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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入冬

席君作為演藝界的泰山北鬥, 多少一線演員的啓蒙恩師,早年活躍在業界時, 無數人親切的稱呼他為:席閻王。

那是還沒有‘魔鬼’這麽個新鮮的叫法,席君憑借其苛刻的要求,百般嚴厲的脾氣, 已經動不動就黑臉批評的作風,喜提業界閻王的稱號。

現在那幾個影帝影後拿到手軟的演員, 提起席老爺子, 還是心有餘悸。

有位成名多年、包攬無數影後獎,被稱為票房靈藥的女演員提起席君說道, “可能在大多數人眼裏,我已經很優秀了。但我還是不敢在席老面前演戲, 他給我帶來的恐懼是靈魂上的。”

此刻,那位女演員縮在片場角落。

不僅要面對即将在席君面前演戲的恐懼,更眼睜睜看着啓蒙恩師欺負自己偶像,她卻無法伸出援手。

“唯唯,我救不了你了。”羅袖心有餘而膽子不夠,只能默默給祁唯羿祈禱, 希望席老能寬容對待他。

“羅老師,幸會幸會。”林鴻從舊教室搭成的臨時休息室出來,見到羅袖, 熱切的跟她打招呼。

羅袖連忙穩住身體,端莊優雅的握了下他伸出的指尖。

“我正要跟席老打招呼,羅老師一起過去嗎?”林鴻出道晚幾年, 沒趕上這些老藝術家輝煌的時刻,因此很少跟他們碰面,對他們非常憧憬。

“嗯,好啊。”羅袖知道躲不過去,只得答應下來。

“聽說您是席老的門生,我還得跟您多多請教。”林鴻說的很謙卑,沒有半點影帝的架子。

“哪裏。以後我們還要合作幾個月,你不介意我才疏學淺,我肯定會傾囊相授。”羅袖跟他客套完,正好來到席君跟前。

羅袖逢年過節都要去拜訪席君,師生關系算是密切。

席君見到他,樂樂呵呵把祁唯羿推過來說,“羅袖啊,這是我的小後生,你們認識認識。要是他願意拜我為師,以後就是你的小師弟了。”

“她認識我。”祁唯羿早就知道羅袖要來,還納悶怎麽一直沒碰到。

“唯唯!”羅袖正面見到偶像,激動的叫了聲,“你穿校服真好看!”

大半年沒見,少年出落的愈發鮮嫩,讓人控制不住的萌發愛意。

“這位粉絲,請你控制一下。”祁唯羿看到她迷妹的表情,順勢問道,“化妝品買了嗎?”

“買了,唯唯代言的我都買了。”羅袖捧着臉,控制不住唇角瘋狂上揚。

“羅老師?”林鴻傻了眼。剛才優雅高貴的女神呢?怎麽一秒變獨唯!

“欸?你們認識啊?”席君聽不懂倆人說的亂七八糟的,但這兩個人認識倒是聽明白了,高興拍了把大腿說,“巧了,我瞧你們做師姐弟也合适。”

“不合适。”祁唯羿表示極力的拒絕,“我真的不會跟你下五子棋了。而且我跟她做姐弟,輩分也不對。”

“我可以當姐姐粉,唯唯說我是什麽,我就是什麽。”羅袖毫無原則的說,已經徹底淪落成無可救藥的追星女孩。

可是我并不想讓你當姐姐粉,被曲解意思的祁唯羿無奈斜了他一眼。

孟衡确定好片場狀況,走到這邊跟他們說,“你們都準備好了啊?那開始吧。”

他是個急性子,說開拍便一秒鐘都不耽誤,劇組人員迅速就位。

“第一幕戲呢,是你從教室被推出來,然後到操場罰站。這個時候你要表現出暴躁,生氣,憤怒…就像你平常的狀态。”

“等等,”祁唯羿打斷他,“我平常暴躁嗎?”

“對啊。”孟衡理直氣壯的應下來,盯着祁唯羿開始記仇的表情,繼續往下說,“我都說了,這個角色需要你本色出演。”

“孟導,”祁唯羿叫住他,威脅道,“你會為你所做的事,付出代價的。”

“什麽代價?”孟衡表情無辜的問。

“在唯唯的記仇本上占領c位。”羅袖搶着替偶像回答道。

孟衡不懂記仇本的梗,也不覺得在上面占領c位是多可怕的事,依舊保持無畏無懼的赤子之心,喊祁唯羿開始拍攝。

正在上課的教室內,栗落被從裏面趕出來。他雙手插在校服口袋,罵罵咧咧的順着樓梯下樓,嘴裏胡亂咒罵着。

“真當我稀罕來上課?什麽破玩意,還以為自己了不起啊。”

栗落來到操場,站在正中央左右環視,盤算自己應該做些什麽。現在還是上課期間,學校大門沒開。馬上要放學了,翻牆出去又不合算。

栗落正想着呢,感覺天地間一陣旋轉。他開始以為自己沒站穩,後來才發現是地震了。

震感很強烈,但應該還沒有到特大地震的級別。學校最近在翻修,教學樓邊挖了幾個大大的建築深坑。

裏面的人感覺到搖晃,以為外面又在施工,不以為意的繼續上課。栗落意識到,驟然瞪大眼睛轉過去——

大樓傾塌,整棟教學樓栽下來摔進深坑裏,在他面前血肉模糊。

“cut!”鏡頭結束,導演喊了停,走到祁唯羿跟前說,“你要表現出震驚、慌張!你只是個十六歲的孩子,就算再怎麽叛逆,面對這種情況肯定是害怕的。”

“哦。”祁唯羿揣摩了一些害怕的心情。

“小後生,演戲的時候,要把自己代入到故事中。如果你遇到同樣的事…”席君指了下重新搭起的教學樓板,“你會那麽平靜嗎?”

