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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從一片空白開始

一年之前,一群愣頭愣腦的小家夥,帶領着無數的災民,創造了一個奇跡,他們建造的房舍整齊溫暖,街道寬闊平坦,城牆結實厚重……從無到有,這些房舍庇護了二十萬人,在以往大宋的救災之中,哪怕竭盡全力,也要損失兩三成的人,幾十萬人的大災,能保住一半人口,百姓都要建祠堂祭祀赈災官員。

百萬災民,只損失了不到十萬,還是在遼寇入侵的情況之下。

哪怕事後許久,六藝的學生提起來,還覺得無比驕傲,熱血沸騰。天下書院何其之多,卻只能培養腐儒酸丁,唯獨六藝,知行合一,能給學生前所未有的歷練。

這幫滿腦子熱血的少年郎都忘了什麽叫做艱難,也絲毫沒有注意到王寧安若有若無的壞笑,大家夥只是瘋狂報名,争搶着寶貴的機會,生怕落到人後。

就這樣,不到一天的功夫,王寧安手上就多了三百多人,雖然人手還有些淡薄,但是已經可以運作了。

王寧安布置給大家的第一道題目,就是平縣最急需的是什麽。

有人很快給出了答案,比如教化百姓,比如升堂斷案,主持公道,比如勸課農桑,還有建築土地廟,城隍廟,安撫人心,招募衙役公人……各種答案,五花八門,王寧安對大家的結論都是一笑了之,不置可否。

這時候學生們才發現,諸如韓宗武、蘇轼、蘇轍、曾布、呂惠卿等等,參加過上次實踐的老鳥,早已經消失無影無蹤了。

開什麽玩笑,實踐可不是坐而論道,不到城中走一走,不看看百姓的真實情況,在這裏空口說白話,異想天開,不是浪費時間嗎!

哪怕是最懶散的蘇轼也不甘落後,在城中到處轉來轉去,詢問那些百姓,跑到各個商鋪,觀察交易情況,去茶館酒樓,聽聽百姓最關心的話題……王寧安告訴過他們,勃勃的生機都存在民間,如果光是看枯燥的數字,或許會讓人發瘋,在民間走一趟,就會有不一樣的感悟。

就比如後世“中華崩潰論”的那位大師,幾乎每年都換湯不換藥,同一個套路,只要稍微推後一點時間,就能賺大筆的稿費,相比之下,某點的作者還要挖空心思,絞盡腦汁,推陳出新,稍有跟不上,就會被殘酷地抛棄……當個經濟學家顯然比寫手容易多了,說出來都是淚。

其實什麽崩潰不崩潰的,只要道市場上轉一圈,看看熙熙攘攘的大媽們,還在往籃子裏塞滿各種蔬菜肉類,就知道所謂的崩潰,那是無稽之談……

同樣,在平縣轉了一大圈的學生們,漸漸心中也有數了,首先要分析一下平縣的情況,所謂辨證施治,就要看看優勢和劣勢究竟在哪裏。

一直不善言辭的蘇轍搶先發言了,他比起兄長要害羞多了,紅着小臉,但是思路卻很清楚,聲音也很好聽。

“平縣根本算不上是一個縣,去年建城的時候,只是個災民安置區而已,所以先生說貧民窟,是對的!城中的百姓只是按照原來的村落,簡單分配到了各個坊市。城中沒有衙門,沒有差役,沒有公人,什麽都沒有。以往的治理都靠着百姓自己,還要朝廷負責救災的官吏,出了事情,就用軍法解決!如果說去年,我們面對的是一無所有的災民,今年我們面對的同樣是一片空白的平縣!我們需要賦予這個縣秩序!”

蘇轍說完之後,王寧安眼前一亮,豎起了大拇指,頓時蘇轍小臉紅紅的,顯得十分激動。

“子由說的沒錯,那大家夥說說,應該如何賦予秩序,又從哪裏開始。”

這回曾布逮到了機會,“方才子由說了,平縣一片空白,如果官兵和救災的官吏撤走,城中必然陷入混亂,所以要給予城中秩序。而我卻發現平縣潛力無窮,相比其他的城池,平縣人口多,産業興旺,光是一個捕鯨,就養活十萬人不止,其餘還要釀酒,制糖,另外還要開榷場,可以說,平縣的財力非常雄厚,暫時的混亂不成問題,所有我認為,應該立刻建立稅收系統,只要把錢收上來,一切就好辦了。”

不愧是“拗相公”王安石座下的三司使,財政改革的主導者,曾布年紀輕輕,就把目光放在了錢上面。

有些新生還很不習慣張口閉口都是錢,覺得征稅就是盤剝百姓,對曾布的想法不敢茍同。但是老生們卻全都贊同,沒錢萬事皆休,不弄錢怎麽能行!

