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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蘇雲岸的電影試鏡時間是周六, 楚翊非周五就提前準備好了要穿的衣服, 專門去理發店将頭發修剪了一下, 精心準備。

周六的當天,面試時間是早上九點, 楚翊非七點過就出發,提前到了試鏡所在的辦公大樓,杜玲珑已經在樓下等着了。

杜玲珑看到楚翊非的時候,下意識的皺了皺眉:“你怎麽穿成這樣?”

楚翊非穿着一身得體的西裝,頭發被精心的吹過, 打扮得無可挑剔, 但在眼尖的人眼中,他的西裝廉價、頭發不夠精致、就連帶的手表, 都是假表。

楚翊非低頭看了看自己, 解釋道:“我是按照劇本中的角色特點打扮的。”

對于演戲的事情杜玲珑不如楚翊非, 她立刻閉嘴不言, 直接帶着楚翊非進入大樓, 一邊走入電梯, 一邊說話。

“蘇導的電影個人特色非常濃厚,你要按照他的方式來揣摩表演, 能理解他的想法最重要。他不善言辭, 導戲的方法很獨特,他演一次,你跟着模仿一次,所以你不需要太出衆的演技, 只要有基礎的演技,能模仿就夠了……”

“壓力不要太大,能演他的電影肯定好,不能演也沒什麽關系。”杜玲珑最後說道,“他的電影你演的再好,也是蘇雲岸的電影,所有的掌聲都會獻給他,如果有不足肯定是演員的鍋。”

對于一部電影來說,導演是內在的靈魂,觀衆只能看到演員的表演,大部分人看電影,都看的是演員,只有極為出衆的導演,才能讓觀衆透過鏡頭,看到自己。

孔玉城就是極為出衆的導演,他能夠讓觀衆投過鏡頭看到自己的想法,也能讓演員在自己的戲中煥發不一樣的光彩。

只有蘇雲岸,他是一朵大奇葩。

只要是他的電影,如果是他演的,無論導演是誰、編劇是誰,觀衆們都只能注意到他;而如果是他導演的電影,無論演員是多麽大的影帝或者大流量,觀衆們也只能看到他。

在蘇雲岸自己的電影宇宙中,他是獨一無二的存在,也是唯一的存在。

曾經有影評人說過:在蘇雲岸的電影中,主角是他,配角是他,女主角也是他……所有角色都在演蘇雲岸。

楚翊非無法評價這種表演技巧是對還是錯,但這出衆的個人表現力,萬中無一。

其他演員們或是璀璨的紅,或是剔透的白,只有蘇雲岸,是獨一無二的黑,能囊括所有顏色的黑,沒有任何人能在他的身旁還奪去一絲半毫的光芒。

就算如此,想演蘇雲岸電影的人還是很多,因為他的電影或許不能得獎,但票房總是會非常的高,就連孔玉城都有叫好不叫座的時候,蘇雲岸絕沒有不叫座的時候。

此時才剛八點,杜玲珑帶着楚翊非進去的時候,等待試鏡的地方空無一人。

楚翊非整理了一下領帶,撓了撓後頸。

“你衣服的标簽怎麽都沒摘?”杜玲珑一怔,伸出手想幫他把标簽摘掉。

楚翊非連忙閃身躲過:“不用了。”

杜玲珑皺着眉頭,有些憂心:“你後頸都紅了一片了,這衣服本來質量就不好,你還不摘标簽。”

楚翊非又撓了撓後頸,劣質的布料和标簽的刮蹭讓他後頸很癢,但他堅持不摘标簽,杜玲珑沒辦法,只能随了他了,偷偷摸出手機,給徐顧言發了條消息。

楚翊非沒看到杜玲珑的小動作,嘗試着把領口松了松。就在這個時候,蘇雲岸帶着一衆人走了進來,他看到楚翊非後,非常明顯的一愣。

蘇雲岸以前是個演員,他的相貌非常出色,這種出色在娛樂圈中算不上頂尖,但他有一種獨特氣質,足以勝過許多平平無奇的美人。

他已經不年輕了,和其他青春常駐的演員不同,他臉上有着分明的歲月痕跡,兩鬓斑白,比普通人好很多卻也堪稱年邁衰老,只有一雙清透的眼睛,幹淨得不像個五十多歲的人。

“你是試鏡的?”蘇雲岸聲音很溫和,甚至有些軟軟的調調,他是南方人,标準的普通話也會不自覺帶點溫軟的尾調,幾十年都沒改掉這個稱不上缺點的小毛病。

“蘇導您好,我叫楚翊非。”看到了童年的男神,楚翊非也不自覺有些緊張,雙手十指緊繃的放在褲腿線上,“我是來試鏡毛虎一角的。”

毛虎?蘇雲岸身後的人上下打量楚翊非一眼,略微皺了皺眉。

蘇雲岸神色淡淡,沒透露出絲毫的情緒:“你來早了。”

這話不太好接。杜玲珑擔心的看向楚翊非,不知道一向話少的楚翊非能不能接住。試鏡的時間一般來早十幾分鐘為宜,超過半個小時,就很可能會讓面試官長對他産生不好印象,萬一楚翊非沒答好,讓人趕出去怎麽辦。