祁唯羿看到災難發生時,平靜的近乎冷漠,仿佛周圍的一切與自己無關。

“會啊。”祁唯羿理直氣壯的應下,“我又沒死。”

“孩子,雖然這個角色叛逆,但也沒有到達反社會的地步。”孟衡跟他進步一剖析人物。

席君接過話說,“你的朋友,你的親人,你的父母都在裏面,一塌下去,你永遠見不到他們了。”

聽到他的話,祁唯羿臉上依舊平靜,只有眼裏微微閃爍波光。

“知道了,我試試吧。”拍戲真是一件麻煩的事,祁唯羿冷漠的想。

如果父母在那裏逃不出來,自己會怎麽辦?拍攝重新開始,祁唯羿回想那段噩夢的根源,望着面前塌陷的教學樓,依舊沒有發出驚呼或者尖叫。

他睜大眼睛死死望着瓦楞碎片上的殷紅,面如死灰,仿佛在看自己破碎的餘生。

鏡頭在他臉上停留良久,孟衡才終于喊了停,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

他不忍心說。

自己之前聽過祁唯羿的名字,席君推薦的瞬間,他就知道祁唯羿可以勝任這個角色。

他能诠釋出最生動的栗落,他們有着同樣的堅強和柔軟,經歷同樣的囚困和破繭。

“過了嗎?”祁唯羿問。

孟衡點了點頭,“你很棒。”

祁唯羿收起視線,閉上眼揉了揉眉心,沒有逼數的自我誇贊道,“看來我天賦值很高,可以拿影帝了!”

“呃…”即使面對偶像,羅袖還是提醒道,“按照國內的評獎标準,就算你表現的很優秀,也只能拿新人獎。何況…”

這一幕過了,後面還有六十多幕,真是替祁唯羿擔憂。

拍攝電影時,導演并不是按照劇情發展的順序一幕一幕拍,而是根據片場和演員檔期做調整。

拍完事發的戲後,孟衡讓道具組撤了瓦楞碎片,又搭了一個新的教學樓出來。

劇中,這是十四個月後,重新建起的校園。教學樓前立刻一塊碑,沉重悼念埋葬在此的亡靈。

祁唯羿爬上天臺,接過導演組遞來的煙盒,

“你會抽煙嗎?不會的話比個大概的姿勢就行。”孟衡用兩根指頭夾住煙,給他演示了一下正确姿勢。

“我戒了。”祁唯羿拿過煙盒瞧了瞧,從裏面探出一根煙捏在手裏,“不過還是會的。”

“戒煙很難吧?”羅袖問。

“老頭子我戒了三十多年,後來醫生不讓抽,才徹底戒了。”席君說完,敬佩的看着祁唯羿,“小後生有毅力啊。”

連煙都能戒,他還有什麽做不到?

祁唯羿到底沒真抽煙,畢竟戒煙不太容易,他點燃之後大概比了個姿勢,跟林鴻演對手戲。

這幕戲主要是林鴻過來勸他浪子回頭,放下過去。影帝的情緒、爆發力、演技張弛有度,祁唯羿即使不需要太多努力,也會別輕易的帶進戲中的情緒,配合的倒還算可以。

幾幕戲下來,劇組衆人齊刷刷松了一口氣,慶幸流量小鮮肉沒有給他們增加額外的工作量。

祁唯羿在劇組遭受了整整十天的折磨,前有孟衡後有席君,兩個閻王逼迫沒日沒夜的拍戲。

在這種情況下,錄制《十人食味》居然成了難得的放松機會——

起碼在去往目的地之前,祁唯羿是這麽想的。

今年冷得早,十一月底已經到了冬天,東北三省洋洋灑灑下了幾場大雪,厚厚的積雪踩下去有半米厚,在外面打了個噴嚏鼻涕泡都能結成冰。

在這樣極限的天氣裏,祁唯羿坐在顧剛家火炕上,裹着厚厚的棉被,說什麽都不願意接導演組給的任務卡。

“這種天氣讓我出門玩雪,節目組是人嗎?”祁唯羿從來沒有經歷過這麽寒冷的嚴冬,他瑟縮在松軟的棉被中,看起來暫時沒打算挪窩。

“唯唯。”顧剛帶者雷鋒帽和厚手套,坐在炕邊跟他說,“走吧,現在其實還不算冷。等到十二月…”

“我不想知道!” 祁唯羿已經冷得半條命沒了,他望着窗外白茫茫一片,“我要是出去,我肯定會凍死的!”

“不會,我每年都在這邊過冬,一點事都沒有!”顧剛拍拍胸脯說。

“……我可算知道,你們東北人為什麽都很熱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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