音。秦放聽着他小女友在語音裏軟乎乎地說話,時不時笑一下。

十二點過幾分,秦放手機響了。

華桐看了眼茶幾上的手機,說:“放,電話。”

“誰電話?”秦放挑了下眉,随口一問。沒誰這麽晚給他打電話,估計打錯的。

華桐湊過去看了看,說:“生號。”

秦放說:“放那兒吧。”

華桐踩着拖鞋給他送了過來,秦放于是也就接了。他沒看屏幕,接了直接夾在耳邊:“喂?”

對面沒有聲音,秦放又說:“哈喽。”

他話音剛落,眼睛掃到屏幕小角落,腦子裏有根弦一動。他夾着手機,手上敲鍵盤的動作停了,突然笑了兩聲,很自然地跟電話那邊說:“說話,不說話我挂了,我挂了你就沒有機會祝我生日快樂了。”

華桐擡頭看了一眼。

秦放還在笑,輕輕的笑意挂在臉上,很從容的樣子。

電話裏的聲音低沉中帶緩,在這樣夜深人靜的時候聽起來有點淺淺的溫柔。

“生日快樂。”

秦放笑着說:“謝謝。”

電話那邊問他:“最近好不好?”

秦放站起身,拿着電話去窗戶邊,手搭着窗沿,說:“還行,挺好。你怎麽樣啊?”

他們打了個短短幾分鐘的電話。

相互寒暄,彼此問候,除此之外就沒什麽了。

他們像一對熟稔的老朋友。

秦放問他:“你換號了?”

對方說:“沒,手機壞了。”

秦放點了根煙,打火機“喀”的一聲,秦放垂着眼看着那點亮光。

電話裏人沉默了片刻,說:“嗓子有點啞,少抽煙。”

秦放還是笑,說:“數據沒做完,止困。”

一個陌生的號碼,幾句帶着溫度的問候,使一個普通的夜晚最終帶了點溫情。

互相道了晚安,沒人主動挂斷。

好幾秒過去,電話裏仍然持續着彼此的呼吸聲。

秦放失笑:“那我挂吧。”

對方說“嗯”。

秦放說:“加油啊。”

對方說:“好。”

華桐游戲語音裏的小女友軟軟地問着:“放哥跟誰在聊電話呀?”

華桐說:“咱不問。”

小女友說:“他是不是背着你談女朋友啦?”

小姑娘認識得晚,秦放以前的事她還不知道,經常會開華桐和秦放的玩笑。

秦放聽見了,笑着揚聲說:“沒有,你磕的cp暫時還沒有be。”

小姑娘在電話裏哈哈哈地笑,說:“玩完這把不玩啦,你倆睡吧。”

華桐說:“跟放哥說生日快樂。”

“生日快樂!”小姑娘立刻說,“放哥生日快樂!明天我請你們吃飯吧!”

秦放坐回電腦前接着整理數據,笑着說:“謝謝,我請你們。”

秦放一根煙抽完,在煙缸裏掐滅。

眼前煙還沒散盡,被他一口氣吹散了。

散了個幹淨,但飄飄繞繞的,倒是很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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