“我來碰碰運氣,萬一您和我一樣早來了,說不定我能給您更深的印象。”楚翊非直白的說出了自己的理由,無論是好印象還是壞印象,總比淹沒在一群試鏡者好。

蘇雲岸笑了笑,他一笑起來,竟還有些腼腆的樣子:“那你很重視這次試鏡啊,你先等等吧,我們進去開機。”

“好的。”楚翊非默默退開,看着蘇雲岸走進了試鏡室。

房門被打開又被合攏,楚翊非對着房門發呆,知道杜玲珑将他拉開:“其實,蘇導脾氣還好。”

媒體一向傳言蘇雲岸性格孤僻冷漠,楚翊非和他交談了幾句,卻覺得還好。

杜玲珑看着合上後就聽不到聲音的房門,冷笑一聲,壓低了聲音對楚翊非說道:“你太天真了,和他拍一次電影你就懂了。”

楚翊非不解的看着杜玲珑。

杜玲珑搖搖頭:“如果說孔玉城是片場的暴君,那他就是……片場的霸主,孔玉城只是會罵罵人,整個作品都還是團隊各司其職商量出來的。蘇雲岸就不一樣了,他什麽都要控制,從攝影的将機位到演員的表演方式,編劇的劇本再到後期的剪輯,所有事情都是他一手掌控的。”

可以說是非常霸道了。

楚翊非聽過這傳聞,但他不以為意:“一切都是為了更好的電影效果,可以理解。”

杜玲珑翻了個白眼:“等你和他一起拍戲就懂了。”

杜玲珑在才知道楚翊非和徐顧言的關系時,很是緊張了一陣子,生怕被殺人滅口了,一度不敢再和楚翊非聯系,直到陳凜找她語重心長的聊了一次,她才緩過來,恢複到以前的狀态。

大概等了半個小時,房間門突然又打開了,一個約莫四十多歲的女人看着楚翊非:“你要不要先來試試看?”

杜玲珑眼睛一亮,推了推楚翊非。

楚翊非禮貌的笑了笑:“如果不方便的話,我可以等到九點之後再試鏡,我可以再看看劇本。”

女人看了看楚翊非,示意他跟進來:“沒事,我們都布置好了,你既然提前到了,就先試試吧。”

試鏡室中,開着兩個攝影機,蘇雲岸坐在最中間,眼睛上夾着一副眼鏡。

楚翊非緊張得心跳加速,上前将自己的簡歷遞過去,又簡單的自我介紹了一下,等着蘇雲岸的指示。

“你演過孔導的電影了?你能演孔導的電影,說明你的演技沒有問題,這挺好的。”蘇雲岸翻了翻簡歷,“你看過劇本的了嗎?”

楚翊非站直了,迅速回答道:“看過了。”

其餘幾個面試官多看了他幾眼,按理說,這個時候就該談談自己對角色想法什麽的了吧,偏偏楚翊非說出三個字以後,就不再說話了。

蘇雲岸合上簡歷,看向楚翊非:“你對毛虎這個角色怎麽看的?”

楚翊非深吸一口氣,說道:“毛虎是一個敏感自卑的人,他的自負和冷漠,都是他對自己的保護。他的童年不幸導致了他的性格缺陷,讓他一切以自己的利益為先,為了生存不擇手段。他非常缺愛,只是沒有人愛他,所以在遇到愛他的白雪時,他才會被白雪所吸引……”

一口氣說完後,楚翊非緊張的看着蘇雲岸。

蘇雲岸沒有什麽表示,只是說道:“你演一下毛虎把自己的好朋友趕走那一幕戲。”

在白雪和毛虎關系漸入佳境時,二人出來逛街,遇到了在街邊賣糖葫蘆的好友,好友認出了毛虎,興奮的上來認親,并要送毛虎一個糖葫蘆。

毛虎擔心自己假高富帥的身份被識破,直接扔了那個糖葫蘆,并将好友打走。

楚翊非回憶了一下劇本,伸手作出一個挽人的動作,假裝自己正被一個女性挽着,步履沉穩的向前邁步。

走了幾步,他停住了,驚愕的看着前方,又連忙移開目光,拉着白雪想要走開:“白雪,這邊逛完了,要去那邊逛逛嗎……”

話還沒說完,他就被人叫住了,他咬着牙想拉着白雪繼續向前走,卻被身旁人拉着停下了。

“什麽?有人叫我?”他故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回過頭,“诶?你這個鄉巴佬認錯人了吧?我不是你認識的人……滾啊,我說你認錯了,你纏着我幹嘛?你是不是想訛我?我要報警了!我讓城管和警察來抓你啊……”

毛虎嘴巴裏誇張的說着,腳下一步步的迅速後退,用食指點着面前的人,一臉的冷漠,轉臉看向白雪的時候,又格外的溫柔:“你吓到了吧?這種垃圾,就不該讓他們出現在街道上……”

哄着白雪向另一個方向走去,毛虎似是不經意的回頭,眼睛裏褪去了浮誇的兇惡和假裝的溫柔,透着淡淡的冷漠和幾不可查的悲哀。

“我表演完了,蘇導。”表演完畢,楚翊非站在原地等蘇雲岸的點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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