可光弄錢也不行,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蘇轼和韓宗武兩個人互相看了看,都心領神會。韓宗武就笑道:“蘇師弟,你有什麽想法,趕快說吧,別藏着掖着了。”

蘇轼難得謙虛,“我要是說的不好,還請韓師兄指正……我覺得,當務之急,是招募人馬,保護平縣,別忘了,不到二百裏之外,過了白溝河,那就是遼國鐵騎,我們活在遼兵的陰影之下,假如到了冬天,白溝河再度結冰,到時候遼兵南下,我們沒有保護自己的能力,再多的財賦也只會成為遼國的戰利品!”

這時候有個新生突然站了起來,“我,我不信,遼國已經和大宋簽了盟約,還是王先生親自參加的,遼國怎麽會背棄盟約,再度南下呢?難道王先生談出來的盟約,是白費功夫嗎?”

韓宗武看了眼這位學弟,真是難得,六藝學堂還有這麽天真的孩子,也不知是欣慰,還是汗顏。

“遼國狼子野心,幾十年前,同樣簽了澶淵之盟,遼國還不是年年入寇,指望着一紙盟約,就限制住幾十萬鐵騎,未免異想天開了!”

“那靠什麽?”新生不服氣道。

“靠實力!以往大宋雖然野戰不利,但幾十萬大軍,遼國尚且不敢大舉南下,故此只是在邊境搶掠而已。可是根據清州之盟,平縣城牆不得高過兩丈,護城河,城門都被嚴格限制,如果再不加強武備,只會任憑遼國魚肉,這位學弟以為然否?”

新生臉色凝重,不停咬着牙,用力晃頭,“不對,不對,照師兄所說,那還簽盟約幹什麽?幹脆整軍經武,和遼國老死不相往來就算了!他們那麽險惡,為什麽還要貿易?”

這個新生差不多二十上下,比韓宗武和蘇轼都大了幾歲,可聽他的論調,卻絲毫感覺不到成熟,相反很天真的感覺。

王寧安不想學生們再争下去,只好開口說道:“盟約當然有些作用,實力相仿的時候,多了盟約,就多了限制,正所謂理直氣壯嗎!如果把希望都寄托在盟約上面,那就大錯特錯了,我想告訴大家夥,所謂盟約,就是天生用來撕毀的!遼國不撕毀,我們也要在适當時機撕毀,我們的目标是燕雲,是滅了遼國,是中興大宋……為了這個目标,我們可以不擇手段!”

王寧安的話,贏得了幾乎所有人的歡呼,許多熱血的學子,聽到恢複燕雲,就渾身熱血沸騰。

按照韓宗武和蘇轼的建議,大家全都回去,商讨一份招兵的辦法,明天就立刻施行,衆人都散去了。

唯獨那個新生還坐在那裏,抱着腦袋,臉上變顏變色,耳邊不斷回響着王寧安的話,盟約天生用來撕毀的!

這是何等狂悖的話,還有絲毫誠信和道義嗎?

君子慎獨,既然簽了約,就不能心存歹念。遼國蠻夷,不通禮義,身為禮儀之邦,孔孟門徒,應該教化蠻夷,讓他們改掉陋習,怎麽能學的和蠻夷一樣,那還要讀書幹什麽?還追尋什麽聖賢之路?

自己從洛陽辛苦趕來,就是仰慕六藝的名聲,知道這裏聚集了不少當世的大儒。卻萬萬想不到,六藝的師長,竟然堂而皇之,背棄聖賢之道,偏偏還有一大幫學生追随響應,果然是是非颠倒,人心不古啊……

“程颢啊程颢,表叔可是說過,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似六藝學堂的這般奸佞之說,斷然不能留在世上,我一定要打敗他們!”

程颢燃起了滔天鬥志,發誓要和六藝一争高下。

這位在苦心焦思,其他的六藝學子都在積極想着招兵的辦法,第二天早早的,蘇轼他們就把招兵的告示貼了出去。

一直到了中午,報名者寥寥,只有不到一百人,而且看樣子歪戴着帽子,松松垮垮,游手好閑,不是什麽好人。

幾個人一碰頭,為什麽老百姓不願意投軍呢?

蘇轍道出了原因,“好男不當兵,好鐵不打釘。只要投軍,就要在臉上刺字,一生都洗不掉,要不是走投無路,誰願意幹?”

“那,那沒人當兵,誰來保護平縣?”曾布為難道。

韓宗武想了半天,突然咬着牙道:“那就不刺字!”

“不刺字?那怎麽區分身份啊?”蘇轍不解道。

大家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蘇轼一拍兄弟的肩頭,得意笑起來,“這有什麽難的,當官的都有腰牌魚袋,咱們給士兵也發腰牌就是了。”

蘇轍遲疑道:“哥,能行嗎?”

“行不行問問王先生,讓他拿主意!”說完,蘇轼撒腿就跑,其他學生也一窩蜂跑去找王寧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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