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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說起往事時, 楚翊非臉上的表情淡淡的, 語氣也是淡淡的。

十五歲的小楚翊非被徐顧言吓到了, 還好徐顧言只是用嘴貼在楚翊非的唇上而已,沒有其他的動作。就算如此, 這對于純情少男來說,也太超過了。

小楚翊非剛明白自己的心意沒幾天,就和徐顧言有了于他而言太過親密的接觸,他的心髒砰砰砰的劇烈跳動着,好像有一萬只小鹿前赴後繼的撞在南牆上。

徐顧言的嘴唇上帶着淡淡的甜, 還殘留着蜂蜜的甜香, 他的呼吸之間,一股一股的酒氣沖入楚翊非的鼻息間, 讓楚翊非也幾乎要醉了。

不知道維持這個姿勢保持了多久, 楚翊非小心翼翼的掙脫開徐顧言的懷抱, 蹲在沙發旁靜靜注視着徐顧言的睡顏。

徐顧言這段時間作息混亂, 眼下帶着淡淡的青黑, 皮膚也暗淡無關, 只有五官俊美如往昔。楚翊非看着看着,忍不住癡癡地笑了起來, 一邊笑, 一邊摸着自己的嘴唇。

他可能也是喜歡我的。楚翊非毫無緣由的想,在徐顧言高挺的鼻子上點了點,又想到,就算他不喜歡我, 他對我這麽好,也不可能會舍得離開我……到時候,也可以慢慢追求他啊。

想到在電視上看過的那些甜蜜場景,楚翊非羞得滿臉通紅,将散發着熱意的臉埋進了徐顧言的肩膀。

那時候的楚翊非還太小,他不知道世事的多變,更不知道人類的反複無常。

想起自己少年時被抛棄時的悲痛欲絕,楚翊非以為自己看過去了,如今乍然提起,心髒還是一抽一抽的悶痛。

徐顧言在聽着楚翊非訴說的時候,他的表情慢慢的沉了下去。

二人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說話。楚翊非心裏湧起一股淺淺的倦意,連說話的力氣都被沖走了。

徐顧言很想說些什麽打破沉默,但他無從開口,一聲不吭出國的是他,七年不回國的也是他,單方面拒絕聯系的還是他……

他們兩個人之前都心照不宣的不提及往事,就算提起,也不涉及最致命的那個部分,這是他們第一次面對過去的問題。

徐顧言突然開口:“那個時候,我被吓到了。”他說的是楚翊非告白的時候。

楚翊非擡起眼睛,看向徐顧言。

徐顧言那時不到22歲,他前幾十年多舛的生活将他打磨成熟,讓他不像個才剛二十出頭的愣頭青,他圓滑、成熟,每天都在為生活奔波,滿心疲憊。

他所做的一切,很大程度上都為了楚翊非,他将楚翊非捧在心尖尖上的呵護着,舍不得楚翊非有一絲一毫的難過。

徐顧言想要給楚翊非最好的一切,最好的生活條件,最好的物質基礎,最好的學校,最好的環境……活脫脫将楚翊非當寶貝兒子來養了。

某一天,他眼中單純得和天使一般的楚翊非突然向他告白,徐顧言不說吓得屁滾尿流,也差不了多少。

他沒有當面回複,打着哈哈的逃出了家門,在外面閑逛了幾個小時,才摸到孫晉的家裏去。

孫晉作為一個心理醫生,又是徐顧言非常感謝和敬重的長輩,徐顧言咬着牙将一切都告訴了他。孫晉給他分析了楚翊非心理形成的種種因素,以後他的應對方式可能産生的後果。

楚翊非可能只是因為從小一起長大,他又對他那麽好,所産生的情感錯覺。孫晉說出這個揣測時,心裏松了一口氣,又莫名的有些失落。

徐顧言準備淡化處理楚翊非的告白,這段時間遠離他,讓他冷靜下來……卻偏偏遇到了那種事,徐顧言不得不急急忙忙的出了國,将楚翊非留在了他成長的地方。

如今想想,徐顧言心裏滲出了苦水,他很後悔,他不該輕易的出國,就算想和楚翊非保持距離,也不該一聲不吭的将楚翊非丢下。

這些年,楚翊非日日夜夜的出現在他夢中,大多都是哭着的,沒有哭的時候,也是眼含怨怼的看着他,無聲的質問。

楚翊非父母也很長一段時間入了他的夢,他們在夢裏打斷了徐顧言的腿,問他為什麽要帶壞楚翊非,夢中的徐顧言一聲不吭的跪着挨打,說不出一句話。

“我很後悔。”徐顧言心裏吊着千斤墜,沉沉的往下落,他沒有為自己多作辯解,只是道歉,“對不起,飛飛。”

楚翊非的眼睛眨了眨。

徐顧言繼續說道:“我不該出國的。”

他在國外獲得了國內無法獲取的地位,但如果時間能夠回溯,他絕不會再選擇出國,選擇離開楚翊非,還是用那麽慘烈的方式。

楚翊非看着他良久,臉上突然綻放了一個笑容:“有你這句話,我就很開心了。”

楚翊非不是不怨的,他能如此輕易的原諒徐顧言,只是因為他更害怕失去他。

看着楚翊非的笑,徐顧言心裏的苦水蔓延上了舌根,他嘗到了悔恨和酸澀的味道。楚翊非的這個笑,比他夢中的眼淚和怨怼都更讓他心痛。

第無數次,徐顧言怨恨自己,為什麽要出國,出了國又為什麽因為不敢面對楚翊非而選擇了逃避。

楚翊非現在是真的放下了,從徐顧言說出後悔的那一刻,他心裏還殘存着的怨怼都煙消雲散了。

二人高高興興的來,心情低沉的回到了家。

之後的好幾天,徐顧言都沒有緩過來,而楚翊非也得到了蘇雲岸的回複,果不其然,他連初試都沒有過。

徐顧言不想看見楚翊非心情低落的樣子,他直接讓自己的工作團隊聯系上了蘇雲岸的工作團隊,和他商談有關注資的事情。

“不幹涉導演的拍戲工作,不删減角色的戲份,包後期宣傳?”這筆賬太劃算了,蘇雲岸在圈內這麽多年,已經很少見到這麽随性又闊綽的投資人了。

“是的,我們什麽都不管,唯一的要求就是男主角人選由我們定。”周橫開着免提,對蘇雲岸說道。

徐顧言坐在一旁,聽着他們的對話。

蘇雲岸考慮了一會兒,和挑選演員格外嚴格的孔玉城不同,蘇雲岸的電影屬于只要演員本人還看得下去,只要塞錢,就能往他的劇組裏加人。

圈內都知道蘇雲岸的潛規則:蘇導的電影,塞人只能塞一個,價高者得,并且角色戲份由蘇導自己定。

在蘇雲岸以前的幾部電影中,那些帶資進組的人要麽是美豔無雙的花瓶,要麽是沒多少戲份的路人甲,這些由蘇雲岸親自根據演員性格加入的角色,表現得并不違和,甚至有一兩個比較出色的表演。

很少有人這麽大手筆,拿着上億的資金來買他的男主角。

“那個人是誰?”蘇雲岸似乎和周圍的人商量了一下,問道。

周橫用眼神示意徐顧言,得到肯定回答後,他才回答:“我們的男主角人選名叫楚翊非,前幾天來試鏡過你的電影,演技和相貌都非常出挑。”

“楚翊非?他不行。”蘇雲岸當然記得楚翊非,這個讓他在試鏡時印象深刻的一位演員,毫不留情的拒絕。

周橫格外詫異:“為什麽?楚翊非長得不錯,演技也很好……”

蘇雲岸在電話號中笑了笑:“他和男主角的氣質不太相符,他不适合男主角這個角色。不過,如果你們願意讓我為他量身定制一個角色的話,我倒是可以考慮。”

周橫看到徐顧言搖了搖頭,跟電話那頭又說道:“如果價格不滿意,我們可以加錢……”

蘇雲岸的聲音冷淡了下來,他直白的說道:“我這部電影只是小成本的喜劇,不需要太多的資金。不合适就是不合适,你給再多錢,也沒有辦法。”

最後磨了好幾遍,蘇雲岸都沒有松口,周橫只能憤憤的挂斷了電話,對着徐顧言吐槽:“蘇導也真是,拍個小成本的喜劇去春節檔斂財,居然還挑演員……什麽氣質不适合,什麽氣質我們楚翊非不能演出來?他演技那麽好!”

自從知道楚翊非和徐顧言的關系後,周橫這個護短的早就将楚翊非看做自己翅膀下的小雞崽兒,閉着眼睛誇。

徐顧言酸脹的太陽xue,最近他在國內的事業慢慢步入正軌,事情太多讓他頭昏腦漲的:“行了,我再想想辦法。”

“還想辦法啊?”周橫斜着眼睛看他,“蘇雲岸都這麽拒絕你了,你還能怎麽想辦法?”

徐顧言閉着眼睛靠在沙發上,他長長的吐出一口氣,沒有說話。

正在這個時候,楚翊非走了進來,在看到周橫後,他下意識的笑了一笑,和他打招呼:“周哥。”

周橫才背着他聯系了蘇雲岸,莫名有點心虛,摸着鼻子笑:“翊非啊,你又來給老徐送午飯啊?”

楚翊非嘴角抿出個小小的笑意:“嗯,最近這段時間他太忙了,飯都不好好吃。我今天也給你帶了一份,你也一起吃。”

周橫一愣,有些受寵若驚:“還有我的份?”

前兩天知道徐顧言忙得沒時間吃飯後,楚翊非就開始每天中午為徐顧言送午飯,周橫撞到過一兩次,楚翊非做的飯盒噴香撲鼻,又好看又好吃,看得周橫嫉妒不已,酸溜溜的刺了徐顧言好幾次。

今天居然有自己的份……周橫樂颠颠的接過飯盒,看到飯盒裏豐富的美食,渾身上下都舒服。

徐顧言看着周橫美滋滋的表情,突然眯了眯眼,眼不見心不煩的轉過頭,對着楚翊非說道:“飛飛,你還想演蘇雲岸的電影嗎?”

楚翊非一愣:“想,可是……”他已經被刷下來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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